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然彎腰撿起那封信,輕輕放在了茶几上,見對方哭成這樣,她也有點侷促,感覺自己不太能應付來。
她默默瞟了站在一旁的齊慕,眼神裡都是求助,齊慕接收到訊號上前兩步,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
他此刻內心也十分低沉,畢竟何言辰的死,另外15個人的死,都是因為自己。
都是因為當年他不足夠警惕,入了曾年的陷阱,若不是因為太過忠誠於自己, 那16個人也許能有機會逃過一劫。
可偏偏他現在一點都不後悔自己死在那個地下室,若不是提前死了,哪有機會遇見他的女孩?
但無論如何,他對16個親信手下,還是十分抱歉。
紀然想說要不要自己先離開算了,給人家留點空間,可是見她哭得那樣傷心,根本就開不了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範瑤哭聲見小,紀然才搓了搓腿,打算起身。
“那……那個……那我就先……”
範瑤聽到她說話,才抬起頭看向她,眼睛已經是又紅又腫。
紀然剛起一半身子,對視上她這樣絕望的眼神,她心裡又一咯噔。
萬一她走了,沒人照看範瑤,那她一個人想不開怎麼辦?
這個時候,紀然才突然想起來,四處掃了一眼,發現真的沒有其他人了。
那……她孩子呢??搬出去了?
紀然的視線回到範瑤身上,見她又顫抖地開啟那個綢布,簡單裡面是好幾根金條,一旁還有個墨綠色的盒子,盒子裡正是裝著何言辰從小戴到大的玉佩。
捧著那玉佩,範瑤又一次崩潰大哭。
紀然一愣,又坐回了沙發上,端著那杯已經見底兒的茶又啄了一口。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但是人家是因為她送來的東西才哭的,自己總不好這樣一走了之,萬一人家真想不開,自己良心可不過去。
就在此時,茶几上的書中間突然震動了起來。
紀然仔細一看,是手機夾在中間,螢幕此刻是亮的,好像是有人來了電話。
紀然看了一眼正在爆哭的範瑤,只能上前拿出裡面的手機,同時還不忘在書的那一頁疊了個小角。
她看了一眼螢幕,來電顯示是‘兒子’。
紀然一愣,想遞上前給範瑤,
“那個……你兒子來電話了。”
可是範瑤卻似是沉在巨大的悲痛中,根本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紀然也是頭疼,躊躇半晌,她向齊慕詢問意見,只見男人對她點了點頭。
於是,她在電話響起的最後一聲按了接聽,電話那頭立刻焦急詢問道,
“媽,怎麼半天不接電話?黃醫生和我說今天你又沒去做診……”
對方話似乎是沒有說完,大概是聽見了哭聲,
“媽?!你怎麼了??”
電話那頭頓時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那……那個……你能不能回來一趟?”紀然有些尷尬。
對方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陌生女聲整得一怔,再一聽媽媽在旁邊哭成那樣,顯然是把紀然當壞人了,
“你是誰啊??為甚麼在我媽家裡??”
聽著這質問的語氣,紀然也是無奈,她該怎麼解釋她是誰呢?她誰也不是。
“總之,你能不能先回來?電話裡說不清楚。”
對方沉默了一瞬,“好。”
於是電話結束通話。
紀然這才舒了口氣,想著對方兒子要回來,自己應該可以走了吧?
她把手機放在茶几離範瑤最近的位置,然後就起身打算走了。
她忐忐忑忑地走到了大門,又回頭看了一眼範瑤,雖然哭聲變小了,但依舊在抽泣。
她嘆了口氣,打算拉開門。
“紀教授……”身後傳來女人無力的聲音。
紀然一個哆嗦,立刻轉過身,“怎……怎麼了?”
“你能不能……”範瑤的眼裡滿是靈魂碎滅後的灰暗,又像是想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能不能再多跟我說說言辰的事……”
“誒?”紀然有些傻眼,她也不認識何言辰呀,上哪兒知道他的事?
誒不對,她為甚麼要問自己呀?自己怎麼看也不像能瞭解何言辰的樣子啊。
而範瑤只是下意識認為,紀然既然可以將言辰留下的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找到,然後送過來,那必然和言辰有些關係,哪怕只是間接關係。
雖然她不知道是甚麼樣的間接關係。
見她緘口不言,範瑤眼淚又掉下了兩顆,哽咽道,
“哪怕……跟我說說,他給你託夢的時候,是甚麼樣子……他好嗎?”
紀然一愣,隨即眼神裡又閃過一絲哀傷,她悄悄拽住了齊慕的衣角,
“他……在夢裡很好,他說他本來要走了,但是十分想念他的妻兒,你們是他唯一的掛念。”
範瑤聽著,又一次控制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紀然此時也有些不明白,原來她對何言辰的感情還那樣深刻,
“那……下葬那天,你為甚麼沒去呀?”
她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
如果她去了,何言辰在走之前就能最後見她一面了。
範瑤捂著臉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只是因為她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一直以來,她都自欺欺人,言辰只是接到命令去執行甚麼臥底任務了,不能聯絡家人,總有一天還會回來的。
可是現實突然告訴她,言辰死了。
他死了……還是被活活虐打致死……
她根本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真相。所以她暈倒了。
醒來過後,她好像就潛意識逃避這段記憶,重新開始自欺欺人,只是她不再看手機也不刷網路,不再上街聽別人說甚麼,只是在家裡,看著曾經和他戀愛時,自己時常看的書。
紀然見她不回答,便也不再追問了,想必人家有不得意的理由吧,自己也沒資格過問。
想了想,她還是開口道,
“你兒子就快回來了,要……沒別的事我……”
範瑤卻又似是自顧自開口,打斷了她,
“小禮特別崇拜他爸爸。”
紀然一愣,“小李?”
小李是誰?
“我和言辰的兒子,何禮,當初……言辰給他起這個字,就是希望他知世事之禮,懂人心之禮,守底線之禮。望他做個有風骨、有氣魄、有分寸的男孩子。”
範瑤解釋著,眼裡泛起某種光亮,似是回想到那時候言辰給兒子起名字時,那聚精會神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