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駿像一攤爛泥般癱在牆角,右臂不自然地扭曲著,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走廊裡一片死寂,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狂跳的“咚咚”聲。
葉新那番冰冷徹骨的話語,如同寒冬的北風,颳走了所有人心頭殘存的僥倖與質疑。
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告規則——屬於強者的,殘酷的末世規則。
“都散了!各回各位!加強警戒!” 逐雪將軍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葉新緊閉的房門,隨即轉向面如死灰的邢真,“邢隊長,把黃駿抬下去,看看能不能處理一下傷勢。另外,看住黃委員,別讓他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是,將軍!”邢真一個激靈,連忙招呼手下行動。
此刻,他再也不敢對那個房間裡的年輕人有任何輕視,只有深深的敬畏和後怕。
人群在壓抑的氣氛中緩緩散去,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複雜。
恐懼、不甘、還有一絲扭曲的希望。
或許,只有這樣的狠人,才能帶領他們在這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
黃委員,那位養尊處優、即使在末世也試圖維持體面的中年人,在得知兒子重傷後,果然爆發了。
他衝到逐雪的臨時指揮室,臉色鐵青,渾身顫抖。
“逐將軍,暴徒在這裡行兇,打我兒子!你必須立刻把他抓起來,就地正法!否則,我立刻向星皇總部首長彈劾你瀆職!”黃委員聲色俱厲,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逐雪臉上。
逐雪端坐在簡陋的辦公桌後,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場無聊的鬧劇。
她輕輕敲了敲桌面,打斷黃委員的咆哮:“黃委員,請你冷靜。事情的經過我已經瞭解,是黃駿率酒後挑釁,辱罵、試圖衝擊馮老特派的救援人員。在戰時狀態下,依照軍法,衝擊重要軍事人員,當場擊斃也不為過。”
“你……你這是在袒護他!”黃委員氣得渾身發抖,“我兒子只是說了幾句實話!他們就是來路不明!兩位大國士還在圖書館生死未卜,他們卻在這裡睡大覺……”
“正因為他們要去救林科院和陳教授,我才更不能讓你動他。”逐雪的聲音陡然轉冷,銳利的目光如同冰錐,刺向黃委員,“黃委員,我希望你明白現在的局勢。我們被困在這裡,彈盡糧絕,外面是數不盡的喪屍和那個恐怖的‘人樹種’。馮老派他來,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你兒子的命是命,圖書館裡幾十號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變幻不定的黃委員:“我派人壓下此事,不是在袒護葉新,而是在保你,保我們所有人。激怒他的後果,你承擔不起,我們所有人都承擔不起,他是神罰首領!”
雖然真人沒見過,但她已經知道少年的身份何其恐怖。
機玄和冷骨的實力不在她之下,用盡手段居然一個照面都擋不下,百萬喪屍頃刻間灰飛煙滅。
外面都在傳新聞有假,但只有他們這個位置的人知道。
最後這句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黃委員心頭。
“神…神…罰!?”
兩個如雷貫耳的名字,他作為高官怎麼不知道。
天都三大世家,一夜間、朱家和夏家地宅消失,方圓千里捅出大窟窿,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但對上逐雪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最終還是頹然地低下頭,像一隻鬥敗的公雞,失魂落魄地離開了指揮室。
逐雪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權力鬥爭在末世從未停止,但生存總能壓倒一切。
黑夜終將過去,黎明如期而至。
當第一縷熹微的晨光掙扎著穿透厚重汙濁的雲層,灑落在希望大廈樓頂時,葉新推開門走了出來。
“呼~”
他深吸了一口雜著腐殖的空氣,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下方沐浴在灰濛濛晨光中的城市。
蘇朵朵像只慵懶的小貓,依舊掛在他身上,小腦袋靠在他肩頭,似乎還沒完全清醒。
蘇沫沫和謝婉兒緊隨其後,經過一夜的休整和煉化,兩女的精神力更加凝練,眼神清澈而堅定。
經過昨夜的立威,走廊裡遇到的少數覺醒者和士兵,無不敬畏地低下頭,迅速讓開道路,連大氣都不敢喘。
來到樓頂邊緣,眼前的景象比黑夜中看到的更為清晰,也更為觸目驚心。
放眼望去,整座城市彷彿被一片無邊無際的、病態的綠色海洋所吞噬。
曾經象徵著人類文明輝煌的摩天大樓,如今大多被粗壯虯結的暗綠色藤蔓層層纏繞,如同被巨蟒纏繞窒息的獵物。
許多建築的牆體被撐裂,窗戶被堵塞,只剩下斑駁的殘破外殼。
這些藤蔓並非靜止不動,它們在緩緩蠕動,如同擁有生命呼吸的龐大觸手。
藤蔓表面佈滿了黏滑的、散發著微弱磷光的苔蘚或是膿包狀的增生組織,一些地方甚至開出了顏色妖豔、形似食人花的巨大花朵,花瓣邊緣流淌著腐蝕性的黏液,滴落在廢墟上發出“嗤嗤”的輕響。
街道幾乎完全被這種變異植被覆蓋,廢棄的車輛、骸骨、碎石都被深埋其下,只能偶爾看到凸起的輪廓。
一些較為“年輕”的藤蔓如同活蛇般在廢墟縫隙間穿梭,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