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錦再次回神的時候，先感受到的不是視覺，而是一種壓迫感。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無數雙眼睛同時注視著，每一道目光都帶著山的重量、海的深度、天的廣闊。
這些目光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她猛地睜開眼睛。
此刻才發現自己來到哪裡。
角鬥場。
和上一次來時一模一樣。
又有一些不同。
上次還是幾百個玩家圍坐在圓桌前。
但現在回歸的只有五人。
此刻角鬥場周圍懸浮著無數巨大的神之虛影。
那些虛影高如山嶽，每一尊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有的渾身纏繞著雷霆，有的周身漂浮著星辰，有的僅僅是一個輪廓就已經足夠讓人靈魂戰慄。
它們是這個遊戲真正的掌控者，是那些眷屬之力背後的源頭——
神明。
蘇錦錦快速掃了一眼周圍。
陳尚康就在她左邊不到三步遠的地方，腰
在她和陳尚康的身後，還站著三個人。
兩男一女。
他們的表情各異，但有一個共同點。
在看到蘇錦錦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身體一顫。
那是一種下意識的、本能的恐懼反應。
身體會比大腦更快地做出反應。
顯然之前在神聖之戰副本那一手時間魔法讓三人心驚膽顫。
雖然逃過蘇錦錦的擊殺，但對於蘇錦錦還是很害怕。
蘇錦錦的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依次掃過。
第一個是個年輕男人，面色蒼白得像是從來沒有曬過太陽。
他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但手指在不自覺地顫抖著。
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袍子上沒有任何裝飾，樸素得像一個路邊的行人。
但蘇錦錦注意到，他的存在感極其微弱——哪怕她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如果不刻意去看，她幾乎會忽略掉他的存在。
此人名為林玉樹。
是隱秘之神的眷屬。
靠著眷屬能力【神隱】，他一次次地從絕境中逃脫。
不戰鬥，不抵抗，不出頭，只是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他的時候，安安靜靜地躲開一切危險。
這也是他一貫的做事風格。
也是這樣在各種副本當中存活下來。
在神聖之戰副本的最後階段，當蘇錦錦釋放百花繚亂時，林玉樹就是靠著【神隱】將自己從時間的規則中“隱藏”了起來，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像一片葉子藏在森林中。
他的戰鬥能力低下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他的躲避能力——蘇錦錦在心裡給了一個評價：頂尖。
第二個是個中年男人，面容冷硬，下頜線像是刀削出來的。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皮甲，上面佈滿了戰鬥的痕跡，有些是刀痕，有些是爪痕，還有一些是蘇錦錦認不出來的奇怪灼傷。
他的雙手骨節粗大，指關節上全是老繭和疤痕——這是一雙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的手。
他的眼神很沉，沉得像一潭死水。
但當他的目光和蘇錦錦的對上時，那潭死水還是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他比林玉樹沉穩得多，沒有明顯的顫抖或退縮，只是微微低了低頭，算是禮貌，也算是一種隱晦的示弱。
第三個是個女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樣子。
她的五官精緻但不算出眾，最引人注意的是她那雙眼睛——琥珀色的瞳孔，瞳孔的形狀有些不太對，像是貓科動物的豎瞳。
她的身上穿著一件貼身的黑色戰鬥服，沒有多餘的裝飾，簡潔利落到了一種近乎冷酷的程度。
她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但那個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她在笑，但她的眼睛在評估——評估蘇錦錦的實力，評估蘇錦錦的威脅等級，評估自己在蘇錦錦面前有多少勝算。
三個人，三種不同的反應——恐懼、隱忍、評估。
但他們的共同點是，都在蘇錦錦看向他們的時候，清晰地表現出了退讓的姿態。
蘇錦錦沒有說甚麼。
她只是收回了目光，轉過身，面向角鬥場的中央。
那裡站著一個人。
面具男。
和上次見到時一模一樣。
他站在角鬥場的正中央，雙手背在身後，看起來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他的身上沒有任何威壓，沒有任何氣勢，甚至沒有任何存在的實感——但正是因為甚麼都沒有，才更加讓人不安。
因為一個普通人不可能站在這裡。
一個普通人不可能在神明虛影的注視下，表情都不變一下。
“歡迎我們的五位勝利者。”
面具男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種輕快的、愉快的、像在唸開場白一樣的語調。
他張開雙臂，做了一個誇張的歡迎姿態，那張白色面具上的笑容似乎在燈光下變得更加明顯了。
“為甚麼要皺著臉呢？你們存活下來了！這可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啊！”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的困惑，就好像他真的不明白為甚麼這群歷盡千辛萬苦活到最後的人臉上沒有笑容。
蘇錦錦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面具男似乎並不在意，他繼續說道，聲音拔高了一些，帶上了一種推銷員般的熱情。
“要知道，勝利者會擁有神格成神的啊！”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角鬥場上方的那些神明虛影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
看不清它們的神態，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變得更沉重了。
像是在審視，像是在評判，像是在等待一場好戲的開場。
面具男看著五個人，面具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像是在說：怎麼樣，驚喜嗎？感動嗎？還不快謝謝我？
沉默持續了兩秒。
“真的可以成神嗎？”
一個聲音打破沉默。
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期待。
蘇錦錦微微側頭，說話的是那個面色蒼白的年輕男人——林玉樹。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原本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像是高燒病人突然看到了一線生機。
林玉樹走上前半步，又猛地意識到自己離蘇錦錦太近了，趕緊退了回去。
他的視線頻繁地閃避著蘇錦錦的方向，神情緊張又帶著幾分期待，嘴裡喃喃地重複著：“快讓我們成神……”
對他來說，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
他是隱秘之神的眷屬，從進入這個遊戲的第一天起，他就在躲避。
躲避戰鬥，躲避強敵，躲避所有可能讓他陷入危險的事情。
他的【神隱】能力讓他可以在任何人面前隱藏自己，但也讓他永遠站在舞臺的邊緣，看著別人成為主角。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成為最後的倖存者之一。
更沒有想到，自己有機會成神。
面具男微微偏頭，看向林玉樹。
那張白色面具上的笑容似乎在那一瞬間變得更深了一些。
“當然。”
他的聲音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下一秒，他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