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齋內,凌幽正在靜室中調息。
聽到腳步聲,她睜開眼。
林淵走進來,在她身邊坐下。
“你要走?”凌幽問。
林淵微微一怔,隨即點頭。
“瞞不過你。”
凌幽看著他,冰眸中沒有任何波瀾。
“去哪?”
“極北之地,無盡冰原。”
“找姬清妍?”
“是。”
凌幽沉默了。
良久,她輕聲開口:
“我陪你去。”
林淵搖頭。
“這次不行。”
凌幽看著他,等著他的解釋。
林淵緩緩道:“極北之地太過遙遠,而且兇險難測。你留在這裡,幫我盯著萬魂宗的動靜。而且……”
他頓了頓,看向門外。
“墨璃她們,也需要你照看。”
凌幽沉默了。
她知道林淵說得對。但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你甚麼時候走?”
“三天後。”
“三天……”凌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輕輕抱住他。
林淵微微一怔。
這是凌幽第一次主動抱他。
他抬起手,輕輕環住她的腰。
“等我回來。”他輕聲道。
凌幽沒有說話,只是將頭埋在他肩頭,抱得更緊了一些。
……
三日後,黑風寨西門。
林淵獨自一人,站在寨門外。
身後,凌幽、墨璃、蘇慕瑤、月曦、毒娘子、念兒,以及鐵溟、鐵鷹,都來送行。
墨璃眼眶微紅,卻故作灑脫地擺了擺手。
“走吧走吧,早點辦完事早點回來。別讓本小姐等太久。”
蘇慕瑤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抱拳行禮。
月曦盤在凌幽肩頭,玉角微微閃爍,傳遞來一道神念:
“願星光指引你的前路。”
毒娘子和念兒母女倆也向他行禮。
“林公子,保重。”
林淵一一還禮,最後目光落在凌幽身上。
凌幽靜靜地看著他,冰眸中倒映著他的身影。
“活著回來。”她說。
林淵點頭。
然後,他轉身,邁步,向西而行。
身後,黑風寨的輪廓漸漸模糊。
前方,是無盡的未知。
……
極北之地的風,冷得刺骨。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種能凍結靈魂的寒意。林淵踏入這片冰雪世界的第三日,便深刻體會到了為甚麼這裡被稱為“生命禁區”。
天空永遠是灰白色的,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大地被厚厚的冰層覆蓋,偶爾能見到幾座高聳的冰山,在灰白的天幕下投下巨大的陰影。沒有樹木,沒有鳥獸,甚至連聲音都沒有——除了呼嘯的風聲。
林淵裹緊了身上的斗篷,那是臨行前毒娘子特意準備的,用極北冰原特有的雪狼皮毛製成,能抵禦尋常的嚴寒。但此刻,那皮毛上也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他的呼吸在空氣中凝成白霧,旋即被風吹散。
“還有多遠?”
他喃喃自語,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
那是黑風老人臨別前給他的,上面標註著月神殿可能存在的大致方位——那是從無數古籍殘篇中拼湊出的線索,指向無盡冰原最深處,一座被稱為“永夜峰”的地方。
玉簡上的光芒微微閃爍,指引著方向。
林淵收起玉簡,繼續前行。
又走了五日。
風雪越來越大,大到連十步之外的景象都看不清。林淵不得不放慢腳步,以精神力感知周圍的地形,避免掉進冰縫或者撞上冰山。
就在第六日的黃昏——如果那昏沉的天色能被稱為黃昏的話,林淵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風雪中隱約出現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裙,在這冰天雪地中顯得格格不入。她的長髮如銀河般垂落,面容絕美卻虛幻,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看著林淵。
林淵心中一震。
那張臉,他見過——在火種源核中,在星月消散前的最後一眼。
“星月?”他試探著開口。
女子微微搖頭。
“我不是她。”她的聲音空靈而遙遠,如同從萬古之前傳來,“我是她留在這片冰原上的一道投影,專程等你。”
林淵沉默片刻,問:
“你知道我會來?”
“她不知道。”女子道,“但她希望你會來。所以,她留下了我。”
她抬起手,指向風雪深處。
“沿著這條路,一直走。當你能看到七座並排的山峰時,月神殿,就到了。”
林淵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卻只看到漫天的風雪。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問。”
“姬清妍,她真的是月神殿的人?”
女子看著他,那雙淡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是月神殿的聖女。”她緩緩道,“也是三萬年來,月神殿最有天賦的傳人。”
林淵心中一震。
聖女?
“那她為甚麼會嫁入林家?為甚麼會生下我?”
女子沉默了。
良久,她輕聲道:
“這個問題,只有她自己能回答你。”
她的身影開始變淡。
“去吧。她在等你。”
話音落下,那道虛幻的身影徹底消散,融入風雪之中。
林淵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又走了不知多久。
風雪終於漸漸小了。
當林淵再一次抬起頭時,他看到。
前方,七座巨大的山峰並排而立,直插雲霄。
永夜峰。
月神殿,就坐落在最高的一座山峰之巔。
那是一座由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宮殿,通體晶瑩剔透,在灰白的天光下散發著淡淡的月白色光芒。宮殿四周,懸浮著七枚巨大的冰晶,緩緩旋轉,如同七顆衛星拱衛著主星。
林淵站在殿門前,凝視著那扇由整塊冰晶雕成的巨門。
門上,刻著一個巨大的月牙標記。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叩門。
門沒有開。
但一個聲音,從門後傳來。
那是一個女子的聲音,清冷,遙遠,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你終於來了。”
“淵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