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三千字大章,衝刺中)
“另有目的……”
李苟咀嚼著這四個字,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目光越過上官劍心的肩膀,投向那遠方被紫褐色菌毯覆蓋的地平線。
如果僅僅是單純的為了製造炮灰去對抗域外天魔,不死皇和黑鳳主完全沒必要做得如此絕,甚至連凡人都徹底滅絕。
這種竭澤而漁的做法,不像是為了長遠的準備,倒像是一場孤注一擲的豪賭。
“有意思。”
李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並沒有急著帶著大軍直撲萬重山解輪迴神獸之圍,對他而言,現在的萬重山雖然危急,但有輪迴神獸在,一時半會兒應該無憂。
反倒是這地底下的貓膩,比域外天魔更讓李苟覺得棘手。
若不弄清楚,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一念及此,李苟霍然轉身,大袖一揮,聲音傳遍全場。
“魔修大軍聽令!即刻起,在歡樂宗山門外圍安營紮寨,將方圓百里給我圍個水洩不通!沒有我的命令,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更不許放進來!”
“遵命——!!!”
十萬魔修齊聲怒吼,聲浪震碎了天邊的殘雲。
緊接著,黑壓壓的人群開始有序地降落,無數陣旗飛舞,魔氣森森,眨眼間便將歡樂宗變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從外界看去,這裡就像是被李苟徹底佔領了一般,充滿了肅殺與恐怖。
……
不久。
歡樂宗山門外,一處隱秘的蟲巢內。
李苟已經清空了此地的低階妖蟲,在他面前,站著一臉茫然的上官劍心,以及沉默如影的影月。
“李苟,你打算做甚?”上官劍心看著李苟正在擺弄幾隻翠綠的蛾狀靈蟲,忍不住問道。
“去地底深處查探一番。”
李苟頭也不抬,指尖溢位一縷翠綠色的光芒,那是神樹天蛾的神通之力。
“星傀帝君和東郭仇閩既然在暗中密謀著甚麼,應該會有蛛絲馬跡才對。”
說著,李苟手中的神樹天蛾光芒驟然暴漲,化作三枚光團,分別落到了三人身上。
“這是神樹天蛾,它的化形神通,會讓我們的氣息、外貌甚至生命波動,都會變得與蟲人一族一般無二。記住,接下來的路,收斂起你們所有的神識與靈氣,只用肉眼去看,萬不得已,不要出手。”
上官劍心看著肩頭的神樹天蛾,柳眉微蹙,顯然有些抗拒,但看到李苟化作了一個面容猙獰、渾身覆蓋著甲殼的蟲人,她也只能咬牙照做。
片刻之後。
蟲巢內再無李苟三人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三隻氣息陰冷、複眼閃爍著寒光的蟲人。
“走。”變成蟲人模樣的李苟發出神念傳音。
影月所化的蟲人身形一晃,融入陰影,在前探路。
李苟則拉著還有些不適應的上官劍心,如同真正的妖蟲一般,鑽入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
地下,是另一個世界。
剛深入百丈,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
四周的巖壁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那種暗黃色的、如同生物內臟般的腔壁。
這些腔壁還在有節奏地蠕動著,分泌出滑膩的粘液。
“嘶嘶嘶——”
密密麻麻的低階妖蟲在這些腔道中穿梭。
它們有的拖著比自己身體大數倍的血肉殘塊——那是從地面上搜刮來的人族或靈獸屍體;有的則腹部鼓脹,裡面充滿了液化的靈氣。
“它們在搬運。”
上官劍心透過神念傳音,語氣中充滿了震驚與噁心,“這哪裡是蟲巢,這分明就像是經脈一樣。”
李苟沒有說話,但他那雙泛著幽綠光芒的複眼,卻死死地盯著那些妖蟲前進的方向。
說實話,李苟不是沒見過妖蟲蟲巢。
只不過以往的蟲巢,和如今的蟲巢大相徑庭,而且彷彿是活動的一般。
那種感覺就像是,這條條蟲洞不像是洞,而像是某個巨大生物的腸道。
不過在神樹天蛾的擬態下,那些低階妖蟲將他們視為同類,甚至因為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高階蟲人氣息,紛紛避讓,低頭示好。
這讓三人的行進變得異常順利。
越往下,空間越開闊,空氣中的血腥味也越發濃郁,甚至混合著一種奇異的藥香和金屬的焦糊味。
“不對勁。”
李苟心中暗凜。
妖蟲吞噬血肉是為了進化和繁殖,但這裡的妖蟲,似乎只是單純的搬運工。
它們將吞噬的血肉精華提煉出來,然後透過這些如同腸道般的通道,源源不斷地輸送向更深處。
而且,李苟敏銳地發現,這地下的靈脈走向,被人為地改動了。
所有的靈脈,所有的血氣,所有的生命能量,最終都匯聚向了一個點。
那個點,在東方。
“那個方向是……”
上官劍心顯然也發現了端倪,“吳國京城。”
李苟的聲音冰冷刺骨,“確切地說,是當年吳國京城附近的吳幽黑市。”
三人加快了速度。
半個時辰後,他們來到了一處巨大的斷層前。
前方,沒路了。
只有一個深不見底、直徑足有數十里的巨大深淵!
這個深淵,正是當年吳幽黑市所在的位置,只不過此時,曾經繁華的地下黑市早已不復存在,只剩下這個彷彿通往地獄的巨口。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無數條那種腸道般的通道,從四面八方的土層中伸出,懸在深淵的邊緣,如同一個個巨大的水龍頭,正向著深淵內部傾瀉著搬運的低階妖蟲!
“轟隆隆——”
這些低階妖蟲墜落的聲音,宛如雷鳴。
“這是何等的大手筆……”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影月,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如此龐大的血肉靈氣運往地底,這些妖蟲到底想幹甚麼?”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苟雙眼微眯,身形一躍,順著由低階妖蟲形成的血色瀑布,向著深淵底部飛去。
不多久,周圍開始出現高階妖蟲的身影。
堪比金丹修士的六翼火蚣......堪比元嬰期的鬼面魔蛛......成隊巡邏的蟲人守衛。
好在李苟三人的偽裝天衣無縫,而且李苟還故意散發著化神初期的氣息,如果不遇到化神修為的蟲人一族或者五階妖蟲,無論是低階妖蟲還是蟲人一族,都不敢靠近。
終於,在下潛了足足萬丈之後,腳下出現了實地。
李苟卻微微皺了皺眉,如果是以往,這裡應該是封印地底妖蟲的光幕。
如今,卻是一層由無數暗紅色符文交織而成的巨大光膜!
透過光膜,可以看到下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在那深淵的最底部,盤踞著一個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存在。
它有著如同山嶽般臃腫的身軀,看起來像是一隻妖蟲母蟲!
但此刻,這隻母蟲的樣子卻悽慘而詭異。
它的甲殼被強行剝離,露出了下面粉紅色的軟肉。
而在這些軟肉上,被人用某種漆黑的裝置,強行鉚接上了一塊塊巨大的符文鐵甲!
無數根粗大的金屬管,深深地插進它的體內,將上方傾瀉下來的低階妖蟲所搬運的血肉靈氣,強行灌注進它的身體!
而在它的頭部,原本應該是複眼和口器的地方,竟然被鑲嵌進了一顆巨大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水晶頭骨!
那頭骨並非死物,眼眶中跳動著詭異的魂火,無數道神念絲線從頭骨中延伸出來,連線著母蟲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嗡——嗡——嗡——”
每一次呼吸,這頭被改造過的母皇都會發出一陣令空間震顫的轟鳴。
一股恐怖到讓李苟都感到心驚肉跳的氣息,正從這怪物身上不斷攀升!
化神巔峰……
半步煉虛……
甚至,隱隱觸碰到了那一層傳說中的壁壘!
“活體傀儡?!”
李苟瞳孔劇烈收縮,腦海中瞬間閃過一道驚雷!
這種手段,是一種將生靈與傀儡術完美結合,殘忍而又瘋狂傀儡之道。
除了那個星傀帝君那個老瘋子,還能有誰?!
他終於明白了一切。
甚麼為了對抗域外天魔,甚麼奉了不死皇的旨意,統統都是幌子!
這根本就是星傀帝君那個老瘋子的一場私人實驗!
他想以整個靈土大陸為熔爐,以億萬生靈血肉為燃料,以上古妖蟲的母蟲為基底,煉製出一具……
超越此界極限,卻又在法則之下,堪比煉虛的“終極戰傀”!
不對!
不僅僅如此。
李苟還發現,這活體戰傀那巨大的尾部,竟然還在源源不斷的生產著蟲卵,而且每顆蟲卵的氣息,都足有五階初期。
一旦這些蟲卵開始孵化,將會又源源不斷的五階妖蟲降世。
這就意味著,這隻活體傀儡,不僅單體實力極強,堪比碎虛巨人甲,而且還能一路吞噬血肉靈氣,源源不斷的誕生強大的子嗣。
“星傀帝君東郭仇閩這兩個老東西,真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李苟看著下方那還在不斷蠕動膨脹不斷誕生強大蟲卵的怪物,只覺得背脊發涼。
如果讓這東西煉成,別說這小小的靈土大陸,恐怕整個黃天界,都無人能擋!
屆時,甚麼九國盟,甚麼萬重山,哪怕是天魔皇分身再臨,也難以抵擋這樣的東西!
“鳳凰一族被騙了。”
上官劍心臉色蒼白,死死地盯著那具怪物,“地底深處,竟然有著如此恐怖的怪物!”
“這樣的怪物,簡直比真魔界的魔蟲還要恐怖。”影月也是聲音極為凝重道。
就在三人震驚之時。
“誰在那?!”
一道刺耳的尖嘯聲,猛然從下方傳來!
緊接著,一股強大神念,瞬間鎖定了李苟三人所在的位置!
只見在那怪物的背部,站著一名身披暗金甲殼的蟲人!
那蟲人散發著化神初期的氣息,死死盯著李苟三人。
“糟糕,被發現了!”
影月低喝一聲,手中匕首法寶已然浮現掌心。
那化神初期蟲人顯然極其敏銳,雖然李苟三人的外表偽裝得天衣無縫,但他的神念已經探明,這三人並非蟲人一族!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來做蟲母的養料吧!”
那化神初期蟲人獰笑一聲,蟲爪猛地一揮。
“轟!”
周圍的空間瞬間凝固,無數道血色閃電從虛空中劈落,直奔李苟三人而來!
與此同時,下方那巨大的活體傀儡似乎也感應到了敵意,那巨大的水晶頭骨微微轉動,兩道幽藍色的光束正在凝聚!
形勢危急萬分!
“哼,區區化神初期,也敢在我面前叫囂?”
既然暴露了,李苟索性不再隱藏。
“破!”
一聲暴喝。
李苟露出了一襲青衫的本來面目。
他沒有後退,反而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穿透了那漫天的血色閃電!
那蟲人首領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發生了甚麼,就感覺眼前一花。
下一刻。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掌,已經輕輕地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你……”
化神初期蟲人眼中滿是驚恐,剛想求救。
“死吧。”
李苟面無表情,掌心之中,一股恐怖的空間之力轟然爆發!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那名化神初期的蟲人,連半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瞬間如同一塊布片一般,連同空間被生生撕碎,元神也一同碎裂!
而下一瞬,李苟便出現在上官劍心和影月身邊,動作行雲流水,快到了極致。
“走!”
幾乎在擊殺化神初期蟲人的同一瞬間,李苟一把抓起上官劍心和影月。
“嗡——!”
下方那活體傀儡眼中的毀滅光束終於射出,瞬間洞穿了李苟剛才所在的位置,將那片虛空都轟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
但李苟的身影,早已伴隨著一陣空間波動,消失得無影無蹤。
……
片刻後。
距離吳國京城千里之外的一處荒山之巔。
空間扭曲,三道身影浮現。
“好險……”
上官劍心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那怪物的氣息太恐怖了,剛才那一擊,竟然能洞穿虛空,而且威力不弱於那些化神渡劫期老怪物的全力一擊,若非你跑得快,我恐怕會被重傷。”
李苟臉色陰沉,目光閃爍不定。
他雖然看似輕鬆離開,但心中卻並無半分喜悅。
那個活體傀儡的完成度,比他想象的還要高。
剛才那一擊,並非僅僅是上官劍心口中,堪比化神渡劫期的老怪物全力一擊,而是已經達到甚至超越此界極限,直接破開而來虛空,跟他所修煉虛空道痕所達到的效果,並無二致。
一旦徹底完成,就算是現在的他,在沒有碎虛巨人甲的情況下,恐怕也只有逃命的份。
必須阻止這具活體傀儡的煉成。!
李苟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不過,這活體傀儡外似乎有一層結界,還有有無數蟲群守護,硬攻肯定不行。
一念及此,李苟看向上官劍心道:“黑鳳主現在何處,我想見他。”
上官劍心聞言回道:“黑鳳主如今在雲夢大澤邊的火焰山。”
“火焰山?”
李苟微微一愣,畢竟雲夢大澤就是以前的雲夢沼澤,旁邊的火焰山不僅是通往河洛族城池的入口,也是地底龍窟的入口之一。
雖然如今地底龍窟已經沒有一個龍族,但黑鳳主將洞府搬到了火焰山,卻是有些讓人玩味。
“黑鳳主去火焰山做甚?”李苟又問。
上官劍心微微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具體原因,只知道早在五百多年前,龍族成功回到真靈界之後,黑鳳主便將洞府搬到了火焰山,這些年我和黑鳳主只是偶爾有聯絡。”
“既如此,那我們便去一趟火焰山!”
說完,李苟帶著上官劍心和影月趕往火焰山。
......
波光粼粼的雲夢大澤東岸,一座被硬生生削平的黑石山峰,靜靜佇立。
這裡沒有蟲巢,也沒有菌毯。
不過,此時這座山峰卻燃燒著永不熄滅的黑色火焰。
任何膽敢靠近這裡的妖蟲,都會在瞬間被燒成灰燼。
“甚麼人?!竟敢擅闖本鳳主洞府?!”
李苟三人剛一靠近,一聲充滿威嚴與怒意的鳳鳴便響徹雲霄!
緊接著,漫天黑炎捲動,化作一隻巨大的黑色鳳凰虛影,帶著焚燒萬物的恐怖高溫,朝著李苟撲來!
“呵呵,黑鳳主,五百年不見,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
李苟大笑一聲,不閃不避。
他單手掐訣,體內五行靈氣流轉,化作一道劍意,竟是將黑色鳳凰虛影,一指斬碎!
“轟!”
火星四濺。
火焰山頂,一道身影從火焰中緩緩走出。
此人一襲黑色鳳袍,頭戴鳳冠,帶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傲。
正是黑鳳主!
他看到李苟的瞬間,鳳目含煞,殺意瞬間暴漲到了極致!
“李苟!!!你這該死的螻蟻,竟然還敢出現在本鳳主面前?!”
新仇舊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當年若非李苟,他怎會與東郭仇閩反目,險些導致任務失敗。
更何況,此人乃是不死皇點名必殺之人!
“死吧!”
黑鳳主根本不給李苟說話的機會,身前多出一根冒著黑色火焰的黑色羽毛,化作一道黑光,直取李苟咽喉!
這一擊,含怒而發,威力足以開天闢地!
恐怖修為展露無遺!
“住手!”
不等李苟出手,一聲嬌喝響起。
“鏘!”
一道紅色的劍光斜刺裡殺出,精準地擋住了黑鳳主的羽劍!
上官劍心手持長劍,擋在了李苟身前。
黑鳳主見到上官劍心,攻勢一緩,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焦急,“此人乃是我族大敵,你為何要護著他?!”
“黑鳳主,你先聽他說完再動手不遲!”
上官劍心急聲道,“我們剛從地底回來,發現了一個驚天大陰謀!你被星傀帝君騙了!”
“被騙?”
黑鳳主冷笑一聲,根本不信,“本座與星傀帝君乃是奉不死皇之命合作,何來被騙一說?倒是這李苟,滿口謊言,陰險狡詐,他的話,你也信?”
“他說的或許不可信,但我親眼所見,難道還有假嗎?!”上官劍心大聲道。
黑鳳主一愣。
他看著上官劍心那焦急而真誠的眼神,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幾分。
對於擁有鳳凰血脈而且還是不死皇私生女的上官劍心,他還是有著幾分信任的。
“好,本鳳主就給他一個機會。”
黑鳳主冷冷地看著李苟,“今日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你小子別想活著離開!”
李苟不在意的笑了笑,只是拍了拍上官劍心的肩膀,示意她退後,然後慢條斯理地走上前,直視著黑鳳主的眼睛。
“黑鳳主,我且問你,不死皇給你的任務,是讓你用利用蟲人一族和妖蟲蟲群對抗天魔,對吧?”
黑鳳主聞言,卻是有些埋怨的看了上官劍心一眼,似在責怪上官劍心將這麼重要的資訊也告訴了李苟。
上官劍心自知理虧,眼神有些躲閃。
“是又如何?”黑鳳主咬牙道。
“那星傀帝君有沒有告訴你,他正在地底深處,利用靈土大陸生靈血肉靈氣,還有地底深處一隻快要達到六階的母妖蟲,煉製一具活體傀儡的事?”
“活體傀儡?”
黑鳳主眉頭一皺,“此事本鳳主略有耳聞,星傀帝君說過,為了對付天魔皇,他準備了殺手鐧,說是要煉化一隻即將突破此界極限,已經半步跨入煉虛的妖蟲做傀儡,還說此傀儡煉成後,足可以抵擋天魔一具分身。”
“哈哈哈!殺手鐧?”
李苟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誇張地大笑起來。
“黑鳳主啊黑鳳主,你還真是天真得可愛。你可知道那活體戰傀,不僅強大,而且還能透過吞噬生靈血肉靈氣,誕生強大的子嗣,它誕生的蟲卵,才剛剛降生,便有著五階初期的氣息!你想想,這種東西,一旦煉成,就算是天魔皇分身和域外天魔,又有何懼!”
李苟臉色一沉,語氣變得森寒無比。
“你覺得,一旦星傀帝君擁有了匹敵域外天魔的戰力,他還會聽命於你們鳳凰一族?還會聽命於遠在真靈界的不死皇麼?”
“這……”黑鳳主臉色微變。
這確實是個問題。
星傀帝君此人,雖然實力強大,但畢竟原本是人族修士,不僅將自己煉成傀儡,而且性格古怪且極其自私。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李苟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
“既然是為了對付域外天魔,為何他沒有邀請你去觀看煉製的成果,只是含糊跟你說了一些資訊,怕是他得逞之後,不僅不會攻擊域外天魔,反而會成為比域外天魔更恐怖的存在!到時候,作為異族,第一個對付的,就是你們鳳凰一族?”
“你胡說!”
黑鳳主下意識地反駁,但聲音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底氣。
“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去地底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苟聳了聳肩,“只不過,我們因為探查地底被蟲人一族發現,現在的地底核心應該已經被封鎖,連你恐怕都進不去吧?”
黑鳳主沉默了。
確實。
自從重新和東郭仇閩以及星傀帝君合作以來,每當黑鳳主拜訪蟲人一族,東郭仇閩總是以蟲人一族處於關鍵蛻變期不宜打擾為由拒絕。
而且,最近蟲人一族對他的態度,也越來越敷衍,甚至隱隱有著監視的意味。
疑點,一旦種下,就會瘋狂生長。
“好,就算你說的是真的。”
黑鳳主深吸一口氣,目光死死地盯著李苟,“那你呢?你李苟是甚麼人,本鳳主再清楚不過。你會這麼好心來提醒我?你又想從中得到甚麼?”
“我?”
李苟坦然一笑,“我自然是為了我自己,你也知道,我是萬重山神子,萬重山那邊快撐不住了,單憑我一人之力,還無法替萬重山解圍,所以……”
李苟伸出一隻手,眼中閃爍著名為野心的光芒。
“我們需要合作,幹掉星傀帝君,你們鳳凰一族奪回蟲人一族和妖蟲的控制權,讓你能完成不死皇的任務。而我,則以此解萬重山之圍,如何?”
黑鳳主看著李苟伸出的手,遲遲沒有動作。
他在權衡。
與不死皇誓殺之人合作,這在情感上讓他難以接受。
但理智告訴他,李苟說得對。
如果不解決星傀帝君這個隱患,他不僅任務完不成,甚至可能自身難保。
“你真的只是為了萬重山?”黑鳳主突然問道,目光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上官劍心。
“當然,也為了劍心。”
李苟面不紅心不跳,眼神變得無比深情,“畢竟,她也是你們鳳凰一族的一員,如果不死皇交給你的任務無法完成,怕是會牽連到劍心。”
聽到這話,一旁的上官劍心卻是一臉不信。
畢竟,如果李苟說真心話,只會稱她為赤鳳。
黑鳳主冷哼一聲,雖然知道這男人嘴裡沒幾句實話,但這番話倒也算是個臺階。
“好。”
終於,黑鳳主在猶豫良久之後,同意了。
“本鳳主便暫且與你合作一次。但醜話說在前面,若是事成之後,你敢有甚麼異心……”
“放心。”
李苟直接和老熟人一樣勾住黑鳳主的肩膀,用力晃了晃,笑得如同一直偷了雞的狐狸。
“我們現在可是一家人啊。”
黑鳳主嫌棄地抽了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誰跟你一家人,等此間事了,若是不死皇仍舊要誓殺你小子,本鳳主便會立馬動手。”
李苟淡淡一笑,卻是並不在意。
合作?
當然要合作。
不過,他的目的可不僅僅如此。
如今他失去了碎虛巨人甲,手中底牌大減。
若是硬碰硬,不管是面對蟲族大軍還是星傀帝君,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甚至可能把他這幾百年辛苦攢下的那點家底拼光。
這可不是他李苟的風格。
既然黑鳳主和星傀帝君各懷鬼胎,那就讓他們狗咬狗好了。
只要挑起鳳凰一族與星傀帝君的內鬥,到時候,無論誰勝誰負,必然兩敗俱傷。
而他李苟,只需要帶著他的魔修大軍,在關鍵時刻出來收拾殘局,不僅能兵不血刃地解決危機,說不定還能把那具還沒煉成的半成品活體戰傀都收入囊中。
想到這裡,李苟眼中的幽光更甚。
“既然我們已經合作,黑鳳主不妨請我們入洞府一坐如何。”
李苟嘴角含笑,單手負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黑鳳主冷哼一聲,大袖一揮,原本籠罩在山巔那漆黑如墨、足以焚燒虛空的黑炎,竟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通往地底深處的通道。
那通道口赤紅一片,滾滾熱浪夾雜著硫磺氣息撲面而來,彷彿通向九幽煉獄。
李苟神色自若,帶著上官劍心與影月緊隨其後。
穿過通道,視線豁然開朗。
入目所及,是一片廣闊無垠的地下岩漿湖,赤紅色的岩漿如濃湯般翻滾,時不時炸裂開一個個巨大的氣泡,釋放出驚人的熱量。
而在那岩漿湖旁,一座巍峨龐大的城池,靜靜地佇立著。
城池通體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造,巨大的齒輪,粗壯的管道,高聳的煙囪,構建出一種與修真界截然不同的粗獷與力量感。
城池中間,還有一個巨錘雕像。
這裡,正是曾經河洛族的重鎮巨錘城!
“沒想到,兜兜轉轉,竟然又回到了這裡。”
李苟踏足在那冰冷而堅硬的金屬街道上,目光掃過四周那些高大的建築,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感慨。
五百年多前,這裡曾是河洛族最繁華的鍛造之都,充滿了叮噹的打鐵聲與河洛人那特有的豪爽笑聲。
而如今,這座宏偉的城池死寂一片。
雖然建築依舊完好,街道依舊整潔,甚至連那些路邊的鍛造臺上還擺放著未完成的兵器胚胎,但那股生機勃勃的人氣,卻早已消散在歲月的長河中。
沒有了那些矮小敦實的身影,沒有了那充滿節奏感的敲擊聲,這座城,就像是一具死去多時的鋼鐵屍骸,透著一股淒涼的寒意。
黑鳳主顯然對巨錘城毫無興趣。
他徑直走向城中央那座原本屬於城主的巨大金屬宮殿——如今已被他改造成了臨時洞府。
“進來吧。”
黑鳳主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苟邁步而入。
大殿內,原本屬於河洛族風格的裝飾已被全部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燃燒著黑炎的巨大梧桐木椅,以及四周牆壁上那些象徵著鳳凰一族尊貴的圖騰。
“坐。”
黑鳳主坐上主位,隨手指了指下方的兩張石椅。
李苟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坐下,眼神卻還在四周遊移,最後停留在一根巨大的金屬立柱上,心中暗歎。
若是那些手藝精湛的河洛人還在,憑藉他們的手段,只要自己拿出足夠的材料,修復碎虛巨人甲或許並非難事。
可惜……
如今物是人非,想要修復碎虛巨人甲,怕是難如登天。
“李苟,既然已經到了本鳳主的地方,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話就免了。”
黑鳳主開門見山,目光灼灼地盯著李苟,沉聲道:“你方才說要合作對付星傀帝君,究竟有何良策?那老怪物的實力深不可測,再加上那件號稱可以窺探天機的真寶無字天書,任何針對他的陰謀詭計,在他面前都不過是跳樑小醜般的把戲。”
說到“無字天書”四個字時,黑鳳主的眼中明顯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這麼多年來,他之所以一直受制於星傀帝君,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這件真寶的存在。
無論他心中有何算計,彷彿都能被對方提前預知,這種被徹底看穿的無力感,讓他倍感憋屈。
李苟聞言,收回了打量四周的目光,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黑鳳主說得沒錯,無字天書確實棘手。”
李苟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椅的扶手,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那東西能推演過去未來,洞察因果律法。若是我們在這裡制定一個詳細周密的計劃,恐怕我們還沒走出這火焰山,那老東西就已經在前面布好了天羅地網等著我們鑽了。”
“既然如此,那還談甚麼合作?”
黑鳳主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幾分煩躁,“難道我們就坐以待斃,眼睜睜看著他煉成那具活體戰傀?”
“非也,非也。”
李苟搖了搖頭,眼中的笑意更濃,卻也更冷。
“正因為他能算,所以我們才不能算。”
“甚麼意思?”黑鳳主一愣。
“最好的計劃,就是沒有計劃。”
李苟身體微微前傾,像是一隻正在誘導獵物落網的老狐狸,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力。
“我們要做的,不是去設計每一步該怎麼走,而是去製造‘變數’。”
“變數?”黑鳳主咀嚼著這兩個字。
“沒錯。”
李苟豎起一根手指,“無字天書雖然厲害,但它終究是一件死物,它的推演是基於已知的因果和現有的變數。如果我們將這個棋盤徹底打亂,引入連它都無法計算的龐大混亂因素,那麼它的推演結果,就會變成一團亂麻!”
“你想怎麼做?”黑鳳主目光一凝,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李苟嘴角的弧度擴大,吐出了一句讓黑鳳主勃然變色的話。
“第一步,借刀殺人。我要在靈土大陸,找一處空間壁壘最為薄弱之地,強行開啟一道通往真魔界的空間傳送門!”
“甚麼?!”
黑鳳主霍然起身,一股恐怖的氣息瞬間爆發,身後的黑炎瘋狂舞動,彷彿要擇人而噬。
“李苟!你瘋了嗎?!”
黑鳳主指著李苟,怒不可遏,“為了對付星傀帝君,你竟然要引狼入室?!若是引來了真魔界的大軍怎麼辦?!這不僅違背了不死皇的初衷,更是將整個靈土大陸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黑鳳主稍安勿躁。”
面對黑鳳主的雷霆之怒,李苟卻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穩如泰山。
“你看看現在的靈土大陸,還有甚麼活路可言嗎?妖蟲肆虐,生靈塗炭,除了歡樂宗那一隅之地,哪裡還有半點人煙?就算真魔界的大軍不來,這片大陸遲早也會被那些妖蟲啃食殆盡,最後變成星傀帝君那個瘋子的私人養殖場。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置之死地而後生。”
李苟的聲音轉冷,帶著一股狠辣決絕的意味。
“我們要做的,就是把狼引進來,讓狼去咬狗。”
“當魔物與妖蟲廝殺在一起,當真魔界的混亂法則衝擊這片天地的秩序,那無窮無盡的變數就會產生。到時候,就算是無字天書,也算不盡這其中的億萬種可能!而且……”
李苟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看著黑鳳主。
“無字天書並非萬能,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當年星傀帝君幾次三番想要置我於死地,若是無字天書真的算無遺策,我李苟如今早已是一捧黃土,又怎會坐在這裡跟你談笑風生?”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敲擊在黑鳳主的心頭。
他怔怔地看著李苟,眼中的怒火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
是啊。
李苟這個異數,本身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無字天書算不到李苟的命數,也算不到很多突發的變故。
如果真如李苟所言,將局勢徹底攪渾,讓整個靈土大陸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之中,那麼星傀帝君所依賴的預知優勢,確實會蕩然無存。
但這招太險了。
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見黑鳳主還在猶豫,李苟又加了一把火。
“黑鳳主,你是想繼續做星傀帝君的提線木偶,等到他神功大成後將你們鳳凰一族在黃天界的勢力一網打盡?還是想賭這一把,借魔族之手鏟除大患,奪回這片天地的控制權?”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岩漿翻滾的沉悶聲響,透過厚重的牆壁隱隱傳來。
許久之後。
黑鳳主緩緩坐回了梧桐木椅上,原本緊繃的身體似乎放鬆了幾分,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變得異常銳利。
“好。”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沙啞,“本鳳主就陪你瘋這一回。但你記住了,若是局勢失控,本鳳主第一個殺的就是你!”
“那是自然。”
李苟灑然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既然第一步計劃已定,為了表示黑鳳主合作的誠意,我想請教黑鳳主兩個問題。”
李苟話鋒一轉,豎起兩根手指,目光直視黑鳳主。
黑鳳主眉頭一挑,“你這人,還得寸進尺了?說吧,甚麼問題。”
“第一個問題。”
李苟收斂了笑容,目光變得有些深邃,“雲夢大澤廣袤無垠,靈脈匯聚之地並非只有這一處。你為何偏偏選中了這火焰山,而且還是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岩漿之中作為洞府?”
這個問題看似隨意,實則暗藏玄機。
黑鳳主作為鳳凰一族,雖然喜火,但這種充滿了硫磺味和地煞之氣的地下岩漿,絕非鳳凰棲息的首選之地。
聽到這個問題,黑鳳主的臉色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隨後冷冷地吐出四個字:“無可奉告。這是本鳳主的私事,與此次合作無關。”
李苟雙眼微眯,深深地看了黑鳳主一眼。
不想說?
不想說往往意味著這裡面有大秘密。
不過李苟也沒有窮追猛打,只要種子種下了,日後自有生根發芽的時候。
“好,既然黑鳳主不願說,那我不問便是。”
李苟聳了聳肩,隨即丟擲了第二個問題。
“第二個問題,黑鳳主在這地下待了五百多年,可曾去過比這巨錘城更深處的地方?比如那傳說中的河洛族古都焚天城?亦或是那最深處的……地底龍窟?”
李苟緊盯著黑鳳主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那裡,可曾被妖蟲佔領?”
這一次,黑鳳主沒有拒絕回答。
他點了點頭,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去過。”
黑鳳主坦然道,“本鳳主這五百年來,閒來無事,確曾深入過地底。無論是那已經廢棄的焚天城,還是那早已空無一龍的地底龍窟,本鳳主都曾踏足。”
說到這裡,黑鳳主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說來也怪,那地底深處的妖蟲雖然如過江之鯽,無窮無盡,但它們彷彿對焚天城和地底龍窟有著一種天然的畏懼,或者是……某種忌諱。即使是那些神智未開的低階妖蟲,也會本能地繞開那兩處地方。所以,那兩處遺蹟至今儲存完好,並未受到蟲潮的侵襲。”
聽到這個回答,李苟眼中精光爆閃!
妖蟲不入焚天城,不進龍窟!
這其中必有緣由!
不過無論是因為甚麼,這對李苟來說,都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既然焚天城未被破壞,李苟便打算去一趟!
焚天城畢竟曾是河洛族皇城,說不定會有修復碎虛巨人甲的線索。
“多謝黑鳳主解惑。”
李苟站起身來,對著黑鳳主拱了拱手,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既然計劃已定,那具體的實施細節,我會再做推敲。眼下我還有些私事要去處理,就不在黑鳳主這裡多做叨擾了。”
“你要走?”黑鳳主眉頭微皺。
“去一趟焚天城。”
李苟也不隱瞞,直言不諱,“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在那裡找到一些有趣的東西。”
黑鳳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看穿他的真實意圖,但最終只是揮了揮手,一臉的不耐煩。
“去吧,若是死在裡面,倒是省了本鳳主的事。”
李苟哈哈一笑,也不在意黑鳳主的惡語相向。
他轉過身,對一直靜立在一旁的上官劍心柔聲道:“劍心,你且留在黑鳳主這裡,我和影月去去就回。”
上官劍心本想跟隨,但看到李苟那堅定的眼神,知道他定有自己的考量,而且她現在的身份確實有些尷尬,夾在李苟和黑鳳主之間,留在這裡或許更能起到緩和與監視的作用。
“那你小心。”上官劍心輕聲叮囑道,眼中滿是關切。
“放心,這世上能殺你夫君的人,還沒出生呢。”
李苟調笑了一句,隨即招呼了一聲一直沉默在陰影中的影月。
“影月,我們走。”
……
離開巨錘城的範圍,李苟帶著影月一路向下,沿著那條早已廢棄的地下熔岩河道疾馳。
周圍的溫度越來越高,空氣中的火靈力濃郁得幾乎要液化。
在確認已經遠離了黑鳳主的神識感應範圍後,李苟突然停下了身形。
“主人?”
影月身影一晃,從虛空中顯現,疑惑地看著李苟。
李苟轉過身,看著來時的方向,眼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影月,你不用跟我去焚天城了。”
影月一愣,“主人有何指示?”
“你回去。”
李苟指了指上方巨錘城的方向,聲音低沉而嚴肅。
“黑鳳主雖然暫時答應合作,但此人生性高傲且多疑,難保他不會兩面三刀,或者在背後搞甚麼小動作。若是他有甚麼異動,或者私下裡接觸了甚麼人,立刻來焚天城向我稟報!”
影月聞言,立刻明白了李苟的意圖。
她單膝跪地,神色肅然:“是,主人!影月定不辱命!”
說完,她的身體漸漸變得虛幻,最終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陰影,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周圍黑暗的巖壁之中,朝著巨錘城的方向潛行而去。
看著影月消失,李苟這才轉身,目光投向那更深邃、更黑暗的地底深淵。
“焚天城……”
李苟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希望不要讓我失望。”
身形一動,李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
兩個時辰後。
李苟終於來到了一座無比宏偉的地下巨城廢墟面前。
正是焚天城!
它比巨錘城大了整整十倍不止!
城池的建築風格更加古老,更加蒼涼。
巨大的黑曜石城牆上,雕刻著無數繁雜晦澀的符文,雖然歷經萬年歲月,依舊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正如黑鳳主所言,這裡竟然真的沒有一隻妖蟲!
甚至連一絲妖蟲的氣息都聞不到!
四周靜得可怕,只有李苟的心跳聲在耳邊迴響。
一股浩瀚如海的神念,以李苟為中心,瞬間如風暴般席捲而出,鋪天蓋地地朝著整座焚天城覆蓋而去!
每一塊磚石,每一寸土地,每一間房屋……
在萬道神唸的掃描下,整座焚天城的結構如同全息投影一般,清晰無比地呈現在李苟的腦海之中。
“這裡是居民區……沒有。”
“這裡是商業區……也沒有。”
“這裡是中心廣場……”
李苟的神念飛速掠過外圍區域,直奔核心地帶。
他在找,找河洛族存放有關於碎虛巨人甲資訊的地方。
“找到了!”
突然,李苟雙眼猛地睜開,目光鎖定了焚天城最底部,那個連線著地脈的巨大陵墓入口!
“嗖!”
李苟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站在了那座陵墓的入口處。
兩扇高達百丈的青銅巨門緊緊關閉著,門上雕刻著兩個手持巨錘、怒目圓睜的河洛族巨人。
“開!”
李苟沒有廢話,雙手按在巨門之上,用力一推!
“轟隆隆——!!!”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塵封了無數歲月的青銅巨門,緩緩開啟了一條縫隙。
一股古老、腐朽,卻又帶著某種神聖莊嚴的氣息,從門縫中湧出。
李苟側身閃入。
陵墓內部並沒有想象中的陰森恐怖,反而燈火通明。
無數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鑲嵌在穹頂之上,宛如漫天星辰。
通道兩側的牆壁上,繪滿了色彩斑斕的壁畫。
李苟放慢了腳步,目光緊緊地盯著這些壁畫。
第一幅壁畫,畫的是一群矮小的河洛人,正在向一座噴發的火山頂禮膜拜,天空中,有一尊巨大的神靈虛影在注視著他們。
第二幅壁畫,畫的是河洛人學會了利用地火,開始鍛造靈器器,他們打造出厲害的靈器,驅趕了兇獸。
第三幅壁畫……
李苟一路走,一路看。
這些壁畫記錄了河洛族從矇昧走向文明,從弱小走向強大的全過程。
終於,在走到陵墓盡頭的主墓室前時,李苟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幾幅壁畫上!
那一瞬間,他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只見那幅壁畫上,畫著一個高達百丈的巨神兵甲!
那巨神兵甲腳踏虛空,周身繚繞著破碎的空間裂縫。
雖然畫風古樸,但李苟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正是碎虛巨人甲!
而在那巨人的身旁,畫著幾個身穿長袍頭戴高冠的河洛族大匠師。
他們手中捧著一張散發著金光的卷軸,正在對著巨人指指點點。
而在下一幅壁畫上,巨人的手臂斷裂了,露出了裡面的齒輪和靈路。
那些大匠師並沒有重新打造手臂,而是將無數珍稀的礦石和靈材堆積在巨人身旁,然後展開了那張金色的卷軸。
奇蹟發生了!
壁畫上用誇張的線條表現出,那些礦石化作流光,自動飛向巨人的斷臂處。
而在那金色卷軸的光芒籠罩下,巨人的斷臂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我生長、重組!
最終,完好如初!
李苟盯著這幅畫,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狂喜!
他在旁邊的一行細小的河洛族古文中,解讀出了這幅畫的含義:
“神造之物,賦靈之軀,碎虛巨甲,乃我族集萬年智慧之大成者,亦是唯一擁有靈性之造物。凡此甲損毀,無需重鑄。只需以此甲原始靈圖為引,輔以足量之神材,便可令其如生靈般自我修復,再塑神軀!”
“原始靈圖……”
李苟喃喃自語,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瘋狂而得意的笑容。
“不需要精通河洛族的鍛造術,也不需要懂得那些複雜的原理!只要有原始靈圖,只要有材料,碎虛巨人甲就能自己修自己,真是天助我也!”
李苟振奮出聲,不過,李苟很快將心頭興奮壓了下去。
畢竟,現在也只是找到了修復碎虛巨人甲的線索而已。
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壁畫中所提到的原始靈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