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系統已鎖定。”
“目標：摧毀。”
命令下達的瞬間，所有充能完畢的戰艦同時開火。
遠處黑暗的星空中，那艘承載著三體文明最後希望的“火種號”，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哀鳴。
高能粒子束瞬間貫穿了它的反應堆，緊接著，無數枚電磁炮彈將那脆弱的船體撕扯成金屬碎片。
一團耀眼的火球在虛空中無聲綻放，隨後迅速冷卻、黯淡，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殘骸帶。
三體文明，這個與人類文明糾纏近一個世紀的文明，在這個不起眼的瞬間，徹底成為一個名詞。
章北海看著星空中那一抹璀璨，眼神中平淡無波。
在這片黑暗的森林裡，只有死去的敵人，才是最好的敵人。
“傳我命令。”
章北海淡淡地道，隨後轉身走向指揮座，切斷與地球的任何連結。
“全艦隊，解除戰鬥狀態。”
“引擎預熱，準備進入曲速航行。”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紛紛回到崗位上忙碌起來。
三體文明已經被消滅了，地球文明當前的危機解除了，他們可以回家了。
“座標鎖定：太陽系，地球。”
領航員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輕鬆，
“預計航程3.8年，我們終於可以......”
“修正座標。”
章北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斷了領航員的動作。
領航員一愣：“艦長？”
章北海坐在指揮席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老式的機械錶，看了一眼時間。
“目標座標：肆月大蟲洞。”
“全速前進，不設回程點。”
“艦長，您......您說甚麼？”
領航員的手指僵在半空，以為自己聽錯了，他茫然地轉過頭看向章北海。
“肆月大蟲洞？艦長，可我們現在已經消滅了三體文明，任務已經完成了，現在應該立刻返回地球覆命。”
“執行。”章北海沒有解釋，只是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這一次，所有的雜音都消失了。
整個艦橋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副官東方玥快步走到指揮台下，仰視著章北海，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艦長，戰爭結束了，我們贏了，地球現在安全了，我們現在的任務應該是返航，回到流浪地球計劃的編隊中去，為甚麼要去肆月大蟲洞？那裡甚麼都沒有！”
“MOSS，”章北海沒有理會東方玥的質問，直接對Moss下達指令，“全面接管艦隊導航系統，鎖定新座標。”
【明白。】
MOSS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感情色彩，那隻紅色的獨眼在螢幕上閃爍了一下。
【航線已重置，目標：肆月大蟲洞，倒計時十分鐘後進入曲速狀態。】
隨著MOSS的話音落下，主螢幕上的星圖瞬間發生了變化。
那條原本指向太陽系的綠色航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通往肆月大蟲洞的綠色航線。
“解除鎖定！”
東方玥猛地轉身，衝向導航臺，
“MOSS，你瘋了嗎？這是逃亡主義！你在叛逃！”
“許可權鎖定，操作無效。”
冰冷的電子音擊碎了她的努力。
東方玥僵硬地轉過身，死死地盯著章北海，眼眶通紅：
“為甚麼？給我一個理由！我們是人類的英雄，我們剛剛拯救了地球！你現在要帶著我們去哪裡？去當宇宙流浪漢嗎？”
其餘的艦員也紛紛站了起來，驚疑、憤怒、不解的目光如利劍一般刺向那個坐在高處的男人。
他們無法接受，在剛剛獲得如此輝煌的勝利後，竟然要揹負叛徒的罵名背井離鄉。
“東方，你真的以為，我們贏了嗎？”
章北海終於開口了，眼神中帶著一絲疲憊，他看著舷窗外那片漆黑的宇宙。
“以三體文明的實力，你認為他們有能力製造出那個降維打擊武器？顯然不可能。”
“根據Moss探測，三體文明得到的是個二維碎片。”
東方玥愣住了：“這和我們不回地球有甚麼關係？”
“因為我們髒了。”
章北海指了指腳下的戰艦，
“第一小隊戰艦在穿越四維空泡的時候，被那塊二維碎片給標記了一種特殊的時空印記。”
“這種時空印記就像是在黑夜裡點了一把火，並持續向外散發訊號，這必然會吸引到高維文明的獵人注意。”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年輕的臉龐。
“如果我們現在回地球，那就等於把獵人的槍口，直接引向我們的家園。”
艦橋內再次陷入了沉默，這個理由可以說是把他們回去的路給堵死了。
“那......那我們可以讓第一小隊離開，或者去別的地方......”東方玥的聲音弱了下去，帶著一絲祈求，“我們整支艦隊還有兩千艘飛船還沒有被標記上，完全可以讓那些人回去。”
“不。”
章北海搖了搖頭，帽簷投下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剛剛那只是給你們的一個理由。”
“真正讓我決定逃離的理由是——我不相信流浪地球計劃。”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徹底擊碎了眾人的心理防線。
章北海，這個被PDC政府寄予厚望，被全人類視為守護神的面壁者，竟然親口承認他不相信人類最偉大的自救計劃。
“自從流浪地球計劃誕生的那一天，我就相信流浪地球計劃必定失敗。”章北海的聲音平靜得讓人發冷。
“為此我偽裝成堅定的流浪派，偽裝成信念堅定的軍人，騙過了你們所有人，為的就是這一天。”
“流浪地球計劃是死路，尤其是在銀河系中央大黑洞引力劇烈波動情況下，數百年的時間，變數太多了。”
“無論是行星發動機的故障，還是路途中人類內部再次掀起的叛亂，任何一個微小的錯誤都能導致全滅。”
“所以，我認為人類不應該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而我們這支艦隊，就是我偷出來的雞蛋。”
“我是逃亡主義者，我是飛船派，我是人類文明最大的叛徒。”
“現在，你們知道了。”
“想殺我的現在可以動手，但我向你們保證，只要我還活著一秒，這支艦隊就必須向著肆月大蟲洞前進，我們要離開銀河系，去為人類文明尋找一個新的搖籃。”
“哪怕那個搖籃很遙遠，哪怕我們會死在路上。”
東方玥的手摸向了腰間的電磁槍，她的手在顫抖，那是信仰崩塌後的應激反應。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她曾經最敬重的導師，此刻卻覺得如此陌生。
“你背叛了全人類......”她咬著牙，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不。”
章北海看著她，目光中沒有任何愧疚。
“我背叛了地球，但我沒有背叛人類。”
“在這片黑暗森林裡，只有活下去，才有資格談論道德。”
“呼叫護航隊，立刻逮捕叛逃者章北海！！”東方玥大喊。
“MOSS，根據流浪地球法案第二十七條，任何有意向逃亡者，皆為人類叛徒，立刻解除章北海指揮官的指揮權！”
然而，下一刻。
MOSS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徹底掐滅了最後的希望。
【根據《面壁者法案》條款，在涉及人類文明存續的極端情況下，面壁者擁有最高裁決權。】
【MOSS經過計算，流浪地球計劃成功到達目的地的機率不足7%，而達摩克利斯艦隊作為文明火種前往目的地的機率，在章北海指揮官的帶領下，為41%。】
【基於延續文明的第一優先順序指令，MOSS支援章北海指揮官的決定。】
【正在封鎖武器系統，正在封鎖內部艙門。】
【航向鎖定完成，曲速引擎啟動。】
隨著一陣輕微的震動，舷窗外的星光瞬間拉長成線，隨後變成一片光怪陸離的彩色光暈。
太陽系，那個他們誓死保衛的家園，在這一刻被永遠地甩在了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