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錦沒有再多說這個話題。
她站起身,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伸出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甚麼都沒有發生,沒有光芒,沒有聲響,沒有任何異象。
但下一秒,無數物品憑空出現在會議室的空地上,整整齊齊地碼放成幾摞,像是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物資倉庫被整個搬了過來。
種子。
碼得方方正正的麻袋,標籤上寫著作物的名稱和產地。
小麥、玉米、大豆、水稻,還有各種蔬菜種子,每一袋都標註了收獲週期和種植要點。
這是蘇錦錦在各種副本囤積的物資。
這些是藍星上最普通的種子,但在末日之後,它們比任何武器都珍貴。
武器。
冷兵器為主,熱武器不多但件件精良。
刀鋒上沒有任何劃痕,槍械的機匣裡還帶著保養油的清冽氣味。
不是玩家用的那種附魔裝備,而是普通人也能使用的、制式化的、可以被國家軍佇列裝的武器。
還有別的東西。
醫療包、淨水片、工程圖紙、建築工具、幾個密封的金屬箱子上貼著“教育”和“檔案”的標籤,裡面是甚麼一目瞭然。
蘇錦錦指了指這些東西,語氣就像在交代鄰居幫忙收一下快遞:
“這些給你們。
如果國家政府的人來了,這些都是重新建立國家的資源。
種子能讓人活下去,武器能讓人保護自己,那些箱子裡是我收集的末世後各地的人口分佈圖和倖存者記錄。
重建一個國家物資十分重要。”
周正站起來,走到那堆物資前,蹲下身摸了摸一袋種子的編織袋。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他太清楚這些看似普通的東西意味著甚麼。
他轉過身看著蘇錦錦,嘴巴張了幾次,最後只說出了一句:“你甚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蘇錦錦笑了笑,沒有回答。
那個笑容裡有一點得意。
她能說從成為玩家,就開始瘋狂囤貨嗎?
盧偉靠在牆角,一直沒怎麼說話。
他看著蘇錦錦把東西一件件交代清楚,看著她語氣輕描淡寫卻事無鉅細,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他太瞭解蘇錦錦了。
作為好友,蘇錦錦做出這些,一定有甚麼事情要讓她離開。
所以才會這樣交代他們。
蘇錦錦把最難的事扛在肩上,把最多的話藏在心裡,等到水落石出的時候,人們才發現她早就把所有的路都鋪好了。
林雪不知甚麼時候走到了蘇錦錦身邊,伸手拉住蘇錦錦的袖子,像以前很多次做過的那樣。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蘇錦錦聽得見:“你這是要走了,對嗎?”
蘇錦錦沒有否認。
林雪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她咬著嘴唇拼命忍著,忍得下巴都在發抖。
盧偉走過來站在林雪身邊,沒有說話,但他放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蘇錦錦看著他們,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揪了一下。
她伸手拍了拍林雪的頭,動作很輕很慢,像在安撫一隻即將被留在原地的小動物。
“我成神了,”她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很多東西不能不管。你們要堅強。”
林雪的眼淚終於沒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不過我還沒有死啊,”
蘇錦錦的語氣忽然輕快了一些,帶著點無奈的笑意,“不要搞得像在開追悼會一樣。你們努力變強,或許等我擁有了神只傳承,我就可以讓你們當我的眷屬者。”
盧偉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嘴角已經微微上揚了:“那我們……努力?”
蘇錦錦挑眉看他,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最後咧成了一個在場所有人都無比熟悉的笑,
那個她從在樓道里分泡麵時就一直帶著的笑,張揚、坦然、還有一點欠揍的理直氣壯。
“我以後就是資本家了,”她說,“給我好好的乾乾活!”
會議室裡愣了一瞬,然後有人笑出了聲。
龍聖傑笑得最大聲,笑到後面眼眶卻更紅了。
穆書宇低下頭,肩膀輕輕抖著,分不清是在笑還是在忍甚麼。
周正轉過身去,假裝在研究那幾袋種子的保質期,但他的手背一直在蹭眼角。
傷感的氛圍像春日裡最後一塊薄冰,在那個笑容面前無聲碎裂。
歡聲笑語從會議室的門縫裡溢位去,飄到走廊上,驚動了外面等候的人。
末日之後的笑聲太珍貴了,不需要知道理由。
歡笑漸漸平息。
周正走過來,伸出手。
蘇錦錦握住,兩隻手在會議室昏黃的燈光下用力搖了搖。
“保重,”周正說。
“你也是,”蘇錦錦說。
她鬆開手,轉過身。
就在轉身的那一剎那,一股力量從神格的深處湧出,漫過她的四肢百骸,像潮水一樣溫柔而不可抗拒。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不是被推著走,而是整個世界都在她腳下快速後退。
她與藍星之間多了一層透明的隔膜,看得見、聽得清,但像隔著一層永遠不會融化的冰。
蘇錦錦深吸一口氣。
那種隔離感越來越強了。
她能感覺到神格在催促她離開,不是命令,不是警告,而是一種比本能更深的東西在召喚。
這不是甚麼懲罰,也不是甚麼殘酷的代價。
這是成神。
陳尚康在同一時刻站起身,朝周正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他走到蘇錦錦身邊,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領悟。
變強,就是會失去一些東西。
這是規則,也是公平。
蘇錦錦最後看了一眼會議室的燈光,看了一眼那些陪她走過末日的人們,看了一眼窗外的明日基地在星光下安靜起伏的輪廓。
她沒有再說甚麼。
有些告別不需要言語,因為她知道,從今往後,她會以另一種方式注視這片土地。
而會議室裡,周正站在那堆物資前,背對著門,很久沒有轉身。穆書宇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盧偉攬著林雪的肩膀,兩人都紅著眼眶但沒有再哭。
“她會回來看我們的,對嗎?”林雪吸了吸鼻子。
盧偉想了想,說:“她會用她的方式看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