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龜聽完林峰的回答,碩大的腦袋微微點了點,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表示知曉的咕嚕聲。
隨即,它抬起一隻粗壯的後腿,頗不客氣地踹了踹旁邊還在揉著痠痛肌肉的古陽,吩咐道:
“還愣著幹甚麼?傻站著當木頭樁子?過來搭把手!”
古陽被踹得一趔趄,一臉茫然地看著老龜:
“前輩,這……怎麼幫?要做甚麼?”
他完全摸不透這老龜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真沒用,這點眼力見都沒有!”老龜毫不客氣地又罵了一句。
然後伸出前爪,指了指支撐著巨大帳篷的骨架和篷布,“把這帳篷給我拆了,用不著了。”
拆帳篷?
古陽更加疑惑了,但還是依言照做。
他可不想再因為動作慢或者多問一句,而被這毒舌的老龜逮著機會又是一頓臭罵。
胡青和小紫見狀,雖然也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上前幫忙。
三人動作麻利,很快便將這座巨大的臨時停靈帳篷拆解開來,將拆下的篷布、支架等材料分門別類,工工整整地堆放在一旁的空地上。
帳篷被迅速拆除,下方的情景完全暴露在秋日的陽光之下。
一具具覆蓋著白布的將士遺體整齊地排列著,許多遺體的臉色已經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鐵青。
在略顯蒼白的陽光下,更顯得灰暗無光,無聲地訴說著生命的逝去。
胡青和古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韓策和嚴秉兩位長老的遺體上,想到他們生前的音容笑貌和昨日的並肩作戰。
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絞痛,呼吸都為之滯澀。
“都讓開點,站到那邊去。” 老龜用它那粗壯得不像話的手指,指了指堆放帳篷材料的位置,示意林峰、胡青、古陽和小紫四人過去。
四人依言退到指定位置,目光卻緊緊跟隨著老龜,想知道它究竟要做甚麼。
下一刻,在四人瞠目結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注視下,老龜慢悠悠地走到那片停放遺體的空地邊緣。
它微微俯身,伸出一隻前爪,那爪子看上去粗糙厚重,與尋常龜爪無異。
然而,就是這樣一隻爪子,輕輕地、彷彿不費吹灰之力地插入了堅實的地面之下!
緊接著,令人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老龜單臂發力,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彷彿大地深處傳來的轟鳴。
它竟然將整塊停放遺體的土地,連同其上數十具將士的遺體,如同托起一塊巨大的、連著草皮的蛋糕一般,硬生生地從大地上剝離、舉了起來!
它只用了一隻前爪,就將這方圓數十米、厚達數尺的沉重土地板塊穩穩託舉,輕鬆地舉過了它那覆著厚重甲殼的頭頂!
而它面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甚至帶著點不耐煩的神情,彷彿托起的不是千斤重負,而是一片輕飄飄的羽毛。
它轉頭看向目瞪口呆的林峰,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小子,別發呆了,準備去墓園,在前面帶路吧。”
林峰被這神乎其神的手段驚得魂飛天外,聽到老龜的話才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他顧不上心中的滔天巨浪,連忙應了一聲,身形一閃便飛至半空,朝著後山墓園的方向疾飛而去,為老龜引路。
令人驚訝的是,之前走路慢如蝸牛的老龜,此刻託舉著如此龐大的土地板塊飛在空中,速度卻一點也不慢!
它那覆著琉璃甲殼的身影穩健地飛在林峰後方。
儘管負載驚人,但飛行起來竟是舉重若輕,速度絲毫不遜於全力飛行的林峰,甚至這很可能還是它刻意控制下的結果!
跟在後面的胡青、古陽和小紫,望著前方那託舉著一片“小型陸地”飛行的龜影,心中受到的衝擊無以復加。
直到此刻,他們才真切地、深刻地意識到,這位看似滑稽、嘴毒無比的“西部巡察使”,其實力是何等的深不可測,簡直如同浩瀚汪洋!
很快,林峰率先降落在墓園的入口處,他立刻大聲呼喝,讓所有正在挖掘墓穴計程車兵停止作業,迅速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老龜託舉著那片沉重的土地,如同羽毛般輕飄飄地、穩穩地降落在空地上。
它手中的土地板塊甚至沒有一絲晃動,上面的將士遺體依舊保持著原樣,連覆蓋的白布都沒有被風吹動分毫。
林峰指著墓園右側那片已經被挖掘出部分墓坑的空地,語氣無比恭敬地說道:
“前輩,這裡就是我們選定的安葬區域。您看,是需要我們先按照規格將墓坑完全挖好,再進行安葬嗎?”
老龜小心翼翼地將手中託舉的土地板塊輕輕放在一旁的空地上,彷彿放下甚麼易碎的珍寶。
它拍了拍前爪上沾染的些許泥土,語氣依舊平淡:“不用那麼麻煩,讓開足夠的位置就行。”
胡青和古陽聞言,立刻帶著小紫,並指揮著那些同樣看傻了計程車兵們,迅速退到了墓園的邊緣地帶,屏息凝神,準備觀看老龜如何施為。
只見老龜緩緩閉上了它那雙綠豆小眼,周身開始散發出一種厚重、蒼茫、彷彿與腳下大地融為一體的氣息。
它緩緩抬起一隻前掌,看似隨意地、輕飄飄地朝著前方那片預留的空地,向下虛虛一按。
“轟……”
一陣低沉而渾厚的悶響從地底傳來,並非爆炸般的巨響,更像是大地深處規則的鳴動。
緊接著,在眾人驚駭的目光注視下,那片空地的土地如同擁有了生命般,開始自主地、整齊劃一地向下沉降!
一個、兩個、三個……一個個規格完全統一、深淺一致、邊緣筆直的墓坑,以驚人的速度在大地上“生長”出來!
最前方一排,只有四個墓坑,顯得格外莊重;
後面則是一排排整齊的二十個墓坑。整個過程迅捷無比,卻沒有揚起一絲塵土,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噪音。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屬於大地的神之手,在以超越凡人理解的方式,精確地雕琢著它的作品。
站在墓園邊緣的胡青和古陽,再次被眼前這神乎其技的一幕深深震撼。
這已不僅僅是力量強大,更是對土元素法則掌控到了登峰造極、出神入化的體現!
做完這一切,老龜緩緩睜開眼睛,周身那蒼茫厚重的氣息也隨之收斂。
它看向林峰,淡淡說道:“我能做的,暫時只有這些了。
先去準備墓碑吧,那些需要你們親自鐫刻上名字和事蹟,這是對逝者最基本的尊重。
老人家我忙活了半天,得去找個地方眯會兒了。”
說完,也不等林峰迴應,它那琉璃色的身影便開始緩緩下沉,如同沉入水中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腳下的大地,轉眼間便消失不見。
它原本站立的地方,泥土自動合攏,恢復如初,彷彿它從未出現過。
“我的天……” 小紫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小嘴張成了O型,不由自主地發出驚歎,“這龜爺爺……實在是太強大了吧!”
古陽和胡青聞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撼與複雜情緒,不約而同地、深深地點了點頭。
這位龜前輩,當真是深藏不露,其實力,只能用“恐怖如斯”來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