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慕抬眸看向她,神情難得有幾分侷促。
明明是鬼,但是卻感覺到胸口處像是被甚麼沉甸甸的東西壓著。
他的然然,只是隨意站在那裡,即使向來不施粉黛,依舊美得不可方物,她那樣聰慧,那樣耀眼,所以一出現就會吸引走別人的目光。
所以別人會喜歡她,對她產生好感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無論是之前學校裡的年輕老師,或者將她認成同學的男學生。亦或是後來的曾一宸,今天那個小屁孩……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活力的生命。
可自己雖然死在了二十三歲,歸根結底也是上個時代的舊人……
再想起當時剛和然然提到曾年的時候,她那脫口而出的‘那麼老哦’……
哎,突然就感覺自己像個老怪物……
紀然見他這樣,收起i了調侃的心思,眸間多了些緊張,
“怎麼了嘛?”
齊慕無奈嘆了口氣,“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老?”
紀然頓時一臉懵。
這又是哪跟哪?
她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臉,吹彈可破的肌膚,不比自己的蒼老到哪裡去。
“哪裡老了?”
齊慕底下眸子,又一次輕嘆口氣,
“我……是和秦聞舟一輩的人。”
聞言紀然依舊疑惑地眨巴著眼睛,隨後她又再次湊近他的面孔,試探開口道,
“那……我以後叫你叔叔?”
他一怔,睫毛輕輕一顫,沒忍住低笑了一聲。
他能跟她說甚麼呢?雞屎情商。
“好~”他懶懶答道,“大侄女。”
紀然撅了撅嘴,“真難聽,我還是喜歡……原來那個。”
“原來哪個?”齊慕故作不知,也想逗逗她。
“就那個呀!”紀然憤恨地插著腰,鬼男人竟然跟她裝傻。
齊慕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粉唇,無法控制地快速靠近親了一下,隨即依舊笑著裝傻道,
“哪個?不知道。”
紀然原本是會繼續和他battle的,可是被那猶如呼吸一般自然的吻給親得心臟燙了一下。
她臉頰泛著紅暈,學著他的模樣湊上前,甜甜地低聲道,
“就……老婆~”
隨即她也迅速在齊慕那柔軟冰涼的唇上啄了一下,嘻嘻地就開啟車門跑掉了。
齊慕整個人怔愣在原地,他剛剛被那小丫頭撩了?
良久,他才逐漸緩過神,嘴角揚起一抹弧度,
“老婆?”
他仔細打量著這個稱呼,隨後彷彿深深吸了一口氣,微微點頭,
“老婆。”
嗯,挺好的,提前適應適應吧。
紀然哼哼唧唧地蹦著跑回宅子裡,一開啟門,媽媽就坐在客廳裡,只開著一盞小檯燈,看著彷彿與世界隔絕了一般,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感。
“媽媽?”紀然踏進了房間。
邱靈悅有些無力地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然然回來了?”
紀然侷促地摳了摳腦殼,“嗯……媽媽你怎麼還沒睡?”
邱靈悅似乎已經無力支撐笑容,沉默了幾秒鐘,她才問道,
“他怎麼樣了?”
紀然愣了愣。
他?秦聞舟嗎?
“嗯……”紀然想著秦聞舟說不讓自己和媽媽說他的事情,但這可是媽媽主動問的哦,不是她主動說的,
“傷得可嚴重了,醫生說要修養很長時間呢。”
聞言邱靈悅明明神色鬆弛了幾分,可額頭卻依舊不自覺地皺起,似乎連撫平的偽裝都沒力氣去做,她深深嘆了口氣,
紀然見媽媽這樣,也有些驚訝。
原來……媽媽也會擔心秦聞舟?難道……媽媽其實對秦聞舟也還有某種感情的?
可是,既然如此,又為甚麼要下那麼重的手呢?
還是說?真的得要臨近失去,才能夠激發珍惜的意識?
紀然眼珠子一轉,撇了撇嘴,
“醫生說,秦聞舟可能醒不過來了。”
聞言邱靈悅猛地抬起頭看向紀然,給沒心理準備的紀然嚇一激靈。
邱靈悅剛鬆弛些許的神色又再次緊張了起來,甚至夾雜著恐慌,
“怎麼可能?!”
紀然看清她泛紅的眼睛,明顯在自己回來之前她就已經掉過眼淚了,現在又再一次染上霧氣。
紀然故作沉重地上前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
“醫生說,撞擊太嚴重,傷到了腦神經,u所以很難再醒過來了。”
“怎麼會……怎麼會……”邱靈悅無力地癱軟在沙發上,眼中含淚地一遍又一遍重複著這句話。
她明明設定的3公里,她記得很清楚,從郊外邊界到然然家裡一共有七八公里的樣子,而且這邊路也是彎彎繞繞的,車速不可能很快,所以剎車失靈也能隨便找幾棵樹摩擦降速,加上前後還有保鏢的車,頂多會受點輕傷。
怎麼會那麼嚴重?!
她原本也只是想讓秦聞舟受點傷,流點血,看起來嚴重一些就好了,然後就能順理成章應付掉付鸞音的事情,也不會有甚麼壞名聲。
可是怎麼會那麼嚴重??!
紀然見媽媽這樣,也開始反思自己,之前好像也判斷錯了。
媽媽看起來並不希望秦聞舟死掉、
所以,事情是媽媽做的沒錯,只是媽媽也許只是想讓秦聞舟受點傷,沒想讓他死?
“媽媽……”紀然乾脆直白地問道,“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邱靈悅一愣,最終閉上眼點了點頭,眼淚滑落了下來。
“我沒想到會這麼嚴重……明明……明明不應該開得很快才對……怎麼會撞得這麼嚴重?”
她聲音帶著幾絲哭腔。
紀然想通了一切,告訴了她答案,
“因為……3公里,碰巧就是河口的拐角,他就是那樣倒黴地墜到河裡了。”
邱靈悅猩紅的眼睛裡此刻充斥著恍然大悟。
河??
是啊……有條河的……她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紀然見母親捂著臉抽泣了起來,她嘟著嘴又轉了轉眼珠子,
“媽媽……你要不明天去看看秦聞舟,說不定你喚他,他就醒了。”
邱靈悅一頓,半晌還是捂著臉搖了搖頭。
她哪裡有臉見他……他應該也不想看見她了,看見……差點殺害他的兇手……
紀然撅了撅嘴,看來得下點猛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