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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3章 要死了嗎……

北風如刀,以大地為砧板,視眾生為魚肉。

北冰域的蒼穹,常年被厚重的鉛灰色陰雲籠罩,今日卻被更加濃稠的血色所浸染。

“呼——呼——”

急促而絕望的喘息聲,在呼嘯的暴風雪中顯得格外微弱。

這是一處名為葬雪嶺的冰川峽谷,兩側是高達千丈的萬年玄冰壁,光滑如鏡,寒氣森森。

此刻,在這狹長的谷底,一支僅剩下百餘人的修士隊伍,正如同被狼群圍獵的羊群,倉皇逃竄。

他們身上的獸皮法衣早已破敗不堪,被鮮血和冰渣染成了暗褐色。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透支生命的疲憊,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

“跟上!別掉隊!掉隊就是死!”

隊伍前方,一名手持龍頭柺杖的元嬰初期老者厲聲嘶吼。

他鬚髮皆張,原本渾濁的老眼中此刻佈滿了血絲,一邊狂奔,一邊不斷向身後甩出一道道防禦符籙。

他是這支隊伍中修為最高之人,人稱寒枯老人。

然而,他的威嚴此刻已經大打折扣。

因為在他身後那漫天飛舞的風雪中,無數道白色的幽靈正在極速逼近。

那是妖蟲雪隱螳螂。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甲殼摩擦聲,混合著風雪聲,如同死神的磨刀聲,死死咬在眾人身後不足百丈之處。

“啊——!救命!救我!”

隊伍末尾,一名結丹期的年輕修士腳下一個踉蹌,靈氣耗盡摔倒在雪地裡。

他絕望地伸出手,試圖抓住前方同伴的腳踝。

但那同伴只是回頭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忍,隨即便是更狠絕的加速,頭也不回地向前衝去。

下一瞬。

“嘶——”

積雪猛地炸開。

三隻雪隱螳螂如同白色的閃電般躍出,它們那帶有倒刺的鐮刀前肢瞬間交叉揮過。

連慘叫聲都只發出一半,那年輕修士的身體便如同豆腐一般,被切成了整齊的碎塊。

鮮血噴湧而出,瞬間被極寒凍結成紅色的冰晶,灑落在雪地上,悽豔奪目。

那三隻妖蟲並沒有停下進食,它們只是貪婪地吸了一口血氣,便再次彈射而起,繼續追殺前方的活人。

在它們那猩紅色的複眼中,只有殺戮的本能。

“該死!該死!這群畜生怎麼殺不完!”

寒枯老人回頭看了一眼,心臟狂跳。

這已經是他們逃亡的第三天了。

原本這支由數箇中小型修真宗門組成的遷徙隊伍足有上千人,如今只剩下這百十來個殘兵敗將。

而在他們周圍,原本空曠的冰原上,不知何時已經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色斑點。

成千上萬。

漫山遍野。

這些雪隱螳螂彷彿無窮無盡,它們沒有包圍,只是像趕鴨子一樣,將這群修士往絕路上趕。

“前面……前面是死路!”

一名結丹中期的中年男子絕望地喊道。

只見前方峽谷的盡頭,竟是一座巨大的冰崖,高達萬仞,直插雲霄,根本無路可逃!

“完了……天要亡我天寒宗修士啊!”

眾人停下腳步,背靠著冰崖,看著後方如同白色潮水般湧來的蟲群,一個個面如死灰,甚至有人直接丟下法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在這絕望的人群中,卻有一名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少女,正緊緊抿著嘴唇,強忍著眼淚,沒有哭出聲。

她只有結丹初期修為,身穿一件白色的羅裙,在這冰天雪地中顯得格外單薄。

雖然滿臉塵垢,卻難掩其清麗脫俗的容貌,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得如同冰山下的泉水。

她叫阮溪月。

此刻,她雙手死死護在胸口,那裡有一團淡淡的柔和綠光,透過衣衫散發出來。

說來也怪,那些兇殘的雪隱螳螂在靠近她三丈範圍時,動作都會出現一瞬間的遲滯,似乎對她身上的氣息有所忌憚。

也正是靠著這奇異的現象,她才能以低微的修為,在亂軍之中活到現在。

然而,這細微的差別,卻被一旁的寒枯老人敏銳地捕捉到了。

老傢伙那陰鷙的目光,在阮溪月胸口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算計。

“諸位!別放棄!結陣!哪怕是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寒枯老人大吼一聲,手中龍頭柺杖重重頓地。

“嗡——”

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升起,將殘存的百餘人籠罩其中。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垂死掙扎。

蟲群停了下來。

數以萬計的雪隱螳螂擠滿了峽谷,它們並沒有急著進攻,而是整齊劃一地讓開了一條道路。

“那是……”

眾人瞳孔一縮。

只見蟲群后方,緩緩走出了三個高大的身影。

那不是妖蟲,而是蟲人!

它們有著人類的軀幹,卻長著昆蟲的頭顱和四肢,通體覆蓋著堅硬的白色甲殼,手中握著骨質的長矛。

居中一名蟲人,氣息赫然達到了元嬰中期!

它看著光幕內的修士,發出一陣嘶啞難聽的笑聲,就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咯咯咯……跑啊,怎麼不跑了?”

那蟲人戲謔地說道,聲音中帶著生硬的人族語言,“貓捉老鼠的遊戲玩膩了,該開飯了。”

它高舉手中的骨矛,猛地向前一揮。

“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嘶嘶嘶——!!!”

隨著它一聲令下,原本安靜的蟲潮瞬間暴動。

無數只雪隱螳螂如同白色的巨浪,狠狠地拍擊在淡藍色的防禦光幕上。

“轟!轟!轟!”

光幕劇烈顫抖,僅僅支撐了不到三息,便佈滿了裂紋。

“破了!陣法要破了!”

“我不想死啊!”

寒枯老人絕望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身形一閃,竟然直接出現在了阮溪月的身後。

“小丫頭,借你身體一用!”

“甚麼?”

阮溪月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一隻乾枯如鷹爪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肩膀。

“既然那些妖蟲不咬你,那就由你來給老夫開路吧!”

獰笑一聲,竟然不顧陣法尚未完全破碎,直接抓起阮溪月,將她當做盾牌,狠狠地撞向蟲群最薄弱的側翼!

周圍的修士驚怒交加,卻無人敢阻攔。

阮溪月只覺得天旋地轉,隨後便是刺骨的寒風和撲面而來的蟲群。

她看著那些猙獰的口器越來越近,心中充滿了悲涼。

這就是修真界嗎?

這就是平日裡德高望重的長輩嗎?

“要死了嗎……”

阮溪月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

就在那數只雪隱螳螂的骨鐮即將斬落,就在寒枯老人準備藉著阮溪月的掩護突圍的瞬間。

天地,突然靜止了。

不是形容,而是真正的靜止。

漫天的風雪停在了半空,咆哮的妖蟲僵在原地,就連那即將破碎的防禦陣法光芒也凝固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氣息,沒有任何徵兆地降臨在這座峽谷之中。

那不是靈壓,而是一種……意。

一種彷彿能將蒼穹都斬開的無上劍意!

“錚——”

一聲清越至極的劍鳴,突兀地在每個人、每隻蟲的靈魂深處響起。

緊接著。

虛空之中,泛起了一絲漣漪。

一道身穿青色長衫、身形挺拔如松的年輕男子,雙手負後,緩緩從虛空中踏步而出。

他沒有御劍,也沒有駕雲,就那麼憑空懸浮在蟲潮的正上方。

他的神情淡漠,眼神冷冽如萬年玄冰,彷彿腳下這數萬妖蟲和百餘修士,在他眼中皆為螻蟻。

正是剛剛離開大荒方舟的李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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