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蘇錦錦的話。
不管是周正還是其他人都沉默了幾秒。
之前的天地變化不是沒有感受到。
但聽到蘇錦錦承認還是很震撼。
周正看著對面的蘇錦錦。
腦海中浮現出許多畫面。
天災末日開始。
蘇錦錦還是一個十分謹慎的小姑娘。
末世降臨後惶惶不安、做甚麼都要先設想最壞結果的少女; 以及現在,坐在會議室主位上,一句話就能決定世界走向的神明。
他說:“錦錦,很感謝你為世界做的一切。我想問的是——接下來你有甚麼打算?基地的走向……未來的玩家們要怎麼辦?”
這句話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末日結束了,這當然是天大的好事。
但喜悅之後,是更現實的問題:
社會如何重建?
基地裡這些人,有的已經沒有家鄉可回,有的想回去卻發現一切都變了。
軍隊、物資、行政體系,一切都需要從零開始。
而玩家們。
那些擁有超凡力量的玩家們——在末日之後的世界裡應該扮演甚麼樣的角色?
蘇錦錦正要開口,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冰冷而清晰的聲音,不是從外界傳來,而是直接烙印在神格之上:
【叮!未知神明·蘇錦錦,你已成神,不可直接干預藍星的一切事務。
當前許可權:更改系統天災規則。
此後你將開啟神只之旅,可探尋並承接神只傳承。】
同一時刻,坐在角落裡的陳尚康猛地抬起頭,瞳孔微縮。
他也收到了同樣的資訊。
蘇錦錦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節奏很穩,但周正注意到,那兩下叩擊的間隔精確得像被某種力量校準過。
“……我無法直接干預,”
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除更改時間規則外,我不能插手藍星的具體事務。
這是神格的限制,也是規則的一部分。”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龍聖傑皺起眉,穆書宇垂下眼瞼,其他人面面相覷。
“意思是,”周正緩緩開口,“你成了神,反而甚麼都不能做了?”
蘇錦錦搖了搖頭:“不是不能做,是不能直接做。”
她抬起手,指尖亮起一點微光。
那光芒很微弱,卻讓在場每一個人都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牽引。
彷彿有甚麼東西在他們體內甦醒,在回應那點光芒的召喚。
“神只之位,”蘇錦錦說,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會賦予擁有者賦予眷屬的權柄。也就是說——”
她的聲音放輕了一點,卻比任何宣告都更加清晰:
“我可以讓玩家成為我的代行者。”
會議室內,燈火通明。
所有人都看著蘇錦錦,看著她眼中那片不屬於凡人的深邃星河,也看著她嘴角那個始終沒有消失的、屬於蘇錦錦的、溫暖而篤定的笑意。
窗外,明日基地的燈火如星海般鋪展開去,延伸到末日之後第一縷真正的黎明之中。
蘇錦錦收回指尖的微光,會議室重新歸於沉靜。
那盞燈的燈絲輕輕晃了兩下,像是剛從某種無形的束縛中掙脫出來。
她看著周正,目光沉穩而認真。
過了片刻,開口時語氣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心裡過了好幾遍才說出來的。
“周正,你作為軍人,應該比誰都清楚——天災末日時代過去了,大家最想要的是甚麼。”
周正沒有回答,但他的手在桌下緩緩握緊了。
“是安穩,”
蘇錦錦說“是回到原來那種日子,想著明天吃甚麼,幹甚麼而不是擔心還能不能活到明天。”
她頓了頓,聲音柔和了一些:“國家和政府不會放棄所有幸存者的。
廢墟上要重建的不只是房子,還有秩序、信心。
今後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把原來的日子一點一點恢復起來。”
蘇錦錦的目光從周正身上移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窗外影影綽綽的基地燈火上。
“我們的明日基地,或許有一天會解散。”
蘇錦錦說出這句話時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早就註定的結局。
“但那是好事。說明外面的世界已經足夠安全,大家不需要再擠在這面牆後面才能活下去。
在國家軍隊到來之前,我希望你們能好好安撫這裡的每一個居民。
我們建明日基地的目標從來不是要自立門戶,而是讓每一個走進這扇門的人,過得比昨天更好一點。”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正和穆書宇:“如果有一天國家重新恢復安穩,我們也應該一同努力建設。是‘一同’只不過我不在你們身邊罷了。”
周正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在桌面上慢慢攤開又握緊,最後十指交叉擱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他的聲音有些低啞:“你放心吧,我們會的。”
他抬起頭,那雙經歷了無數場戰鬥的眼睛裡沒有猶豫,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承諾:“只不過,藍星上的末日時代雖然沒有了。
但天災遊戲還在。
還是會有玩家被拉入副本,玩家的力量太強,這確實是個問題。
普通人面對玩家,就像面對小型天災一樣無力。”
穆書宇在一旁輕輕點頭。
他見過太多玩家和普通人之間因為資源、地盤、一言不合爆發的衝突,每一次都鮮血淋漓。
玩家力量是一把雙刃劍,它砍翻了末日,但劍刃本身依然鋒利得令人不安。
蘇錦錦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揚起,似乎在斟酌措辭。
片刻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是她成為神明之後第一次嘆氣,帶著一絲無奈,一絲釋然。
“這些事,我不能強求解決。”
周正微微皺眉,正要說甚麼,蘇錦錦抬手製止了他。
“不是我推卸責任,”
她說,“而是如果我強行插手,我們可能會走魔化末日副本的老路。
那種世界裡所謂的和平,不過是另一個更大的災難的前奏。
規則是平衡的,我打破多少,就會有更大的力量來填補多少。”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我已經減少了副本開啟的頻率。
現在是原來的三分之一,之後還會繼續降低。
也許等國家恢復了安穩,會統一管理玩家。
說到底,玩家也是人,也需要吃飯、睡覺、有歸屬感。
如果國家能給他們一個身份、一份責任,很多東西自然就理順了。”
周正緩緩點頭,眉心那道豎紋還留著,但緊繃的下頜線鬆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