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樹梢,灑下斑駁的光影。
林淵坐在後山的一塊青石上,望著遠處的群山。
微風拂過,帶來草木的清香,還有若有若無的梵唱——那是大悲寺的僧人們在做晚課。
三天了。
從歸墟回來後,他們已經在大悲寺休整了三天。
墨璃和蘇慕瑤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月曦也恢復了元氣,此刻正盤在凌幽肩頭,悠閒地曬著太陽。
凌幽的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隕魂寂滅箭的隱患似乎也在歸墟一戰中徹底消除。
只有林淵,這三天來,大部分時間都坐在這裡,望著遠方,沉默不語。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他沒有回頭。
姬清妍走到他身邊,也在青石上坐下。
母子倆並肩而坐,誰也沒有說話。
夕陽漸漸西沉,天邊染上一片瑰麗的橙紅。
良久,姬清妍輕聲開口:
“還在想歸墟的事?”
林淵搖頭。
“不是。”
姬清妍看著他,等待下文。
林淵沉默片刻,緩緩道:
“在想……以後。”
以後。
這個詞,對他來說太陌生了。
從點燃林氏皇城的那一夜起,他的生活就只有“目標”——復仇,變強,找到真相,對抗歸墟。每一個目標後面,都是下一個目標。他從來沒有想過,當所有目標都完成之後,該怎麼辦。
姬清妍理解他的心情。
“以後的事,可以慢慢想。”她輕聲道,“你還有很多時間。”
林淵轉頭看向她。
“你呢?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姬清妍微微一笑。
“我?當然是繼續留在這裡。”
“為甚麼?”
姬清妍望向遠方的佛塔,目光平靜如水。
“大悲寺是我的歸宿,也是我的牢籠。我當年發下宏願,要用餘生在此贖罪。雖然……你已經願意認我,但那個宏願,還是要守的。”
她頓了頓,看向林淵。
“不過,如果你想讓我走,我可以走。”
林淵看著她,那雙與她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此刻滿是認真。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夕陽徹底沉入山巒,天邊只剩下最後一抹餘暉。
然後,他開口了:
“留在這裡,也好。”
姬清妍微微一怔。
“你……”
林淵站起身,望向遠方。
“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林霄還沒找到,歸墟雖然暫時退卻,但誰知道它甚麼時候會再醒來。還有這片天地,經歷了這麼多動盪,需要有人看著。”
他轉身,看向姬清妍。
“這裡安全。你留在這裡,我放心。”
姬清妍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輕輕撫上他的臉。
“淵兒,你長大了。”
林淵沒有躲開。
他看著她,忽然問:
“你後悔嗎?”
姬清妍的手微微一顫。
“當年那些事,你後悔嗎?”
姬清妍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點頭。
“後悔,每一天,都在後悔。”
林淵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太多複雜的情緒。
最終,他只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他轉身,向山下走去。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
沒有回頭。
“你,多保重。”
說完,他繼續向前。
身後,姬清妍望著他的背影,淚水無聲滑落。
但那淚水中,卻帶著笑。
——
山下,凌幽等人已經在等著。
看到林淵下來,墨璃迎上去,好奇地問:
“怎麼樣?跟你娘聊完了?”
林淵點頭。
“那我們要走了嗎?”
林淵望向遠方,望向東邊的方向。
“走。”
“去哪?”
林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黑風老人說過的話——林霄最後一次出現,是在東域和南荒交界處的原始山脈中。
那裡,有上古秘境,有天命機緣。
也有他必須了結的最後一段恩怨。
“東域。”他說,“去找林霄。”
墨璃眨了眨眼,沒有多問。
凌幽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走吧。”
林淵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好。”
五道身影,迎著初升的朝陽,向東而行。
身後,大悲寺的鐘聲悠悠響起,為他們送行。
遠處山巔,姬清妍站在風中,望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願你們,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