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內極其黑暗,瀰漫著濃烈的腐臭和氨氣味道。
地面溼滑,佈滿了粘稠的苔蘚。
兩人屏住呼吸,將感知提到最高,小心翼翼地向深處摸去。
通道蜿蜒向下,越來越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側身擠過。
但巡天令的指引始終清晰。
約莫前行了一刻鐘,前方出現了微弱的、暗紅色的光線,以及隱約的水流聲。
他們來到了通道盡頭。
眼前是一個不大的、由粗糙黑石砌成的豎井底部,上方三丈處,有一個用鏽蝕鐵柵欄封住的方形出口,暗紅的光線和汙濁的血水正從柵欄縫隙中滴落下來。
豎井一側的石壁上,嵌著幾根可供攀爬的、滑膩的鐵環。
上方,就是三號黑塔的地下排汙口!
林淵和幽玥仰頭望去,透過柵欄縫隙,能看到上方是一個更加寬敞的、流淌著暗紅色汙水的溝渠,溝渠兩側是堅固的石壁。
而就在他們正上方左側石壁上,距離柵欄約一丈多高的位置,有一個半人高的、用厚重鐵門封閉的洞口,門上佈滿了封印符文。
但似乎因為年代久遠和汙穢侵蝕,部分符文已經黯淡。
根據地圖和幽玥之前的感應,那個洞口後面,就是關押林家子弟的地牢層!
“就是那裡!”
林淵眼中精光一閃。他側耳傾聽,上方溝渠只有汩汩的水流聲,沒有其他動靜。
“我先上,你警戒。”
林淵對幽玥低聲道,隨即身形一縱,如同靈猿般抓住滑膩的鐵環,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來到柵欄處。
柵欄鏽蝕嚴重,但對於林淵而言形同虛設。
他雙手握住兩根鐵條,九幽元氣微微一吐,“咔嚓”輕響,鐵條應聲而斷,被他輕輕取下。
他探出頭,快速觀察了一下溝渠兩端,確認無人,然後翻身而上,落在潮溼的溝渠邊緣。
溝渠內流淌的汙水散發著令人頭暈的惡臭,但此刻林淵顧不得這些。
他來到那扇鐵門前,仔細觀察上面的符文。
符文主要作用是禁錮和隔音,防止內部氣息外洩和聲音傳出,同時也有一定的防禦力。
但對於早已研究過血牲營基礎陣法的林淵來說,破解並不難,尤其是這些符文已經年久失修。
他指尖凝聚起一絲極其精純的九幽元氣,如同最靈巧的刻刀,快速在幾個關鍵的符文節點上劃過。
元氣中蘊含的混沌與湮滅特性,悄無聲息地侵蝕、中斷了符文的能量回路。
“咔噠”一聲輕響,鐵門內部的機括鬆動了。
林淵輕輕一推,厚重的鐵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道縫隙,一股更加濃郁的血腥、藥物和絕望氣息撲面而來。
門後,是一條昏暗的甬道,牆壁上鑲嵌著發出慘淡紅光的晶石。
甬道兩側,是一間間用粗大黑鐵欄杆封住的牢房。
大部分牢房空著,只有少數幾間裡面蜷縮著黑影。
而最深處那間牢房內,七道微弱而熟悉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卻清晰可辨!
林淵的心跳驟然加速。他深吸一口氣,對下方的幽玥做了個安全的手勢,然後閃身進入甬道,如同鬼魅般朝著最深處那間牢房掠去。
幽玥緊隨其後,進入甬道後,反手輕輕將鐵門虛掩,同時冰眸中幽光流轉,一層薄薄的、扭曲光線和隔絕聲音的幻滅領域悄然覆蓋了這段甬道。
牢房內,七名林家族人似乎都處於半昏迷或深度麻木狀態。
直到林淵和幽玥的身影出現在牢籠外,那名之前有所感應的剛毅青年才掙扎著抬起頭,黯淡的眼中映出牢外兩個模糊而陌生的苦力身影。
他嘴唇翕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誰……”
林淵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握住那冰冷粗重的鐵欄。
鐵欄上同樣刻有禁錮符文,但這些符文比起門外那些更加粗糙。
他指尖九幽元氣吞吐,輕易將其破壞。
“咔嚓。”
鎖鏈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甬道中格外清晰。
林淵推開牢門,一步踏入。
目光迅速掃過七人。
三人傷勢較重,氣息奄奄,陷入昏迷。
另外四人雖然清醒,但也虛弱不堪,眼神渾濁,似乎被藥物控制了神智。
只有那剛毅青年,眼神中還保留著一絲清明和警惕。
林淵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聲音壓得極低:
“我是林淵,現在沒時間解釋,想活命,就跟我走。”
“林……淵……?”
青年渙散的眼神猛地聚焦,死死盯住林淵雖然汙濁卻依稀能辨出輪廓的臉龐,又看向他身後那氣息幽深冰冷的絕美女子,瞳孔劇烈收縮,身體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激動而顫抖起來:
“你……你是……大少爺?!你還活著?!這位是……”
“是我的本命屍傀,幽玥。”
林淵簡短說道,同時雙手飛快地在青年和另外三名尚有意識的族人身上連點,精純的九幽元氣注入他們體內,暫時壓制他們體內的陰毒和藥物,並激發其一絲潛力。
“能站起來嗎?”
青年咬牙,掙扎著撐起身體:
“能……林戰……願隨大少爺……赴湯蹈火!”
另外三人也在幽玥的玄陰之力刺激下,勉強恢復了行動能力。
林淵看向昏迷的三人,眉頭微皺。
這時,幽玥上前一步,冰眸掃過那三人,素手虛按,一股柔和卻堅韌的玄陰之力將三人包裹,託浮起來。
“主人,我可以暫時以玄陰之力護住他們心脈,帶他們離開,但時間不能太長,且我的力量會分散。”
“足夠了。”
林淵點頭,看向林戰:
“你照顧他們兩人,跟著我,我們原路返回,外面有人接應。記住,無論發生甚麼,跟緊!”
他將之前從鐵欄上拆下的一截鐵條掰斷,分給林戰和另外兩人當作臨時武器。
就在眾人準備動身之際,甬道入口處那扇虛掩的鐵門,突然被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個身穿血袍、臉上帶著戲謔笑容的陰柔男子,帶著四名氣息彪悍的血魂衛,堵在了門口!
“呵呵呵……真是感人至深的家族重逢啊。”
陰柔男子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目光在林淵和幽玥身上來回掃視,尤其是在幽玥身上停留更久,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驚疑:
“兩個穢土隊的苦力,居然能悄無聲息地潛入到這裡,還破解了牢門的符文……嘖嘖,看來今天釣到兩條不小的大魚呢。”
他身上的氣息赫然達到了武宗中期!
身後的四名血魂衛,也都是武皇巔峰!
林淵的心沉了下去,暴露了!
而且對方的實力,遠超預期!
“主人,是陷阱。”
幽玥冰冷的聲音響起:
“他們早就發現了我們,或者說,一直在等著有人來救這些誘餌。”
陰柔男子似乎很滿意林淵等人臉上的凝重,慢悠悠地說道:
“自我介紹一下,血魂衛副統領,血鳩。奉宗主之命,在此恭候多時了。沒想到,等來的居然是東域林家的餘孽,還是條頗有本事的大魚。乖乖束手就擒,說出你們的同黨和目的,或許還能死得痛快些。”
林淵緩緩站起身,擋在林戰等人身前,目光平靜地看著血鳩:“就憑你們幾個?”
血鳩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變得更加陰冷:
“狂妄!區區兩個藏頭露尾的鼠輩,也敢口出狂言?給我拿下!要活的!”
四名血魂衛應聲而動,如同四道血色閃電,帶著凜冽的殺意和腥風,直撲林淵和幽玥!
而血鳩則好整以暇地抱著雙臂,似乎在欣賞一場即將開始的貓鼠遊戲。
狹窄的甬道內,大戰一觸即發!
林淵眼中寒光爆射,低喝一聲:“幽玥,護住族人!”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如同離弦之箭,主動迎向撲來的四道血影!
九幽元氣再無保留,轟然爆發!
與此同時,血牲營西牆之外,一直密切關注著巡天令地圖的墨璃,突然看到代表林淵和幽玥的兩個光點,在核心區東南角位置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不好!他們被發現了!”
墨璃臉色驟變,猛地站起。
蘇慕瑤也握緊了手中的月華長劍,急聲道:“墨璃姐,我們怎麼辦?”
墨璃鳳眸中閃過一絲決絕:“按原計劃!製造混亂!接應他們突圍!”
她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骨哨,用力吹響!
尖銳淒厲的哨音,瞬間劃破血牲營外沉寂的夜空!
幾乎在同一時刻,西牆那段被林淵修補過的圍牆根基處,預先埋設的幾枚爆裂骨珠和一瓶陰煞腐心毒,被墨璃遠端以特殊手法同時引爆!
“轟——!!!”
巨響震天!
火光與毒霧沖天而起!
剛剛修補好的圍牆再次崩塌了一大段,碎石混合著毒液四處飛濺!
附近的守衛猝不及防,頓時陷入混亂!
“敵襲!西牆遇襲!”
“快!拉警報!有人劫營!”
刺耳的警報聲和呼喊聲瞬間響徹血牲營外圍!
而核心區地下通道內的戰鬥,也在這一刻,進入了最激烈的階段!
血海翻騰,殺機四伏。
營救與反殺,突圍與圍堵,在這幽冥最深處的黑暗中,轟然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