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緊張氛圍中,楊離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靠坐在地面上,姿態看似放鬆,目光卻彷彿能穿透矇眼的黑布,落在焦躁的兩人身上。
“既然暫時出不去,不如趁現在好好聊聊。”他的聲音平穩,與周遭凝固的空氣格格不入。
說著,他竟像變戲法般,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個古樸的皮質酒壺,仰頭灌了一口,喉結滾動,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疑問,恰巧,我也有一些。”
但此刻的胡青和古陽,心神早已被李司令幾人的安危佔據,哪裡聽得進這些話。
古陽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死死盯著周圍那層無形的、扭曲光線的空間壁壘。
他沒有答話,而是將全身力量凝聚於右拳,低吼一聲:“裂空!”
音爆聲驟然炸響!
古陽的拳頭裹挾著崩山裂石之力,悍然砸向虛空。
第一拳落下,前方空間如同遭受重擊的琉璃,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
他不做停歇,第二拳、第三拳接連轟出,一拳比一拳剛猛,一拳比一拳暴烈!
終於,在連綿不絕的爆鳴聲中,那片空間徹底破碎,露出了一個不規則的黑黝黝洞口。
洞內是深邃、死寂、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虛空。
邊緣處,無數晶瑩卻危險的空間碎片如同破碎的鏡面,圍繞著黑洞緩緩旋轉、切割,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古陽喘著粗氣,周身能量因過度消耗而微微紊亂,他死死盯著那虛空洞口,準備縱身躍入,再試圖於無盡虛空中尋找李司令他們的座標。
“瘋了不成!”
楊離感知到空間的劇烈破碎,一直淡然的臉色驟然一變,猛地站起。
他右手疾抬,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搓,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嗡——!
一股無形卻磅礴的力量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那正在肆虐、擴張的虛空洞口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強行按住,破碎的邊緣開始發光,蠕動著向內癒合。
那些旋轉飛濺的空間碎片,如同被時光倒流般,一片片倒飛而回,重新嵌入原本的位置。
不過幾個呼吸間,那駭人的黑洞便消失無蹤,只留下微微波動的空間漣漪,證明著方才驚心動魄的一幕。
“你們若進入這虛空,那可就真迷失了!”
楊離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厲色,“這‘絕命棋’創立的每一個空間囚籠都是獨立的,彼此隔絕。
就算你們僥倖沒被虛空亂流撕碎,也絕無可能找到他們!”
希望被無情掐滅。
胡青和古陽聽完,身體一僵,最後一點力氣彷彿也被抽空,無力地癱坐在地。
古陽猛地伸出手,一把搶過楊離還握在手中的酒壺,仰頭就狠狠灌了一大口。
“咳……咳……噦……”辛辣苦澀的液體衝入喉嚨,遠超他的想象,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幾乎要嘔吐。
他憤憤地將酒壺扔回給楊離,破口大罵:“甚麼破酒!苦死了!真難喝啊!你們薪族就喝這玩意?”
他的罵聲裡,更多是一種無處發洩的憋悶和挫敗。
楊離穩穩接住酒壺,也不嫌棄,又仰頭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細細品味著,彷彿那不是穿腸燒喉的烈酒,而是瓊漿玉液。
“苦嗎?”他淡淡反問,黑布條下面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倒沒覺得。只有這般滋味,才能讓我……回味起薪族漫長而沉重的歷史。”
胡青沒有心思品評甚麼酒,他一把抓住楊離的袍袖,急聲問道:
“那現在怎麼辦?就乾坐著聊天?李司令他們……”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
楊離輕輕拂開胡青的手,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淡:
“等唄。只要夜那邊結束戰鬥,我立馬解除陣法,放你們出去。
就是不知道……他們那邊,最後誰死了。”
他的話語冷靜得近乎殘酷。
“總要死一個?你們薪族真他孃的冷血!”
古陽聞言,怒火再次被點燃,撐起身子吼道,“難道你們就不關心自己同伴的死活嗎?”
“冷血?”楊離轉向古陽的方向,黑布下的“目光”似乎帶著一絲嘲諷。
“他們,只不過算我薪族萬千支脈中的一支罷了。
損失了,自然還有別的支脈可以補上。說到冷血……”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再冷血,也要比你們人類那深植骨髓的劣根性好上太多。”
“說誰有劣根性呢!”
古陽勃然大怒,猛地站起,周身能量再次隱隱波動,“至少我們不會像你們這樣,隨意去侵略別人的家園!”
面對古陽的怒火,楊離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兩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抬手,緩緩摘下了那條一直蒙在眼前的黑布。
黑布落下,露出了下方的情景。那並非預想中的雙眼,而是兩個空洞洞的、已經徹底癒合的血肉凹陷!
邊緣的面板扭曲攣縮,覆蓋在眼窩之上,裡面空無一物,看著極其駭人。
他用這雙“空眼”“望”著古陽,聲音低沉而清晰:
“我們再冷血,也不會看見有人售賣陣盤,就心生貪念,上前公然搶奪。
搶不過,便惱羞成怒,調動軍隊前來抓人。抓到之後……”
他的聲音裡浸染上一絲冰冷的恨意。
“動用重刑,百般折磨,就為了逼問出他們想要的東西,甚至連一雙眼睛……都不肯放過。”
望著楊離臉上那無聲卻極具衝擊力的證明,古陽滿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滅,噎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臉色漲紅,最終頹然地別過頭去。他知道,楊離說的……是事實。
大周王朝裡的某些人,行事確實與畜生無異。
胡青壓下心中的震驚,看著楊離那空洞的眼眶,疑惑更深:
“你……你既然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當時怎麼會被他們抓到?
而且,以你的能力,想要恢復這雙眼睛,應該也不是難事吧?”
楊離聞言,嘴角扯出一個略帶譏誚的弧度。他拿起酒壺,又灌了一口,這才回道:
“你們以為,我們異族想要踏入你們這塊被‘意志’重點關注的大陸,是那麼容易的事嗎?”
他伸出空著的手,撩開了身上那件寬大的黑袍下襬,露出了結實精悍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