2014年,仁川亞運會。
這是周銘的出道戰。
賽前,媒體的長槍短炮對準了這個來自華夏豫省、名不見經傳的十六歲少年。
因為在選拔賽上,他跑出了驚世駭俗的9秒50,而且全程是在......散步。
是的,散步。
當時的錄影顯示,他在最後三十米甚至還有閒心看了一眼場邊的大螢幕,調整了一下發型。
此時的百米決賽起跑線上,周銘百無聊賴地蹲著。
他腳下的起跑器是特製的,加固了三層鋼板,這是老鄭死乞白賴跟組委會申請的,理由是“孩子腳勁大,怕踢壞了公物賠不起”。
旁邊的倭國名將山縣亮太還在調整呼吸,試圖用兇狠的眼神干擾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年。
周銘瞥了他一眼,心裡想的是:這次比賽完了,老鄭答應帶我去吃正宗的棒子烤肉,聽說不限量,得勁。
“砰!”
發令槍響的瞬間,直播鏡頭的畫面出現了一幀的撕裂。
沒有技巧,沒有戰術,就是純粹的暴力。
其他選手的起跑還在蹬地階段,周銘已經出現在了十米外。
他就像是一輛卸了剎車片、裝了火箭推進器的重型坦克,帶著要把空氣撞碎的氣勢,轟隆隆地碾過賽道。
看臺上的觀眾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陣狂風便撲面而來。
終點線。
周銘並沒有像其他選手那樣壓線,因為沒必要。
他在八十米處就開始減速,利用強大的核心力量強行“剎車”。
即便如此,他衝過終點時帶起的氣流,還是把在那等待的吉祥物玩偶給吹了個跟頭。
大螢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最終定格。
秒。
全場九萬人,在一瞬間失聲。
解說員嘴裡的“比賽開始”四個字剛說完,就變成了“臥槽”的尾音。
這根本不是比賽,這是一場不同物種間的降維打擊。
山縣亮太還在五十米處拼命擺臂,他茫然地抬起頭,看到那個華夏少年已經披上了國旗,正在跟場邊的教練討要甚麼東西。
“老鄭,肉!肉!”
這一天,人類體育史被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
接下來的兩年,世界體壇進入了至暗時刻,或者說,名為“周銘”的恐怖紀元。
他不光跑百米。
2015年田徑世錦賽,他參加了鉛球專案。
別人是推,他是扔。
那顆公斤的鐵疙瘩在他手裡跟乒乓球似的,隨手一揮,鉛球飛過了記分牌,飛過了沙坑,最後砸進了看臺第三排的空座上,把水泥臺階砸了個對穿。
裁判拿著捲尺,量也不是,不量也不是,最後只能目測:大概......一百三十米?
舉重賽場,他嫌槓鈴片掛得太慢,直接問裁判能不能把兩邊的備用槓鈴捆在一起舉。
跳高賽場,他不用背越式,直接原地起跳,像個大螞蚱一樣蹦過了米的橫杆,落地時還順便做了個深蹲緩衝。
甚至連游泳他也去湊了熱鬧。
別人是在水裡遊,他是在水面上“飄”,那是純粹靠高頻率的打腿產生的反作用力,硬生生把身體託在水面上,所過之處,泳池裡掀起的浪花堪比小型海嘯,把隔壁泳道的孫楊都給拍到了池底。
西方媒體崩潰了。
《紐約時報》頭版標題:《上帝是否在他的基因鏈裡寫了作弊碼?》
《泰晤士報》:《查!必須查!這是披著人皮的液壓機!》
國際反興奮劑機構(WADA)駐紮在了周銘的宿舍門口,一天三查,尿檢、血檢、發檢。
結果除了查出這孩子營養攝入量是常人的五十倍、血液含氧量高得離譜之外,沒有任何違禁藥物成分。
他是乾淨的。
乾淨得讓人絕望。
2016年,里約奧運會。
這是周銘的謝幕戰。
十八歲的他,已經拿到了所有能拿的金牌,打破了所有能破的紀錄。
有些無聊。
無敵是寂寞的。
最重要的是,食堂的飯菜雖然管飽,但味道實在是一般,而且離吞星星太遠了。
百米決賽之夜。
博爾特看著旁邊的周銘,眼神複雜。
作為曾經的神,他在這個東方少年面前,感覺自己慢得像個蝸牛。
“嘿,小子,今晚打算跑多少?”博爾特半開玩笑地問。
周銘緊了緊手腕上那個已經有些褪色的彩虹色腕帶,那是吞星星送他的。
“今晚趕時間,回去還要視訊通話。”周銘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少年獨有的張狂與想念,
“所以,不裝了,我攤牌了。”
槍響。
這一次,沒有減速。
這一次,沒有保留。
周銘的身影在起跑的瞬間就模糊了。
跑道上的紅色塑膠在他腳下發出了類似布帛撕裂的哀鳴。
他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激波——那是處於亞音速邊緣的物理現象。
他在3秒內跑完了全程。
電子計時器爆表了,顯示出一串亂碼。
因為現有的裝置根本沒預設過這種速度區間的邏輯。
直到最後,高速攝像機逐幀回放,才計算出了那個讓人類生理學徹底崩塌的數字:
秒。
周銘站在終點,看著頭頂璀璨的星空,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贏了世界,但他覺得這都沒意思。
這小小的跑道太窄了,裝不下他夢裡的那片星辰大海。
賽後釋出會。
面對全球數千名記者近乎瘋狂的提問,周銘從兜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錄取通知書。
“我想宣佈一件事。”
“從今天開始,我正式退役。”
“我要去上大學,京大物理系。”
“另外,我想畫漫畫,畫我夢裡的那些東西,跑步太累了,還是畫畫有意思。”
全場譁然。
一個剛剛成年,正值巔峰、身體素質超越人類極限的神。
在十八歲這年,竟然為了上大學和畫漫畫,炒了全世界的魷魚。
此刻老鄭在臺下看著臺上那個光芒萬丈的少年,眼中是既心疼又欣慰。
他知道,這孩子的征途,從來就不是這幾百米的塑膠跑道。
......
京城大學,未名湖畔。
深秋的銀杏葉鋪滿了小徑,金黃一片。
這裡沒有賽場上山呼海嘯的吶喊,只有偶爾路過的學子低聲探討著量子力學或存在主義哲學。
周銘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扣在頭上,手裡捧著一杯奶茶,坐在湖邊的長椅上。
那張曾經讓世界體壇顫抖的臉,此刻被一副黑框眼鏡遮去了大半鋒芒,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宅男大學生。
只有他面前畫架上那張A3紙,透露著一絲不尋常。
這不是寫生。
炭筆在他手中像是有了生命,線條剛硬而精密。
他在畫一座......發動機。
不是普通的汽車引擎,也不是航空發動機。
而是一座高達萬米、宛如山嶽般矗立在大地之上的鋼鐵巨獸。
噴口處噴湧而出的藍色等離子光流,雖然只是黑白線條,卻透過極致的光影處理,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推背感。
每一根管道的走向,每一個散熱片的角度,甚至連噴口周圍因高溫而扭曲的空氣擾動,都符合流體力學最嚴苛的定義。
這是一座行星發動機。
“這就是你不去參加系裡迎新晚會,躲在這裡畫的夢中情人?”
一個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周銘的專注。
周銘抬起頭,便聞到一股好聞的味道,只見吞星星正揹著手,歪著頭站在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