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當……”紀然故作哀傷,“見最後一面吧……”
邱靈悅猛地抬起頭,聲音顫抖,“你……你說甚麼?他……他……”
紀然眼裡閃過幾分無奈,“醫生也說了,撞擊太嚴重,還伴隨腦水腫,只是暫時救回一條命,情況隨時都可能變化的,所以……就當是道個別吧,哪怕遠遠看一眼也……”
紀然話還沒說完,只見邱靈悅突然起身,衝出了宅子。
“誒?”紀然一臉懵。
不er……明天再去啊,這大半夜的……
紀然起身追了出去,媽媽這涉世未深的中年少女,這大半夜荒郊野外的,回頭再丟了。
可等到紀然開啟宅院大門的時候,只見著一輛銀色GTR從車庫裡面竄出來,在眼前一閃飛過。
“誒??媽媽!!!”紀然下意識追了兩步,眼睜睜看著車子尾燈也被黑暗淹沒。
靠……原來媽媽車技了得啊?
紀然無措地擼了把頭髮,有些擔心媽媽不熟悉路線,糾結要不要開車追上去……
可是轉念一想,媽媽連害人都是用高科技,突然想起那個叫小姨的女人說過,媽媽的父母都是科學家,那媽媽本身也很聰明才對,她都能給車子植入智慧病毒了,那用個導航肯定不在話下了。
主要是,她覺得她的完整家庭這波能保住了,不想跟上去壞事。
她順勢拽了拽身邊男人的手,
“你說……媽媽不會怪我騙她吧?”
齊慕聳了聳肩,
“可能吧……”
聞言紀然一臉喪地看向他,
“那怎麼辦?!她不會拋棄我吧?”
齊慕忍俊不禁,“很可能……”
“啊??”紀然滿臉絕望,“我不想再當孤兒了……”
齊慕心頭一軟,伸手攬過她,
“傻瓜,她要去談戀愛了。”
紀然納悶地抬頭看著他,談戀愛和拋棄她有甚麼關係?
隨便吧,懶得糾結了,到時候再說吧,今天是真累了。
她打了個哈欠,拉過齊慕胳膊,往庭院裡走,
“睡覺吧,今天媽媽不在,你得陪我睡。”
聞言齊慕無奈搖了搖頭,可看著女孩的倔強的後腦勺,一時間只覺得可愛到心都化了,順從地被她拽走。
醫院。
尹離背靠在過道的牆上,嘴邊噙著笑意對著手機螢幕敲敲打打。
突然他又聽見走廊盡頭有腳步聲,他疑惑地抬起頭,尋思都凌晨了,應該不會再有人過來了才對,而且這層樓上下兩層都有人把守,就算有人來也會先來通報,總不能是紀教授又回來了吧?
很快,一個纖細的身影就出現在走廊盡頭。
尹離定睛一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邱小姐??您怎麼這麼晚過……”
邱靈悅並沒有多看他一眼,而是直直伸手就想拉過門把手。
而她自然也是沒人敢攔的,這可是秦總失而復得的心肝寶貝。
可她自己反而停住了動作,手搭在門把手上久久沒能摁下,低著頭似是在做某種鬥爭。
興許還是無顏面對他,又或許只是下意識不忍看到傷得那樣嚴重的秦聞舟……
“邱小姐?”尹離試探性問道。
邱靈悅依舊沒有動靜,尹離也有些疑惑了,“您是……來看秦總嗎?”
說著他又朝邱靈悅身後看了一眼,空無一人。
啊?難道她是一個人過來的嗎?這麼大晚上的……
紀教授是野慣了,可是邱小姐自從醒來就跟個與世脫節的瓷娃娃一樣,大晚上一個人多危險啊?這要是出點事,秦總還不把京市給翻了……
邱靈悅似是頓了那麼一瞬,
“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她的聲音低沉中帶著幾分隱藏的焦慮。
尹離一頓,尋思為啥人都到這裡了,不自己進去看看呢?
紀教授臉上還有明顯的擔憂,可是邱小姐的神色卻永遠是這樣沉靜,都不知道她到底在不在乎秦總。
此刻的尹離真的很怕自己說錯話,說秦總情況嚴重萬一給她嚇著了,當然要是她不在乎那就更糟糕了。
可是如果說秦總情況不嚴重,萬一她扭頭就走了怎麼辦??
邱靈悅卻似是從尹離的沉默得到了某種答案一般,
“知道了。”
她輕聲道,隨後深吸一口氣,就摁下了門把手。
尹離看著她走了進去,看著門被關上,臉上卻是懵逼。
不是,她知道甚麼了就?他可甚麼都沒說啊。
邱靈悅進了病房,便站在原地不動,腳下像是被灌了鉛一般。
她遠遠的瞧著躺在床上的那個男人,頭和雙手都被包得很嚴實。
她眼中情緒十分複雜,有愧疚、有後悔、還有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一種情愫。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鼓起勇氣挪動腳步,緩緩靠近。
越近一步,便越能看清他臉上的傷痕,他臉色的蒼白。
床邊連線著一堆儀器,那聲音聽得人心真是焦慮。
她走到了秦聞舟的病床邊。
直到他真的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她腦子裡突然就開始一遍遍播放著曾經的那些回憶。
那時候他是尊貴的秦家三公子,自己只是借住在江家的遺孤,即使從小就在江家那樣的大家族裡長大,內心卻很清楚自己始終不是那個階層的人,也就從來沒有臆想過會和那個層次的人產生甚麼交集。
起初還在青澀的年紀,面對他的追求,也從未放在心上,只當是一個富家少爺想找樂子罷了。
可他就那樣,彷彿養成了習慣一般,只要她遇到困難,他一定會出現。只要自己不開心,他就會想盡辦法逗自己笑。只要自己回頭,一定能看見他……
整整十年,即便她是塊石頭,也理所當然地被他捂熱了。
有時候她也不理解,自己究竟哪裡吸引他,明明他的選擇可以有很多很多。
即使他爺爺屢次強迫他和付家聯姻,甚至不惜親自來找她,明裡暗裡地諷刺她,逼她有自知之明地主動放手。
可他就那樣闖了過來,寧可交出秦氏所有股份,寧可從秦家淨身出戶,寧可把自己親爺爺氣個半死,也堅決守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