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龜拉著林峰,以他那標誌性的、能急死人的慢悠悠步伐,終於挪到了那片臨時停放將士遺體的大帳篷外。
林峰揮手示意在帳篷外值守、神情悲慼計程車兵們暫時退下休息。
然後深吸一口氣,掀開門簾,引著老龜走了進去。
帳篷為了保持通風,防止遺體過早腐壞,所有的透氣視窗都被開啟,門簾也高高捲起。
深秋帶著寒意的風穿堂而過,帶走一絲沉悶的氣息。
後方墓園的新穴位還在緊急挖掘中,必須等挖好足夠的位置,才能將這些為國捐軀的英烈妥善安葬。
幸好已近冬季,氣溫較低,大大延緩了遺體的腐壞程序。
這時,胡青和古陽才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被汗水浸透,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步履蹣跚地“挪”到了帳篷門口。
就在他們的腳步終於踏入老龜身旁一定範圍的那一刻,身上那如同山嶽壓頂、時空凝滯的恐怖壓力驟然消失!
壓力消失得太過突然,兩人一直緊繃著、對抗重壓的肌肉和靈力瞬間失去了對抗的目標。
巨大的慣性讓他們根本無法穩住身形,只聽“噗通”兩聲。
兩人直接脫力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旁邊的小紫和林峰見狀,連忙上前,一人一個,費力地將他們從地上攙扶起來。
直到這時,林峰和小紫才真切地看到兩人的狼狽模樣——
頭髮完全被汗水打溼,緊貼在額頭和臉頰上,臉色蒼白,嘴唇乾裂。
渾身的衣物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緊緊貼著面板,還在不斷往下滴著水珠。
他們的身體因為過度透支和壓力,還在微微地顫抖著,尤其是雙腿,肌肉不自覺地痙攣。
林峰趕緊拿出水囊,給兩人餵了些清水。
胡青和古陽坐在地上,一邊貪婪地補充水分,一邊用力揉捏著彷彿不屬於自己的、酸脹劇痛無比的腳踝和腿肚子。
回想起剛才那段看似不長、卻如同跋涉了千山萬水般艱難的路程。
尤其是最後那段壓力呈指數級飆升、幾乎要將他們意志和肉體一同壓垮的時刻。
兩人至今心有餘悸,意識都曾一度模糊,完全是靠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硬撐過來的。
古陽喘息稍定,扶著彷彿快要斷掉的腰肢,咬著牙,極其緩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諂媚或憤怒,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淡,他看著老龜,語氣沒有甚麼起伏地說道:
“不知中域有何指示?這些將士們的遺體,上面打算怎麼處理?
還有,他們應得的撫卹和獎賞,何時能夠落實?
您老前輩時間寶貴,不如就在這裡,一次性說清楚吧。”
他已經徹底懶得跟這隻實力恐怖、性格惡劣又無恥的老烏龜虛與委蛇了。
連表面上的討好和客氣都完全捨棄,只剩下公事公辦的冷漠。
胡青見狀,也默默拉起小紫的手,站到了古陽身邊,體內靈力暗自運轉。
眼神警惕。如果這老龜因為古陽的態度而發難,他必須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老龜看著古陽這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而浮現出一抹更加濃厚的玩味之色。
它咧了咧嘴角,慢條斯理地開口道:“這就生氣啦?不過是個小小的考驗罷了,連這點壓力都承受不住,將來怎麼去擔更大的責任,怎麼去面對真正拯救世界的重擔?
我來這邊之前,信那小子還在我耳邊不停地吹噓,說他收了個多麼了不得的妖孽徒弟,天賦異稟,心性堅韌。
現在看來嘛……嘖嘖,就是個外強中乾的繡花枕頭,花架子一個。”
“你見過信師?!劍神前輩他現在怎麼樣了?”
古陽原本平淡無波的臉上,在聽到“信”這個名字時,驟然迸發出驚人的神采,急切地追問道。
果然是從中域來的大人物,竟然認識師尊!
“廢話!”老龜翻了白眼,語氣帶著點倚老賣老的得意。
“信那小子,還是我看著光屁股長大的呢!至於小劍,還在那個老地方閉關,夏老頭守著,誰知道還要熬多久才能出關。”
說著,老龜伸出它那蒲扇般寬厚、佈滿紋路的前掌,看似隨意地在古陽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奇異的暖流瞬間湧入古陽體內,如同甘霖滋潤乾涸的土地。
他頓時感覺身體一輕,之前因為過度透支而產生的肌肉痠痛、骨骼呻吟以及深入骨髓的疲憊感。
竟然在這一拍之下消散了大半!整個人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輕鬆了不少。
老龜又如法炮製,在胡青肩膀上同樣拍了兩下。
胡青也立刻感受到了那種疲憊盡去、身體重新充滿活力的舒暢感。
做完這一切,老龜才拍了拍手,彷彿撣去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指著古陽的鼻子笑罵道:
“臭小子!還敢給你龜爺爺甩臉色?你龜爺爺我活了幾萬年,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你小子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甚麼屎!
哼,說起這個我就來氣,信那小子也不是個好東西,上樑不正下樑歪!
就因為我走得慢了點兒,嫌我耽誤事,居然一腳把我從中域直接踹到了這個鬼地方!
害得我老人家落地姿勢不雅,還被你小子當陀螺耍!
不給你們點苦頭吃吃,你們這些小傢伙還不得飄到天上去?”
老龜的嘴巴依舊毒辣,絮絮叨叨地數落著,將古陽和信師一起罵了進去。
但古陽此刻理虧,又得了好處,深知這老龜深不可測,不敢再出言頂撞。
只能和胡青一起,像個挨訓的小學生般低著頭默默聽著,心裡卻在瘋狂吐槽:
“千年王八萬年龜,果然活得久就是資本……”
老龜罵罵咧咧了好一陣,似乎終於將胸中的悶氣出了個七七八八,這才停下來,微微有些氣喘。
它環顧了一下帳篷內整齊擺放、蓋著白布的遺體,語氣終於恢復了之前的沉凝,問道:
“這些遺體,一直襬在這裡也不是個事兒,你們原本打算怎麼處理?”
林峰見問到自己,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如實回答:
“回前輩,我們正在組織人手,在後山的墓園緊急挖掘新的墓穴。
等位置足夠之後,我們會為所有陣亡的將士舉行一場隆重的葬禮,然後將他們妥善安葬,立碑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