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一宸就這樣坐在草地上,裹著軍大衣,端著熱豆漿,似是剛剛那一系列愚蠢行為都和自己無關一般。
幸好現在還沒入冬,不至於給他凍死。
江蔓兮真想大罵他一頓,可看著他失神的模樣,聯想到他家最近的變故。
孩子該不會是被刺激瘋掉了吧?
想著,她也只是順了順衣服,盤著腿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你沒事吧?”
她帶著幾分擔憂的語氣。
曾一宸搖了搖頭。
江蔓兮嘆了口氣,“跳湖也解決不了問題不是?”
曾一宸點了點頭。
他也不是覺得解決問題才跳湖,只是剛剛看著湖水那般平靜,他突然就想試試自己自己跳進去會不會也平靜下來。
也想體驗體驗,徹底發瘋是甚麼感覺。
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有過一死了之的念頭。
可湖水淹過腦袋的時候,他的身體就啟動了自救行為,手腳肺都不約而同、條件反射地按照游泳動作動了起來。
看來他潛意識真的是個很惜命的人。
“對不起啊。”他突然小聲嘀咕道。
江蔓兮聽見了,可還是裝作沒聽清,提高音量,
“你說甚麼??”
聽出她玩弄的語氣,曾一宸依舊是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十分認真地說了一句:
“對不起。”
江蔓兮一愣,也沒想他會這樣認真地重複一遍,對上那雙清澈的眸子,她耳朵有些發燙, 趕忙回過腦袋,微微垂頭,嘴上不依不饒道:
“你還好意思說對不起,大早上約我出來就是讓我給你收屍啊?”
曾一宸也回過頭,木訥地看著草地。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在來之前也沒想過自己會跳湖。
約江蔓兮出來這件事,他自己也不明白。
這些天,他生父舉著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哥哥成了植物人,嫂子天天失了魂守著哥哥。
媽媽……好像也不是想象中的那個媽媽,即使和媽媽朝夕相處,也看得出媽媽拼了命的想補償自己,補償哥哥。
可是,產生的隔閡,怎麼能輕易消除呢?
尤其是自己替哥哥享受了所有的愛,眼下哥哥也沒辦法受到那些彌補,自己又憑甚麼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母親的彌補?
說到底,母親欠哥哥的,但不欠自己的。
他每天都像是陷入了一個無底怪圈,每天都在下陷卻無能為力,只能看著自己一點點窒息。
自從圈子裡隱晦地傳出曾家出事,曾經那些對他們曾家點頭哈腰、搖首乞尾的人都瞬間消失了。
和自己稱兄道弟的人也都不知不覺遠離了,更別說那些點頭之交。
他人生也是第一次遇到當下的狀況,他想和人傾訴,卻實在是無人可傾訴了。
江蔓兮是唯一一個,在知道曾家出事過後,還願意對他伸出援手的人。
他自然不會讓曾家給她帶去麻煩,但是至少,他想見一見能讓他喘口氣的人。
江蔓兮等著他說下一句話呢,結果等半天也沒等來一個字,她不由得轉頭看向他。
卻只見他眉頭陰鬱,曾經的陽光一掃而空。
“曾一宸……”
她開口想安慰,卻又不知道如何安慰。
對上這種情況,任何安慰好像都只是一句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話。
曾一宸聽出她語氣中的憐憫,只是轉過頭,對她擠出一個笑容,
“我沒事,放心吧。”
江蔓兮看著那勉強的笑容,一點也不信。
張了張嘴,想說去吃早餐。
可又想到剛剛她就是想說這句話,他就去跳湖了。
於是打消了這個念頭,乾脆轉移起話題,
“對了,你換電車啦?”
曾一宸一愣,有些羞愧地搖了搖頭,“曾家名下的所有財產全部被凍結了,我原先的車也被貼封條了。”
江蔓兮心頭一顫,她知道曾家情況很嚴重了,但真的沒想到嚴重到這個程度。
那剛剛那電車是……
“我剛剛打拼車過來的,所以多耗了點時間。”曾一宸像是知道她的疑惑,所以主動解釋。
江蔓兮徹底噤了聲,愧疚地垂下腦袋。
她還以為他換了個低調的電車,開車的是曾家的司機……
哎,真是瘋了……幹嘛要提這個話題啊?這不捅人家心眼子嗎?
下一秒,她開啟自己的小挎包,將自己的保時捷車鑰匙取出來塞到了他手上。
“我的車借給你開。”
曾一宸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像是碰到甚麼燙手山芋一般,立刻塞了回去。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賣慘的……”
江蔓兮也愣了,
“我……我不是說你賣慘……我只是……”
曾一宸卻是真誠地露出笑容,
“我知道你是好心想幫我,不過真的還沒到那個地步。
謝謝你,江蔓兮。”
江蔓兮手指死死摳著車鑰匙,幾秒過後,她一咬牙,還是將車鑰匙塞給了曾一宸。
沒等曾一宸再次拒絕,她十分強硬地說道,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曾一宸愣了愣, “是朋友,但是……”
“既然是朋友,就不該計較這麼多,這車於我而言只是無關緊要的一個東西,但對我的朋友來說卻能解決燃眉之急。”
聽著江蔓兮的話,又看著她認真的模樣,曾一宸陷入猶豫之色。
見他有所動搖,江蔓兮又繼續說道,
“就當我賣你一個人情,以後我要是有甚麼困難找你,你可一定得幫我。”
曾一宸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知道她只是找個由頭讓他心頭負擔小一些。
她江家千金,就算真遇到甚麼困難,又哪是他一個沒落家族裡的庶人能幫上忙的?
想了想,他還是將鑰匙塞回了她衣服口袋裡。
“你……”江蔓兮見他說不聽,一口氣又上來。
這次,曾一宸卻打斷了她,
“我接受你的幫助。”
江蔓兮口頭一頓,有些不明白,“接受那你還……”
“你借我10萬吧,我買輛電車。”曾一宸坦率地提議。
“呃?”江蔓兮一愣。
曾一宸露出那熟悉的陽光笑容,語氣調侃道:
“你那跑車啊,一個月油錢都不少,是想幫我還是讓我平添負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