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梟和蝶身上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手中的巨刀與雙鉤發出渴望飲血的嗡鳴,顯然已經按捺不住。
紫發少年微微偏頭,似乎“看”了一眼情緒激昂的李巖等人,被黑帶遮住的臉上依舊看不出表情。
他只是輕輕咳嗽了兩聲,臉上的血色似乎又褪去了一些,顯得更加蒼白。
“既然如此……那就,動手吧。”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謹遵少主之命!”夜應聲出列,聲音沙啞而狂熱,“黑月的光芒,將為您而閃爍!”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漆黑骨杖,口中吟誦起晦澀古老的咒文。
法杖頂端,那團幽暗的能量驟然爆發,化作一道凝練的、如同黑色水流般的靈力光柱,精準地注入到紫發少年的後背。
得到這股力量的補充,紫發少年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紅潤。
雖然依舊算不上健康,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氣息卻陡然變得更加凝實、更加恐怖!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扣。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在這片被肅殺氣氛籠罩的天地間,顯得格外清晰。
隨著響指聲落——
轟隆隆!
天空之上,那原本就厚重壓抑的烏雲深處,傳來沉悶如滾雷般的巨響!
緊接著,一個巨大無比、覆蓋了整個戰場上空、紋路由純粹的幽暗與死寂構成的龐大法陣,毫無徵兆地憑空浮現!
虛空轟鳴,天地失色!
那輪詭異的黑月高懸天際,取代了原本厚重的烏雲,成為了這片戰場唯一的光源——如果那吞噬光線的漆黑也能稱之為光的話。
唯有邊緣那一圈慘白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它那令人不安的輪廓。
黑月顯現的剎那,一股沉重如鉛、冰冷刺骨的壓制力便無差別地降臨在所有人類修士身上。
胡青和古陽只覺得周身靈力運轉驟然遲滯了三分,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危機感縈繞心頭。
他們試圖移動,卻發現四周的空間彷彿被無形壁壘封鎖,根本無法脫離黑月光輝籠罩的範圍。
鄭蘇手指急速掐算,臉色越來越白,額角滲出冷汗。
最終他頹然停下,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喃喃自語:
“十死無生……卦象顯示,竟是十死無生之局!這陣法……徹底斷絕了所有生機!”
空中的鴉依舊面無表情,似乎早已預料到這一幕。
他之前就察覺少主隱匿氣息,暗中佈局,卻也沒想到這陣法的規模與威勢竟如此駭人。
他身旁的夜,則完全陷入了狂熱的崇拜之中,作為陣法師,他比任何人都更能體會到這陣法的浩瀚與精妙。
他看向紫發少年的目光,充滿了無盡的敬畏與誓死追隨的決心。
紫發少年懸浮在陣法中心,蒼白的手指輕點。
霎時間,黑月灑下的幽暗光輝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精準地纏繞上空中每一位人類強者——
胡青、古陽、李巖、鄭蘇、嚴秉,甚至包括城牆光罩內的韓策!
韓長老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整個人竟被硬生生從城牆防護中扯出,拉昇至半空!
令人詫異的是,這月光只是束縛,並未帶來直接的傷害或明顯的削弱,彷彿僅僅是在他們身上打上了一個獨特的標記。
下方的普通士兵和低階異魔,則完全被陣法忽略,彷彿他們只是棋盤外的塵埃。
楊離最後一次揮手,動作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冷漠。
嗡!
所有被月游標記的人,包括紫發少年自己和鴉,身體同時不受控制地懸浮起來,被徹底禁錮在半空,動彈不得!
就連那輪黑月本身,旋轉的速度也似乎慢了一絲,顯然維持如此大陣,對楊離也是巨大的負擔。
緊接著,黑月收斂了所有光輝。
下一刻,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古老、彷彿源自洪荒時代的氣息轟然降臨!
卡!卡!卡!
無數道縱橫交錯、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線條憑空出現。
以黑月為中心,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眨眼間便在天空之中構築成一個巨大無比、覆蓋了整個戰場的立體棋盤!
線條交匯之處,空間被徹底鎖死,形成一個個獨立的、如同牢籠般的方格!
棋盤成型的瞬間,所有人身上的禁錮之力驟然消失,恢復了行動能力。
紫發少年懸浮在棋盤的中心主位,儘管臉色因消耗而更加蒼白,但氣勢卻攀升到了頂點。
他“望”著眼前這由他親手締造的奇蹟,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宣告般的威嚴,響徹天地:
“吾名,楊離。”
“記住今日,‘絕命棋’第一次降臨此界。”
“我要讓你們所有人類,見識何為……真正的陣法之力!”
話音未落,巨大的棋盤驟然爆發出璀璨的暗金光華!
陣法之力洶湧澎湃,將在場的所有強者——
胡青、古陽、李巖、鄭蘇、嚴秉、韓策,以及楊離、鴉、梟、蝶、夜——
一個接一個地吸入棋盤之中,分別投送至不同的方格之內!
鄭蘇只覺眼前一花,周遭景象已然大變。
他立足之處,竟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碎石場!
腳下是稜角分明、大小不一的堅硬碎石。
四周是彷彿被巨力噼碎、只剩下殘骸的破碎山脈,荒涼、死寂,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礦石的味道。
他難以置信地蹲下身,抓起一把碎石,那冰冷堅硬的觸感無比真實。
“這……並非幻境?竟能憑空造物,挪移空間?!”縱然他見多識廣,也被這陣法的手段深深震撼。
還未等他細究,對面百米開外,一道暗金光柱落下,梟那魁梧的身影扛著染血巨刀,獰笑著顯現。
“嘿嘿,老頭!”梟舔了舔嘴唇,眼中嗜血的光芒大盛,“運氣真差啊,遇到我梟大爺!這下,你可以安心去死了!”
他根本不給鄭蘇任何思考對策的時間,腳下猛地一蹬,碎石爆裂飛濺!
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一股蠻橫霸烈的氣勢,巨刀撕裂空氣,化作一道血色長虹,朝著鄭蘇當頭劈下!
刀未至,那狂暴的刀風已然壓得鄭蘇道袍緊貼身體,呼吸為之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