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莎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某種可怕的光芒。
“魔神死前,用最後的力量鍛造了這根權杖。”
她舉起手中的魔神之柱,“他將自己的恨意,自己的不甘,自己的詛咒,全部注入其中。”
“然後,他把這根權杖,交給了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他還能信任的人。”
羅莎看著蘇錦錦,一字一句道:
“那個人,就是我。”
蘇錦錦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我是魔神的……妹妹。”
羅莎的聲音蒼老而平靜,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常人難以承受的悲痛。
蘇錦錦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妹妹。
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沒有任何能力的老人,是魔神的妹妹?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卻發現自己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羅莎似乎看穿了她的驚訝,苦笑著搖了搖頭:“很驚訝對嗎?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婆子,怎麼可能是神只的親人?”
她沒有等蘇錦錦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我哥哥從小就比我強。父母去世的時候,我才五歲,他十歲。他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甚麼苦都吃過,甚麼罪都受過。後來末日降臨,他被選為玩家,我嚇得要死,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
“但他活下來了。”
“一次又一次,他活下來了。”
羅莎的聲音裡帶著驕傲,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哀傷:“他變得越來越強,越來越厲害,最後……成了神。”
“我以為這是好事。他終於不用再受苦了,終於可以過上安穩的日子了。他還把我接到身邊,給我最好的東西,讓我住在最安全的地方……”
“我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但我錯了。”
蘇錦錦沉默地聽著,沒有打斷。
羅莎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然後看向蘇錦錦:“你說你遇到了那些人,那些擁有特殊能力的……覺醒者?”
蘇錦錦點頭,將自己從金修那裡得知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金修他們的覺醒能力,他們對玩家的警惕,他們口中的“祖巫大人”,還有他們打算把蘇錦錦三人獻祭給祖巫以獲得“覺醒之血”的計劃。
羅莎聽完,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那種銳利,和她蒼老的外表格格不入,卻讓蘇錦錦本能地繃緊了身體。
“祖巫……”羅莎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刻骨的恨意,“他們還敢自稱祖巫……”
“祖巫到底是甚麼存在?”蘇錦錦問。
“金修他們提到祖巫的時候,那種崇拜和狂熱……不像是普通的敬畏。而且他說要把我們獻祭給祖巫,換取覺醒之血。
那個祖巫,是一個人,還是一個組織?”
羅莎看著她,緩緩開口:
“祖巫,不是一個人。”
蘇錦錦眉頭微皺。
“祖巫,是五個人的稱號。”羅莎一字一句道,“那五個人,就是當年背叛我哥哥、設下陷阱殺死他的罪魁禍首。”
蘇錦錦瞳孔微縮。
五個。
五個祖巫。
“他們不是一個人,而是五個存在。”羅莎繼續說下去,“當年,他們五個聯手策劃了那場弒神之局。他們用我嫂子和侄女做誘餌,把我哥哥引入陷阱,然後……殺了他。”
“但他們沒有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羅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一絲快意:“他們以為,殺了神,就能成為新的神。但他們錯了。神的力量,不是靠殺戮就能奪取的。我哥哥死後,神力失控,他的身軀開始崩潰——那些背叛者慌了,他們害怕自己甚麼都得不到。”
“於是,他們做了一個更瘋狂的決定。”
蘇錦錦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但還是問道:“甚麼決定?”
“他們分割了我哥哥的身體。”羅莎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五個人,分食了五個部位。他們以為,把神只的血肉吃下去,就能把神的力量據為己有。”
“然後呢?”林雪忍不住問。
羅莎看向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詭異的光芒:“然後,我哥哥的身軀瞬間化作魔化之力,浸染了整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這就是魔化末日的真相。”
屋子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林雪捂住嘴,眼眶泛紅。蘇小花的長髮無風自動,像是在壓抑著甚麼。
陳尚康沉默地站在那裡,拳頭握緊,指節發白。
就連綿羊陽,都停止了咩咩叫,安靜地趴在蘇錦錦腳邊。
蘇錦錦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分食神軀。
魔化之力浸染世界。
這一切的根源,不過是五個人的貪婪。
“那他們五個呢?”她睜開眼,目光冷冽,“吃了神只的血肉之後,他們怎麼樣了?”
羅莎冷笑一聲:“怎麼樣了?他們得到了力量,但沒有得到神位。
他們變成了比普通覺醒者強大得多的存在——可以稱之為半神,也可以稱之為怪物。但他們付出的代價,就是永遠被魔化之力侵蝕,永遠無法離開這個被詛咒的世界。”
“而且,他們需要不斷吸收新的力量來維持自己的存在。”
羅莎看著蘇錦錦,意味深長地說:“你知道他們吸收的是甚麼嗎?”
蘇錦錦腦海中閃過金修說過的話——“獻祭給祖巫大人,獲得覺醒之血”。
“是人的生命力?”她問。
“是人的靈魂。”羅莎糾正道,“尤其是那些擁有強烈情緒的靈魂——恐懼、絕望、仇恨、貪婪……越是極端的情緒,對他們來說越是美味。
所以他們才會讓金修那樣的人到處抓人獻祭,不是為了甚麼‘覺醒之血’,而是為了收集靈魂。”
林雪忍不住開口:“那些覺醒之血……”
“假的。”羅莎冷冷道,“所謂的覺醒之血,不過是他們從自己體內逼出來的一點魔化之力。
接受者確實會獲得力量,但同時也會被那股力量侵蝕,逐漸變成只知道服從的傀儡。
金修那些人,早就不是真正的‘人’了。”
蘇錦錦沉默。
她想起金修那些人的眼神,那種對她手中空間裝備的貪婪,那種對獻祭計劃的狂熱,那種對普通族人的冷漠和漠視……
原來,他們早就不是人了。
他們是祖巫的傀儡,是行走的祭品,是這個被詛咒世界的癌細胞。
“人性的貪婪……”蘇小花輕聲說,語氣裡帶著複雜的情緒,“真的是自我毀滅的最大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