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毒林海的深處,瘴氣濃得化不開。
林淵一行人已經行進了整整兩日。
按照啟明星盤指引的銀色路徑,他們穿越了毒瘴瀰漫的沼澤,攀過了怪石嶙峋的絕壁,避開了無數潛伏在暗處的毒蟲兇獸。
越往深處走,空氣中那股腐朽的氣息便越發濃重,隱約間還能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不對勁。”
墨璃忽然停下腳步,抽了抽鼻子,“這血腥味……太新鮮了。”
林淵抬手示意眾人停止前進。
他眉心處,觀測之瞳微微閃爍,將周圍的能量流動清晰地呈現在意識之中。
前方三里外,有一片能量劇烈波動的區域。
那波動混亂而狂暴,帶著濃烈的死寂氣息,是戰鬥的痕跡。
而且,是剛剛結束不久的戰鬥。
“有人在我們前面。”
林淵沉聲道,“而且不止一個。”
毒娘子臉色微變:“會不會是鬼手的人?”
“有可能。”
林淵頓了頓,“也可能,是別的東西。”
他想起那夜屍蝕臨死前的話,“我身後的‘那位’,已經注意到你了”。
如果“歸墟之眼”真的派出了真正的使者,那他們前進的速度,未必比林淵慢。
“繼續前進,但要加倍小心。”
林淵做出決定,
“如果前面真有情況,我們繞不開,那條銀色路徑是唯一能透過空間褶皺的路線。”
眾人點頭,警戒等級提到最高,繼續前進。
三里路程,在謹慎的潛行下,足足走了半個時辰。
當他們終於抵達那片能量波動區域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座山谷的入口。
山谷原本應該是隱蔽在密林深處的天然裂隙,但此刻,入口處的地形已經完全改變。
巨大的樹木被連根拔起,隨意拋在四周;
地面上佈滿了一道道深達數丈的溝壑,像是被某種巨獸的利爪撕開;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與腐臭,還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彷彿能侵蝕靈魂的陰冷氣息。
而在山谷入口的正中央,橫七豎八地躺著十餘具屍體。
那些屍體形態各異,有人類,有妖獸,還有幾具林淵從未見過的、周身覆蓋著黑色鱗甲的人形生物。
它們的死狀極其慘烈,有的被攔腰斬斷,有的頭顱消失不見,還有的整個身體都被某種力量腐蝕得只剩下一具焦黑的骨架。
“這是……”
墨璃上前幾步,蹲下身檢查其中一具人形生物的屍體,
“暗蝕僕從!和我們那夜遇到的一模一樣!”
林淵目光掃過戰場,心中快速推演著當時的情景。
十餘隻暗蝕僕從,實力從武宗初期到武宗中期不等,在這裡遭遇了伏擊。
伏擊者的人數不多,從戰鬥痕跡看,最多不超過五人。
但實力極其強悍。
他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極短的時間內全殲了這支暗蝕隊伍,然後消失了。
“這些傷口……”
幽玥走到一具被攔腰斬斷的暗蝕僕從屍體旁,冰眸凝視著那平整如鏡的切口,
“是劍傷。而且,劍上有淨化之力。”
“淨化之力?”
蘇慕瑤一怔,“除了月曦,還有人擁有淨化之力?”
林淵沒有說話。
他走到那幾具焦黑的骨架前,蹲下身,仔細檢查。
骨架表面殘留著一種極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芒。
那不是火焰灼燒留下的痕跡,而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直接從內部“淨化”了暗蝕僕從的軀體。
“星靈之力。”
林淵站起身,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有人在我們之前,進入了這裡。而且,那個人身懷星靈傳承。”
眾人面面相覷。
除了林淵,還有別的星靈傳承者?
“會不會是……”
墨璃試探著開口,
“當年星靈族逃出來的聖裔,不止林家一支?”
這個推測並非沒有可能。
星核之靈曾說過,方舟墜毀時,啟動了“火種散落”協議,將聖裔胚胎和文明資料分散送往東域、南域、北域等多個方向。
林家的先祖只是其中之一。
“如果是其他聖裔的後人,那他們來方舟主墓的目的是甚麼?”
毒娘子問。
林淵沒有回答。
他望向山谷深處,眉心處的觀測之瞳忽然微微發燙。
一幅模糊的畫面浮現於意識之中。
山谷盡頭,有一道極其隱晦的空間裂隙。
裂隙之後,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半透明的建築輪廓。
那建築散發著柔和的銀輝,即便隔著空間裂隙,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古老而神聖的氣息。
方舟主墓的入口。
就在眼前。
“不管前面是誰,我們都必須進去。”
林淵收回目光,沉聲道,
“方舟主墓的入口已經出現,而且正在不穩定地開啟。如果我們錯過這次機會,下一次開啟不知要等到甚麼時候。”
“那這些人……”
墨璃指了指地上的屍體。
“他們替我們清掉了一批暗蝕的追兵,算是幫了大忙。”
林淵頓了頓,“至於他們是敵是友,進去之後,自然會見分曉。”
他當先邁步,踏入山谷。
身後,眾人緊緊跟上。
……
山谷的盡頭,那道空間裂隙比林淵感知到的更加清晰。
它像一道巨大的、豎直的傷疤,懸在半空中,邊緣不斷閃爍著銀色的電光。
透過裂隙,隱約可見一座宏偉的、通體由某種半透明材質構成的殿堂。
殿堂的立柱上雕刻著繁複的星紋,穹頂鑲嵌著無數已經熄滅的水晶,地面鋪就的是一種散發著柔和微光的玉石。
方舟主墓。
真正的星靈族最後聖地。
林淵深吸一口氣,取出啟明星盤。
星盤感應到裂隙中的空間波動,自行亮起,射出一道銀光,沒入裂隙之中。
裂隙邊緣的電光驟然加劇,隨即緩緩向兩側擴張,最終形成一道足以容納兩人並行的通道。
“進。”
林淵當先踏入。
身後,幽玥、墨璃、蘇慕瑤、月曦、毒娘子,魚貫而入。
……
穿過空間裂隙的瞬間,所有人都有一種“穿越”的恍惚感。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體驗,身體彷彿在一瞬間被拉伸、壓縮、扭曲,然後又恢復正常。
當視線重新清晰時,他們已經站在那座半透明的殿堂之中。
殿堂比從外面看到的更加宏偉。
穹頂高達百丈,鑲嵌著密密麻麻的、已經熄滅的水晶。
那些水晶雖然不再發光,但每一枚都蘊含著某種古老的資訊,林淵能感覺到它們正在“注視”著闖入者。
地面是溫潤的玉石,每走一步,腳下都會泛起淡淡的漣漪。
殿堂四周,矗立著無數巨大的星靈雕像。
有身著戰甲的戰士,有手持法杖的智者,有懷抱嬰兒的婦女,也有垂垂老矣的長者。
他們的姿態各異,但無一例外,都面向殿堂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扇巨大的、通體由金色光芒構成的門。
門扉緊閉。
門前,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青年男子。
他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袍,面容俊朗,氣質儒雅,周身繚繞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他的眼睛是罕見的淡金色,瞳孔深處彷彿有星辰在流轉。
看到林淵一行人,他微微頷首,嘴角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
“你們終於來了。”
林淵停下腳步,凝視著眼前這個神秘男子。
他體內的星靈血脈在感知到對方存在的瞬間,便劇烈沸騰起來。
那種共鳴,比面對任何星靈遺物都要強烈百倍。
“你是誰?”林淵問。
青年男子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林淵身後眾人,在幽玥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回林淵眉心處。
那裡,觀測之瞳的投影正微微閃爍。
“我叫星洛。”
他說,“是這座英靈殿的守護者。也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三萬年前,最後一任星靈聖皇的……唯一血脈。”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三萬年前的星靈聖皇后裔?
那豈不是比林家的先祖還要古老?
“很驚訝?”
星洛微微一笑,
“不必如此。雖然我的血脈比你們更加純粹,但論實力,我現在只是一道殘存的意識投影,連巔峰時期的萬分之一都不到。”
他抬手指向身後那扇金色的大門。
“方舟主墓的真正核心,就在這扇門後。那裡沉睡著星靈族最後的希望,‘火種源核’。也是你們此行的最終目標。”
“火種源核?”林淵問。
“那是星靈族所有文明的結晶。”
星洛道,“記錄了星靈從誕生到毀滅的全部歷史,蘊含著星靈所有法則的終極奧秘,以及……”
他看向林淵,目光深邃如淵。
“對抗暗蝕、淨化歸墟之眼的唯一方法。”
林淵心中一震。
“但是,”
星洛話鋒一轉,
“想要進入那扇門,需要透過三道考驗。這三道考驗,對應著星靈族最核心的三重傳承——血脈、意志、與犧牲。”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三枚懸浮的金色符文。
“血脈考驗,只有身懷星靈聖裔血脈者,才能進入。”
“意志考驗,只有道心堅定、不懼生死者,才能透過。”
“犧牲考驗……”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幽玥身上。
“需要有人,甘願獻出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幽玥的冰眸微微收縮。
“你甚麼意思?”她問。
星洛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你體內有一道殘魂。她是凌清雪,也是你的原身。你們共用一具軀體,共享一份生命本源。想要進入那扇門,需要有人獻出‘生的希望’,換句話說,需要有人在生與死之間,做出選擇。”
他指向幽玥心口那道隕魂寂滅箭的虛影。
“那枚箭,本是寂滅星墟的產物,是暗蝕用來毀滅星靈的武器。但它也蘊含著‘死亡’與‘新生’的終極法則。如果她能主動啟用那枚箭的本源,以死亡為代價,為你們開啟那扇門……”
“不行!”
林淵的聲音斬釘截鐵,打斷了星洛的話。
他上前一步,將幽玥擋在身後,目光直視星洛,冷冽如刀。
“我不會讓她犧牲。三道考驗,一定有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