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字大章,完結衝刺中)風,在這裡是停滯的。
只有那漩渦旋轉時帶起的嗚咽聲,好似無數冤魂在耳邊低語。
李苟站在盆地邊緣,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這地獄般的景象。
雖然那些翻湧的紅色煞氣如同一道道天然的屏障,極大地阻礙了神唸的探查,甚至連神念稍微深入,都會感到一種被針扎般的刺痛,但李苟有一種直覺。
這下面,藏著大傢伙。
李苟眯起眼睛,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精芒。
這歡樂谷之所以成為空間薄弱點,乃至常年有真魔氣滲出,根源就在這漩渦之下。
那裡,似乎有某種極其可怕的存在,哪怕是經歷了無數歲月,其殘留的威壓依舊能撕裂這方天地的空間法則。
“我打算去下面看看。”李苟摩挲著下巴道。
“李郎,這血煞之氣太過濃郁,若是貿然下去……”
上官劍心有些擔憂地拉了拉李苟的衣袖,她能感受到那漩渦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無妨。”
李苟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我也沒打算用真身下去探路。”
話音未落,李苟一雙重瞳散發著淡淡的綠芒。
這正是李苟吞噬擁有分身神通木葉神眼的永生神眼!
“分身!”
李苟低喝一聲,永生神眼中猛地射出一道猶如實質的青濛濛光華。
這光華並未消散,而是在李苟面前的虛空中瘋狂交織、凝聚。
“噗嗤——”
只見那團光華之中,眨眼之間,一個與李苟一模一樣分身,便站在了眾人面前。
那分身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咔咔的脆響,隨即轉過頭,對著本體李苟微微一笑,那笑容中透著一股子李苟特有的謹慎與狡黠。
“去吧。”李苟本體淡淡開。
分身點了點頭,下一刻,分身原本平和的氣息陡然一變!
一股漆黑如墨充滿了暴虐與毀滅慾望的氣息,從分身丹田深處轟然爆發。
那是純粹至極的真魔氣!
既然要去探查真魔氣源頭,用五行靈氣顯然格格不入,唯有轉化為同源的魔氣,才能將排斥降到最低。
緊接著,分身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壓抑的低吼,彷彿有一頭遠古兇獸正在他體內甦醒。
“吼——!!!”
伴隨著這聲震耳欲聾的獸吼,分身原本修長的人族身軀瞬間膨脹。
“噼裡啪啦!”
骨骼爆鳴聲如炒豆般密集響起。
分身的面板瞬間變得漆黑如鐵,一片片閃爍著寒光的細密鱗片從毛孔中鑽出,覆蓋全身。
他的額頭處,兩根猙獰彎曲的魔角刺破面板,沖天而起。
雙手雙腳迅速異化為鋒利的獸爪,一條佈滿倒刺的粗壯尾巴從尾椎處“嗖”地一聲甩出,狠狠抽打在空氣中,發出音爆之聲。
不過須臾之間,那個青年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頭身高丈許,渾身散發著恐怖兇威的人形真魔獸!
化為人形真魔獸的分身,一雙猩紅的豎瞳冷冷地掃視了一眼下方的血色漩渦,沒有絲毫猶豫。
“咚!”
地面狠狠一顫,那是巨大的腳掌蹬地產生的反作用力。
分身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如同一顆黑色的隕石,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接躍入了那翻滾的血色漩渦之中!
……
下潛。
不斷的下潛。
分身此時的感覺,就像是跳進了一個裝滿濃稠血漿的巨大深井。
周圍盡是呼嘯的血色煞氣,它們如同有靈智的毒蛇,瘋狂地想要鑽入分身堅硬的鱗片縫隙之中。
但分身此刻運轉的乃是純正的真魔氣,再加上那足以媲美法寶的真魔獸身軀,那些煞氣只能在他體表激起一陣陣火花,卻無法傷其分毫。
越往下,空間就越發寬闊,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也越發沉重。
那不是修為上的壓制,而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戰慄。
彷彿下方沉睡的,是一尊曾屹立於諸天萬界頂端的神魔。
不知下潛了多久,或許是一炷香,又或許是一個時辰。
終於,下方的血光漸漸變得暗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分身那雙能在黑暗中視物的猩紅獸瞳,猛地收縮成了針尖狀。
即使是早有心理準備的李苟,在這一刻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心神劇震。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大得彷彿能裝下一座城池。
而在空洞的正中央,橫亙著一座山。
不,那不是山。
那是一具屍體!
一具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魔物屍體!
它並非完全的人形,更像是一尊三頭六臂的魔神。
它全身覆蓋著宛如黑金澆築的鎧甲,哪怕歷經無數歲月的侵蝕,那鎧甲依舊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幽光。
它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裡,雖然早已沒有了生機,但那股殘留的霸道氣息,依然讓周圍的空間都處於一種極度扭曲的狀態。
然而,真正讓李苟感到毛骨悚然的,並不是這具魔屍本身。
而是那把劍。
一把足有百丈之巨、通體散發著耀眼金光與浩然正氣的巨劍!
這把巨劍,從天而降,狠狠地刺穿了魔屍的胸膛,將它死死地釘在了這地底深處!
巨劍之上,銘刻著無數繁複古老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彷彿是一顆微型太陽,不斷釋放著鎮壓與淨化的力量。
雖然他不認識那些上古符文,但這把劍散發出的意念,明明白白地告訴了所有看到它的生靈——此劍,只為誅魔!
而那些充斥著整個歡樂谷的血紅色煞氣,正是從巨劍刺入魔屍胸口的巨大創口處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的,彷彿是魔屍臨死前的不甘所產生的怨怒之氣。
“好恐怖的魔屍……好霸道的劍!”
李苟控制著分身,懸浮在魔屍身側。
在這具龐然大物面前,丈許高的真魔獸分身,渺小得如同一隻螻蟻。
周圍的真魔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對於修煉真魔氣的生靈來說,這裡簡直就是聖地。
李苟控制著分身,屏住呼吸,神念極其小心地探出,在那魔屍身上掃過。
死透了。
沒有任何生命波動,甚至連殘魂的氣息都沒有。
只有純粹的死氣和那一股永不磨滅的魔意。
“看來,這應該就是上古時期某位隕落在此的真魔界大魔頭了。”
確認沒有危險後,李苟心中稍定。
這地方雖然兇險,但只要這魔屍沒有危險,對他來說就是一個絕佳的空間傳送門佈置點。
這裡空間壁壘薄弱得像紙一樣,而且有如此濃郁的真魔氣做掩護,開啟傳送門所需的力量也能節省大半。
“可以撤了。”
李苟行事向來穩健,既然探查清楚了,就不打算多留。
分身雙腿微曲,準備施展空間躍遷神通,直接離開這鬼地方。
然而。
就在分身剛剛調動體內空間之力的瞬間。
異變突生!
“嗡——!!!”
原本只是緩緩飄散的血紅色煞氣,彷彿受到了某種意志的召喚,突然間變得狂暴起來!
它們不再是無序的煙霧,而是瞬間化作了無數條血紅色的觸手,鋪天蓋地地向著李苟的分身席捲而來!
“不好!”
李苟心頭一跳,立刻控制分身施展空間躍遷。
“空間躍遷!”
分身周圍的空間泛起一陣漣漪,身形瞬間模糊。
可是!
那血色觸手的速度竟然比空間波動還要快!
還沒等分身完全遁入虛空,那些觸手便已經纏繞上了分身的腳踝、手臂、軀幹、甚至脖頸!
“咔咔咔!”
一股難以形容的巨力傳來,竟然硬生生打斷了空間躍遷的過程!
分身那堅硬無比的真魔獸鱗片,在這些看似柔軟的血色觸手面前,竟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怎麼可能?!”
李苟大驚失色。
這分身擁有真魔獸化術加持,肉身強悍程度堪比半步煉虛的妖獸,再加上空間神通,就算是煉虛期修士想要留下他也絕非易事。
但這死去的魔屍溢散出的血煞之氣,竟然能鎖死空間?!
“吼!!”
分身怒吼一聲,全身真魔氣爆發,鋒利的利爪瘋狂揮舞,試圖斬斷這些觸手。
“噗噗噗!”
利爪劃過觸手,確實斬斷了幾根,但更多的血色觸手卻如附骨之蛆般湧了上來,瞬間將分身裹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色蟲繭!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傳來。
分身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被那血色觸手裹挾著,徑直向著那魔屍那張微張的巨口飛去!
“該死!它是想吞了我的分身?!”
李苟心中驚怒交加,本體在大荒方舟之上雖然安全,但這具分身可是耗費了他一半的力量,若是折損在此,也是巨大的損失。
但此刻,無論分身如何掙扎,那股力量都如鐵鉗般紋絲不動。
“呼——”
黑暗襲來。
分身被生生拖入了魔屍那深不見底的巨口之中。
……
預想中的吞噬和泯滅並沒有發生。
當眼前的黑暗散去時,李苟發現,自己的分身並沒有在魔屍的胃裡。
而是在一片虛無的空間之中。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之分,四周皆是灰濛濛的混沌氣流。
而在這一片虛無的中心,盤坐著一個人形魔物。
當李苟看清那道人影的模樣時,瞳孔猛地一縮。
那人形魔物身高八尺,面容俊美妖異,眉心有著一道紫色的豎痕,背後懸浮著三個緩緩旋轉的黑色光輪。
這模樣竟然與外面那具巨大的三頭六臂魔屍的主頭顱,一般無二!
只不過,眼前的這道身影,並非實體,而是一種極度凝練的神魂狀態。
可自己剛才分明沒有探查到任何神魂痕跡?
李苟頓時想起了之前原始大帝也是一樣,分明沒有探查到神魂波動,其元神卻依舊存在。
這就代表,一旦達到煉虛之上的元神,以李苟如今的實力,是無法探知的。
此刻,那人形魔物正單手托腮,那一雙紫色的眼眸,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李苟這具真魔獸化的分身。
那眼神,就像是一個人類在觀察一隻突然闖進家裡的稀奇猴子。
“嘖嘖嘖……”
那人形魔物砸了砸嘴,聲音中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慵懶與戲謔。
“實體分身……真魔獸化術……還掌握了頗為不俗的空間法則之力……”
他每說一個詞,李苟心中的警惕就加重一分。
“不錯,不錯。”
人形魔物微微點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讚賞,“一個下界人族修士,能將這幾樣東西糅合在一起,倒是難得一見。”
李苟此時已經冷靜了下來。
既然對方沒有第一時間滅殺分身,那就說明有的談。
而且,這只是一具分身,毀了也就毀了,他本體在上面,甚至還有大荒方舟作為底牌,自然有恃無恐。
於是,分身散去了真魔獸化的形態,恢復了青年模樣。
他對著那人影微微拱手,語氣不卑不亢,甚至帶著幾分試探。
“晚輩誤入此地,多有冒犯。敢問前輩是何方神聖?外面那具魔軀,可是前輩的法身?”
那人形魔物聽到李苟的詢問,並沒有直接回答。
他那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了這片虛無空間。
“小子,別急著套本座的話。”
人形魔物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虛空,發出如擊金石般的聲響,“本座倒是更好奇……”
他的目光如兩把利劍,直刺李苟分身的雙眼,“你一個黃天界的區區人族化神修士,是從哪裡學來的《真魔獸化術》?”
不待李苟回答,魔物冷笑一聲,語氣陡然轉冷:“若是隻有功法也就罷了,真魔界流落在外的殘篇也不少。但是……”
人形魔物伸出手,隔空對著李苟虛抓了一把。
李苟只覺得體內的血液瞬間沸騰,彷彿要透體而出!
“這真魔獸化術想要修煉到第四層,必須要有真魔獸皇的本命精血為引,而且需要的量……絕非一滴兩滴。”
魔物的眼神變得極其犀利,彷彿要看穿李苟的神魂。
“你身上,有一股令人作嘔卻又極其純正的獸皇真血氣息。如此濃郁的血脈之力……哪怕是真魔獸皇的親兒子,恐怕也沒這待遇。若不是本座確信你的靈魂是純正的人族,本座都要懷疑,你是不是那老色鬼真魔獸皇留在黃天界的私生子了!”
面對這人形魔物的咄咄逼問,李苟表面上依舊保持著鎮定,但內心卻是掀起了波瀾。
這老魔頭的眼光好毒!
竟然一眼就看穿了真魔獸化術的關鍵。
李苟自然不會告訴對方,真魔獸皇當初確實只給了一滴獸皇真血。
至於為甚麼現在體內有這麼多?
那全靠他那個逆天的外掛聚寶瓶!
只要有實物,聚寶瓶就能無限複製。
一滴變兩滴,兩滴變一缸。
這真魔獸化術第四層所需的海量精血,全是他用聚寶瓶硬生生刷出來的!
但這秘密,是李苟安身立命的根本,打死也不能說。
於是,李苟選擇了沉默。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人形魔物,既不反駁,也不承認。
見李苟如死豬不怕開水燙般沉默,那人形魔物眼中的探究之色反而更濃了。
“呵呵,嘴還挺硬。”
人形魔物似乎並沒有真的動怒,反而收回了那股壓迫性的氣勢。
他重新恢復了那種慵懶的姿態,似乎剛才的逼問只是一個隨興的測試。
“罷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既然你不想說,本座也不屑於對一個小輩搜魂。”
人形魔物擺了擺手,話鋒突然一轉:
“小子,既然你能來到這裡,還有這不弱的實力,本座想和你做一個交易。”
“交易?”
李苟眉毛一挑,隨即拱手道:“不知前輩想做甚麼交易?晚輩不過是一介化神修士,怕是入不得前輩的法眼。”
“少在這跟本座裝蒜,怕是如今的黃天界,有你小子此等實力的,也不過一掌之數。”
人形魔物冷哼一聲,“你也看到了,本座的肉身被那把該死的‘誅魔真劍’釘在了這裡,已經數萬年了。”
魔物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刻骨銘心的恨意。
“雖然本座的元神未滅,但這把劍不僅斬滅了本座肉身,還形成了一座天然的囚籠,讓本座無法脫困。”
他看向李苟,眼中閃爍著誘惑的光芒。
“交易很簡單。你幫本座拔出那把劍,或者破壞劍上的封印,助本座脫身。作為回報……”
魔物傲然一笑,“本座可以收你為徒,傳你無上魔功,助你問鼎黃天界!到時候,黃天界所有生靈,在你腳下都不過是螻蟻!”
李苟聞言,面色平淡,甚至還有些想笑。
畫大餅?
這套路他太熟了。
只不過,他對問鼎黃天界毫無興趣。
“前輩。”
李苟打斷了魔物的豪言壯語,搖了搖頭,“晚輩對問鼎黃天界,實在沒甚麼興趣,做個閒散修士挺好,稱霸世界太累。”
人形魔物一愣。
沒興趣?
這修仙界還有對權力沒興趣的人?
他眉頭微皺,緊接著又丟擲了第二個籌碼。
“志向倒是不錯,一個區區黃天界的確不算甚麼。”
魔物加重了語氣:“不過只要你助本座脫困,待本座重返真魔界恢復實力,本座可以助你飛昇真魔界,成就煉虛,甚至合體,也並非難事!這可是無數下界修士夢寐以求的機緣!”
李苟再次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
“飛昇真魔界?晚輩也沒興趣,晚輩只想飛昇真靈界,至於修為,晚輩自信靠自己,也能走到那一步。”
人形魔物這下是真的有些惱了。
他那雙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怒火。
“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這小子,究竟想要甚麼?!”
他冷冷地盯著李苟:“別告訴本座,你跳下來就是為了看風景的!”
李苟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微微一笑,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前輩息怒。”
李苟慢條斯理地說道:“晚輩想要的條件很簡單。”
“甚麼條件?”人形魔物追問道。
“晚輩打算借前輩寶地開啟一座通往真魔界的空間傳送門。”李苟如實道。
人形魔物眼神一凝,似乎在思索李苟的目的。
李苟繼續說道:“前輩居於此地,若是出手干預,晚輩這計劃怕是要泡湯。所以,晚輩的條件是,只要前輩在晚輩開啟空間傳送門的前後,不加干預,保持靜默。”
李苟直視著魔物的雙眼,極其認真地承諾。
“只要傳送門建立成功,事成之後,晚輩定會想辦法,全力助前輩脫困!雖然晚輩現在實力低微,但在下也修習過劍道,拔出那把劍或許很難,但鬆動封印,絕非空談。”
人形魔物聽完,並沒有立刻答應或者拒絕。
整個虛無空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人形魔物那雙紫色的眼眸中,光芒閃爍不定,彷彿在計算著其中的利弊,又彷彿在審視李苟話語的真假。
許久之後。
人形魔物的聲音變得異常低沉,且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
“小子,本座問你一個問題。你開啟通往真魔界的空間傳送門……”
魔物的身軀微微前傾,那股恐怖的壓迫感再次降臨,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彷彿只要李苟說錯一個字,就會立刻灰飛煙滅!
“究竟是想幫真魔獸皇,還是想幫……天魔皇?!”
這兩個名字一出,李苟明顯感覺到,這片空間內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尤其是提到天魔皇這三個字時,魔物身上散發出的殺意,簡直濃郁得要化作實質!
李苟心頭微動。
這不僅僅是個問題,這是個送命題!
當然,李苟自然不懼,只是不想和這上古魔物發生任何衝突。
他大腦飛速運轉。
這魔物既然對真魔獸化術如此瞭解,而且剛才提到獸皇時語氣雖然調侃但並無太多恨意,反而在提到天魔皇時殺意滔天……
再加上真魔界的局勢,獸皇與天魔皇向來不合……
李苟深吸一口氣,沒有選擇撒謊,而是如實回應。
“回前輩,晚輩受真魔獸皇之託,開啟此空間傳送門。”
聽到李苟的回答,那漫天的殺意,如同潮水般瞬間退去。
人形魔物緊繃的身軀也放鬆了下來,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冷笑。
“難怪……”
人形魔物看著李苟,眼神緩和了許多:“你能將真魔獸化術修煉到第四層,看來真魔獸皇確實對你頗為看重。既然是幫真魔獸皇……”
人形魔物大手一揮,豪爽道:“那這個交易,本座不僅答應,而且還會助你一臂之力!”
李苟心中長舒了一口氣。
賭對了。
但他並沒有急著離開。
人的好奇心總是無窮的,尤其是像李苟這種喜歡掌握資訊以佔據主動的人。
“前輩,晚輩斗膽一問。若是剛才晚輩回答……是幫天魔皇的,又當如何?”
人形魔物聞言,轉過頭。
那一瞬間,他的臉變得極其猙獰,那雙紫眸中燃燒著彷彿能焚燒諸天的怒火!
“若是那樣……”
魔物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仇恨。
“那不僅你這具分身走不出這裡,連你上面那個真身,也無法離開!!!”
李苟被這股恐怖的怨念震得神魂一陣激盪。
雖然他自信有大荒方舟懸浮在高空,這被封印的魔物未必能真的殺了他。
但看著對方那副要吃人的樣子,李苟還是故作驚恐的一臉慶幸。
“好險!幸虧晚輩與那天魔皇毫無瓜葛,否則今日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李苟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隨即眼珠一轉,順勢問道:“不過前輩,您與那天魔皇究竟有何深仇大恨?竟讓前輩憤恨至此?”
“哼!”
人形魔物重重地冷哼一聲,似乎是李苟的問題勾起了他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仰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這虛無空間,看向了那遙遠的時空彼岸。
“深仇大恨?”
魔物咬牙切齒地說道:“何止是深仇大恨!當年,若非天魔皇那個卑鄙小人背信棄義,本座又怎會被這該死的誅魔真劍斬滅肉身,被釘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數萬年!只留下一縷元神苟延殘喘!”
說到這裡,魔物猛地看向李苟,眼中滿是復仇的火焰:
“小子,你既然是幫獸皇的,那就是那天魔皇的敵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李苟聽著這其中的上古秘辛,心中也是暗暗吐槽,原來這又是一出背後捅刀子的狗血戲碼。
不過,這也正好讓他更放心了。
既然這魔物與天魔皇不死不休,而自己又是幫獸皇的,那這魔物不僅不會搗亂,反而會成為自己最堅定的盟友。
“前輩放心!”
李苟對著魔物深深一拜,神色鄭重。
“晚輩這就去準備開啟傳送門,待傳送門穩定之時,晚輩便回來助前輩脫困!”
“去吧!”
人形魔物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別讓本座等太久。”
隨著他這一揮手。
李苟只覺得眼前一花,那股束縛著分身的力量瞬間消失。
周圍的虛無空間迅速退去,重新變回了那充滿真魔氣的地底洞窟。
分身沒有任何猶豫,腳下銀光一閃。
“空間躍遷!”
這一次,沒有任何阻礙。
“嗖——!”
分身直接消失在原地。
片刻後。
盆地邊緣。
李苟的分身回歸,與本體融為一起。
“呼……”
李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李郎,如何?”上官劍心見李苟醒來,連忙上前問道。
李苟轉過頭,看向那翻滾不休的血色漩渦,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萬事俱備。”
他輕輕握住上官劍心的手,目光望向天空中的某個方向,彷彿穿透了雲層,看到了那艘隱匿在虛空中的鋼鐵巨獸。
“既然這裡的主人已經同意了借道,那我們就開啟通往真魔界的空間傳送門,給星傀帝君和東郭仇閩送上一份大禮吧!”
“李郎,你當真要在這裡開啟通往真魔界的傳送門?”
上官劍心雖然對此計劃早有耳聞,但此刻身臨其境,看著這滿目瘡痍、怨魂遍地的古戰場,仍舊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畢竟,那是傳說中充滿殺戮與暴戾的真魔界,一旦開啟,便是引狼入室。
“雖然如此,但萬重山危在旦夕。”
李苟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從那血色漩渦上收回,轉而投向頭頂那片被紅霧遮蔽的蒼穹。
他的眼神變得幽深而複雜,彷彿透過那厚重的雲層,看到了懸停在九天之上的大荒方舟。
“而且,我有些手段也能用,可若是動用它去解萬重山之圍,恐怕黃天界這脆弱的天地法則便先承受不住它的威壓而崩碎。屆時,黃天界億萬生靈,皆成飛灰。”
說到這裡,李苟自嘲一笑,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我雖不是甚麼悲天憫人的聖人,但這黃天界畢竟還有我要守護的人和事。與其讓世界毀滅,不如……讓這世道變得更亂一些。”
這就是李苟的行事準則。
在絕對的毀滅面前,混亂,反而是唯一的生機。
上官劍心很是震驚,她沒想到,李苟竟然還有毀滅黃天界的手段。
“可是……”上官劍心欲言又止。
“放心,我心裡有數。”
李苟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隨後神色一肅,不再多言。
他抬起手,指尖在儲物戒上一抹。
“嗡——”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空間嗡鳴聲,數道漆黑的流光從戒中飛射而出,懸浮在他身前的虛空之中。
那是數件散發著令人心悸氣息的魔器。
一面繡著詭異魔紋、無風自動的魔幡,一柄僅有尺許長卻彷彿能割裂視線的裂空匕,一塊銘刻著無數扭曲符文的界壁陣盤......
這些東西,正是當時五行神殿殿主西海流櫻,妄圖在五行神樹內部開啟空間傳送門時所用的佈陣器具。
當時李苟為了阻止西海流櫻,與之大戰,最後在真魔獸皇的干預下,他不僅阻止了西海流櫻,還順手牽羊,將這些開啟空間傳送門的魔器盡數收入囊中。
當初收起這些東西,不過是本著不走空的原則,他本不想履行那個與真魔獸皇的交易。
他原本打的主意是,拿了好處不辦事。
畢竟真魔獸皇在真魔界,隔著介面,還能咬他不成?
這很符合李苟“苟”字當頭的生存哲學。
但如今,形勢比人強。
萬重山的局勢太過險峻,輪迴神獸和九國盟的安危,成了壓在他心頭的一塊巨石。
他必須找一個足夠強大的攪局者,來打破蟲族和天魔皇一方的絕對優勢。
而真魔獸皇,無疑是最佳人選。
“呼……”
李苟屏氣凝神,雙手開始如同穿花蝴蝶般極速舞動,打出一道道複雜晦澀的法訣。
李苟體內的真魔氣,注入到那幾件魔器之中。
“去!” 李苟低喝一聲。
幾件魔器瞬間化作幾道黑虹,分別落在了那巨大的血色漩渦周圍的五個方位。
“轟隆隆——”
隨著陣法成型,整個歡樂谷開始劇烈震動起來。
原本只是緩緩旋轉的血色漩渦,此刻像是被煮沸了一般,瘋狂咆哮。
暗紅色的雲霧被撕扯成一條條猙獰的龍捲,匯聚向陣法中心。
李苟面色凝重,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雖然藉助了地利和魔器,但以化神期的修為強行開啟兩界通道,對他來說依然是一個巨大的負荷。
他感覺自己的神識彷彿被撕裂般疼痛,體內的真魔氣如決堤的江水般傾瀉而出。
“給我……開!!!”
李苟咬緊牙關,雙目圓睜,一聲暴喝響徹雲霄。
然而,就在空間通道即將成型的關鍵時刻,一股來自黃天界本源的排斥之力陡然降臨!
那是世界意志的本能反抗! 它不允許異界的強大生物入侵。
只見那剛剛裂開一道縫隙的空間門戶,竟然在強大的法則壓力下,開始緩緩閉合!
“該死!”
李苟心中一沉。
這歡樂谷雖然是空間薄弱點,但黃天界的自我保護機制比他預想的還要強。
若是這樣下去,別說開啟大門,恐怕他會被反噬成重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盆地下方那深不見底的洞窟之中,突然傳來一聲震盪靈魂的嗡鳴。
緊接著,一股漆黑如墨、精純至極的真魔氣,如同火山噴發一般,從地底深處狂湧而上!
這股真魔氣並未攻擊李苟,而是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撐在了那即將閉合的空間門戶之上!
那是地底的那位人形魔物出手了!
他在履行承諾!
得到了這股煉虛級別乃至更高層次的魔氣加持,原本顫抖不已的幾件魔器瞬間光芒大盛。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破碎聲,那頑固的空間壁壘終於不堪重負,徹底崩碎!
一個足有百丈寬闊漆黑深邃散發著濃郁異界氣息的巨大空間漩渦,在盆地上空徹底成型!
這就是——真魔界空間傳送門!
傳送門一開,一股比歡樂谷煞氣還要狂暴百倍的魔風,瞬間從門後呼嘯而出,吹得李苟衣衫獵獵作響,不得不運起天魔戰神甲抵擋。
就在這魔風肆虐之中。
一道充滿了野性、霸道以及無盡貪婪的狂笑聲,從那深邃的傳送門後傳來,震得周圍的山石簌簌滾落。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這聲音如雷霆炸響,帶著一種唯我獨尊的狂傲。
“李苟,本皇果然沒有看錯你!你小子雖然平時滑頭,但關鍵時刻,倒是守信得很吶!”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李苟心中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他迅速收斂起剛才施法時的猙獰與疲憊,臉上瞬間堆起了一副恰到好處的恭敬與謙卑。
他對著那巨大的傳送門深深一拱手,朗聲道: “晚輩拜見獸皇前輩!先前多有耽擱,讓前輩久等了。所幸晚輩不負重託,幸不辱命。能為獸皇前輩效勞,實乃晚輩三生有幸!”
這一通馬屁,拍得那叫一個行雲流水,毫無滯澀。
一旁的上官劍心看得目瞪口呆,影月則是習以為常。
在李苟的字典裡,臉面這東西,一文不值。
果然,傳送門後的真魔獸皇被這一通高帽子戴得舒舒服服。
“哈哈哈哈!你這小子,嘴巴倒是比你的修為長進得快!”
真魔獸皇心情大好,“既然路已鋪好,那本皇的孩兒們,也該去這新的獵場,好好撒個歡了!”
話音剛落。
“吼——!!!”
“嗷嗚——!!!”
無數聲充滿了嗜血渴望的獸吼,在傳送門後匯聚成一股恐怖的聲浪。
下一刻,令天地變色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巨大的黑色漩渦中,突然湧出瞭如同潮水般的黑色洪流。
那不是水。
那是真魔獸!
無窮無盡的真魔獸!
打頭陣的,是數以萬計的真魔蝠,它們鋪天蓋地,遮蔽了原本就昏暗的天空,刺耳的尖叫聲讓人耳膜生疼。
緊隨其後的,是如同重型戰車般的真魔犀,它們渾身覆蓋著厚重的黑色鱗甲,每一步落下都踩得大地龜裂。
還有行動如風、狡詐殘忍的真魔狼,身形龐大、力大無窮的真魔猿……
這些真魔獸一衝出傳送門,立刻就被歡樂谷中瀰漫了數萬年的血色煞氣所包裹。 原本就兇殘暴虐的它們,在這股煞氣的刺激下,雙眼瞬間變得赤紅如血,理智全無,只剩下最原始的殺戮慾望!
“吼吼吼!!!”
它們瘋狂地咆哮著,互相推搡,甚至有的當場就開始撕咬同伴,場面一度混亂到了極點。
短短一盞茶的功夫,這巨大的盆地便已經被擠得水洩不通,甚至連周圍的山峰上都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魔獸。
數量之多,何止千萬!
李苟帶著上官劍心和影月早已退到了極遠處的山巔之上,看著下方那蠕動的黑色獸潮, 暗歎這真魔獸皇的家底,當真厚實得可怕。
若是這股力量真的全部投入黃天界,恐怕除了萬重山那種有頂級大陣守護的地方,其他地域瞬間就會淪為煉獄。
“這便是真魔界的實力麼?”上官劍心握劍的手微微發白。
“這只不過是真魔界滄海一粟罷了,而且......”
李苟眯著眼睛,目光緊緊盯著那傳送門,“正主還沒出來呢。”
彷彿是為了印證李苟的話。
當真魔獸大軍湧出約莫千萬之眾,幾乎將整個歡樂谷填滿之時。
那空間傳送門突然劇烈波動起來,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在強行擠壓透過。
周圍的空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咚!”
一隻足有小山般大小的黑色巨爪,猛地扒住了傳送門的邊緣。
那巨爪之上,流淌著令人作嘔的腐爛粘液,每一滴滴落在地上,都在岩石上腐蝕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冒出陣陣青煙。
“給本皇……開!”
伴隨著一聲悶吼,一頭體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腐蝕巨獸,硬生生從傳送門中擠了出來。
它全身沒有面板,只有裸露在外的腐爛肌肉和流淌的膿液,散發著一股令人聞之慾嘔的惡臭。
它一出現,周圍那些原本暴躁發狂的真魔獸,竟然嚇得瑟瑟發抖,紛紛匍匐在地,發出嗚嗚的哀鳴。
這正是真魔獸皇降臨的分身!
那腐蝕巨獸落地之後,身上綠光一陣翻湧。
那龐大的身軀開始急速收縮、重組。
不過片刻功夫,那恐怖的巨獸便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高九尺、身披暗金色獸紋長袍、面容粗獷威嚴的中年男子。
他赤裸著胸膛,肌肉如花崗岩般隆起,一頭亂髮狂舞,雙眸呈現出詭異的豎瞳狀,其中彷彿蘊含著屍山血海。
這具分身剛一成型,他身後的空間傳送門便因為耗盡了力量,開始迅速縮小,最後化作一個直徑數丈的穩定通道。
而盆地下方那湧動的真魔氣,也似乎因為剛才的爆發而徹底耗盡,重新歸於沉寂。
“呼……”
真魔獸皇分身深吸了一口這黃天界的空氣,臉上露出了一抹陶醉的神色。
“這股鮮活的味道,真是久違了。”
他轉過頭,那雙極具壓迫感的豎瞳看向遠處的李苟,嘴角裂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李苟,你做得不錯。本皇原本以為,這破地方能容納本皇降臨一縷分神就不錯了。沒想到,你竟然找了這麼一處絕佳的寶地!”
真魔獸皇環顧四周,看著這充滿血色煞氣和空間裂縫的歡樂谷,眼中滿是讚賞。
“此處空間極不穩定,又有如此濃郁的負面能量作為掩護,竟然能承載本皇一具擁分身,甚至還能讓本皇帶過來這千萬兒郎!若是換做別處,光是抵抗介面的排斥力,就要耗費本皇大半的力氣。”
李苟連忙飛身而下,落在那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地面上,哪怕那股惡臭燻得他想吐,臉上依舊保持著如沐春風的笑容。
“前輩謬讚了,晚輩也是機緣巧合之下才發現此地。想著既然要迎前輩法駕降臨,自然要選最好的地方,方能配得上前輩的身份。”
真魔獸皇被這記馬屁拍得哈哈大笑,心情愈發舒暢。
然而,就在他笑聲未落之際。 他像是突然察覺到了甚麼,猛地止住了笑聲。
那一雙豎瞳死死地盯著空氣中那些如絲如縷、久久不散的血色紅霧。
他伸出手,在虛空中抓了一把,將一縷紅霧捏在指尖,放在鼻端嗅了嗅。
下一刻,真魔獸皇的臉色陡然一變,眼中露出了極度驚異的神色。
“這……這是血怒之氣?!”
他猛地轉頭看向李苟,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如此純粹且狂暴的血怒之氣,絕非尋常妖魔所能擁有。這味道……本皇太熟悉了。”
真魔獸皇的眼中閃爍著回憶與思索的光芒,“這分明是真魔界七大真魔之一——暴怒真魔的本源氣息!數萬年前,暴怒真魔突然失蹤,沒想到……他竟然隕落在了黃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