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世界內，橘黃色的火焰依舊在無聲地跳躍，將三人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映在光滑如鏡的壁壘上。
楊離似乎開啟了話匣子，仍在斷斷續續地訴說著甚麼。
關於薪族內部繁瑣的禮儀，關於某個討厭的兄弟，關於他那個擁有數百子嗣、冷漠如冰的“老東西”父親……
他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迴盪，帶著一種難得的、卸下防備後的鬆弛。
然而，胡青和古陽卻有些心不在焉。
他們的心神早已飛到了外界那激烈而未知的戰場上。
李司令、韓長老、嚴長老……這些前輩們正在浴血奮戰，生死未卜。
而他們卻在這裡，與一位異族少主“悠閒”地聊天。
這種強烈的對比讓他們如坐針氈，內心充滿了焦灼和負罪感。
突然，楊離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神色微變，側耳傾聽著甚麼無形的聲音，片刻後，才輕聲說道：
“又有一個空間結束戰鬥了。”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還不是夜他們。”
這句話像是一塊冰，投入了本就沉悶的空氣裡。
原本還勉強維持的平靜瞬間被打破，更深沉的壓抑感籠罩下來。
胡青和古陽的心猛地一沉，不是夜，那意味著……可能是另一位前輩隕落了。
兩人低下頭，緊握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楊離看著他們瞬間黯淡下去的臉色，也意識到了自己話題的不合時宜，訕訕地閉上了嘴。
將剩餘的話語咽回肚子裡，留給他們消化這份沉重的時間。
寂靜在蔓延，只有火焰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沒過多久，楊離彷彿感知到了甚麼關鍵的變化，猛地從地面上站了起來。
他動作幅度很大，帶動周身氣流，使得那堆橘黃色的火焰都隨之晃動，光影如同流水般在他身上明滅流轉。
胡青和古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醒，疑惑地抬起頭。
古陽帶著一絲不確定，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們……能出去了？”
楊離點了點頭，他的表情有些複雜，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有些悵然。
他開口說道：“夜他們那邊的戰鬥結束了。我這邊……一下子重新掌控了所有的陣法許可權，可以解除封鎖了。”
“太好了！”古陽聞言大喜，幾乎是跳了起來，迫不及待地環顧四周。
雖然入眼依舊是無邊的黑暗，但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脫困的曙光，
“那趕快解除陣法！外面的前輩們還在等著我們，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楊離卻沒有立刻動作。他沉默了一下，目光在胡青和古陽臉上緩緩掃過，眼神變得異常鄭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傷。
“下次見面，”他聲音低沉，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可能……就是敵人了。”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了胡青和古陽的心上。
胡青沉默著，重重地點了點頭。
立場如同天塹，無法逾越，成為敵人是不可避免的結局，他早已有此覺悟。
而原本情緒激動的古陽，也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冷靜下來，激動的笑容僵在臉上，慢慢褪去。
雖然只在這特殊的空間裡相處了短短几個時辰。
但一番傾談，幾番交鋒，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於“知己”的情誼已然悄悄滋生。
人生難得一知己，更何況是這種能放下戒備、暢所欲言的交談物件。
一想到下次重逢，很可能就要兵戎相見，生死相搏，沉重壓抑的氣氛頓時瀰漫開來，比之前更加濃重。
楊離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裡充滿了勉強和壓抑的悲傷。
他不再多言，伸手從懷裡摸索了一陣，取出一塊約莫巴掌大小、通體黑漆漆、表面佈滿不規則紋路、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石頭，隨手丟給了胡青。
“喏，這就是我之前找到的那枚聖器碎片。”
楊離語氣盡量裝作輕鬆，“就當是……給你們耐心聽我嘮叨這麼久的獎勵吧。”
胡青下意識地接住，那碎片入手沉甸甸的，帶著一種奇異的冰涼感。
幾乎在接觸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丹田內那沉寂的聖器本體，發出了強烈而歡快的共鳴與悸動！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手中的碎片，又看向楊離：“這……那你回去怎麼交代？”
“唉，”楊離嘆了口氣，擺擺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
“實話實說唄，沒搶過，被打傷了，碎片丟了。
反正我在族裡本來就不討喜，就算真把這碎片交上去，估計也撈不到甚麼像樣的獎勵，還不如留給你們，說不定……將來能有點用。”
古陽見狀，也從胡青手中接過那枚碎片。
碎片一接觸他的手掌，竟彷彿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一道烏光，直接沒入他的丹田。
丹田內，原本殘缺的聖器發出嗡鳴，碎片精準地嵌入缺口處。
對接的縫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消失，很快便融為一體，散發出比之前更加圓潤和強大的氣息。
感受著聖器趨於完整帶來的微弱提升，古陽忽然想起一事，皺眉問道：
“對了，當時我們接到的資訊，應該是要尋找三枚碎片。
我們之前找到一枚，你手裡這一枚，那……應該還有最後一枚流落在外才對。
我們之前追蹤的印記不知為何突然碎裂了，顯示是被人強行取走。你知道那最後一枚的下落嗎？”
提到這個，楊離也露出了無奈的表情，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顯得有些煩躁：
“別提了，提這個我就來氣！我當時根據線索，已經基本推測出最後那枚碎片可能藏匿的方位。
花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鎖定具體地點。可等我好不容易趕過去的時候，只找到一個空空如也的封印核心！
裡面的聖器碎片早就不知所蹤，而且看那痕跡，至少已經被人取走一兩年了！
我之前耗費心力推演到的聖器碎片波動，根本就是那個空殼子殘留的誤導資訊！”
“甚麼？！”胡青和古陽聞言大驚失色。
居然有人比他們行動得更早，悄無聲息地取走了最後一枚關鍵碎片？
這人是誰？
是敵是友？
他收集聖器碎片的目的又是甚麼？一連串的疑問瞬間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