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如白駒過隙。自聖山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之後,轉眼已過半月。
胡青一行人跋涉萬里,終於抵達了大陸的西南邊陲。
這裡的景象與北境的冰天雪地、中土的平原丘陵截然不同,彷彿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放眼望去,盡是參天古木。
棵棵巨樹拔地而起,樹幹粗壯得需十人合抱,樹冠遮天蔽日,將天空切割成細碎的藍色碎片。
濃密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纏繞其間,各種奇形怪狀、色彩斑斕的蕨類和灌木擠滿了每一寸土地。
空氣溼熱得能擰出水來,瀰漫著濃烈的草木腐爛與泥土混合的獨特氣息。
這裡是一片生機勃勃到近乎狂暴的、原始的綠色王國。
然而,這片看似充滿生機的林海,卻人跡罕至,或者說,根本沒有人煙。
胡青他們在這片被當地人稱為“萬里林海”的地方穿行了半個月,除了自己,再未見過任何一個人類活動的跡象。
小紫早已從昏迷中甦醒,冰皇那幾道致命的攻擊似乎陰差陽錯地刺激了它的血脈,修為竟精進不少。
龍軀上的紫色鱗片愈發深邃光亮,隱隱有雷光流轉。
但這憊懶的傢伙本性難移,傷勢一好,立刻恢復了能躺著絕不站著的德性。
整天縮小了身形,像條精緻的紫色圍巾般掛在古陽的肩膀上打盹。
對周圍溼熱的環境顯得頗為不滿,偶爾甩甩尾巴驅趕試圖靠近的小飛蟲。
胡青和古陽則利用這半個月的趕路時間,徹底將因雙生花靈力轉移和連番大戰而有些虛浮的境界穩固下來,氣息變得愈發凝實內斂。
接下來,便是水磨工夫,不斷積累靈力,嘗試衝擊元嬰期上的第二道枷鎖——那將是通往更高層次力量的關鍵一步。
此刻,兩人正坐在一棵高達數十丈的巨大樺樹的粗壯樹杈上。
四周被層層疊疊、寬大厚實的樹葉包圍,視野極其受限,放眼望去全是深淺不一的綠色,根本無法辨別遠方的情形。
在這片迷失方向的綠色迷宮裡,他們只能依靠夏老留下的那道微弱印記和最原始的方位感艱難前行,稍有不慎便會徹底迷失。
但他們卻不敢輕易下到地面。
這青瘴林海最可怕的,並非迷失方向,而是那無處不在、令人頭皮發麻的蟲豸。
這裡的蟲子體型遠比外界龐大得多,種類更是繁多到令人髮指。
拳頭大的吸血巨蚊、臂長的猙獰蜈蚣、能噴射腐蝕毒液的怪異甲蟲、以及那些鋪天蓋地、牙齒鋒利到能瞬間啃光一頭大型野獸的飛行蟻群……每一樣都足以致命。
胡青和古陽初入林海時就吃過大虧。
他們本以為只是清理了一小群擋路的毒蜂,卻不慎沾染了蜂屍散發出的特殊資訊素。
結果轉眼之間,就被聞訊趕來的、如同烏雲壓頂般的蜂群和被資訊素吸引來的各種掠食性蟲群瘋狂追殺了上百里!
那場景堪稱噩夢,最後還是慌不擇路跳進一條湍急的河流,潛入水底順流而下許久,才僥倖擺脫。
自此之後,兩人寧願在樹冠間艱難跳躍,也絕不敢輕易踏足林地。
胡青正小心翼翼地採摘著身邊樺樹的嫩葉,將葉片放在掌心揉搓。
擠出墨綠色的粘稠汁液,然後仔細地塗抹在自己和古陽的衣袍、面板裸露處。
這種樺樹葉汁帶著一種辛辣刺鼻的氣味,能有效掩蓋他們自身的氣息,避免被樹下那些嗅覺靈敏的掠食蟲群發現。
古陽苦著一張臉,任由胡青將那難聞的汁液抹在自己胳膊上,嘴裡抱怨道:
“這都多少天了?夏老給的那道印記就跟死了一樣,半點動靜都沒有!
這鬼林子大得沒邊,到處都是樹,走到現在連個參照物都找不到,太難了!”
他感覺自己都快變成野人了。
掛在古陽肩上打盹的小紫也贊同似的抬了抬眼皮,發出一聲細微的、不滿的咕嚕聲。
它雖然一身鱗片不怕普通蟲咬,但那些蟲子振翅發出的“嗡嗡”聲鋪天蓋地,無孔不入,吵得它根本無法安心睡覺。
這對一條需要充足睡眠來消化力量、增長修為的龍來說,簡直是酷刑。
胡青面色平靜,依舊一絲不苟地進行著偽裝工作,說道:
“這片林海面積遠超我們預估,按照我們目前的速度和方向判斷,最多隻探查了五分之一的區域。
急不得。印記沒有反應,說明要麼碎片藏得極深,要麼其氣息被這裡獨特的環境或某種力量遮蔽了。”
他頓了頓,看向古陽,眼中閃過一絲決意,“我打算就這幾日,嘗試衝擊第二道枷鎖。”
聞言,古陽立刻投來羨慕又帶著點擔憂的目光。
衝擊枷鎖絕非易事,需要絕對安靜和安全的環境,在這危機四伏的林海中選擇突破,風險極大。
但他也知道,胡青做出這個決定,必然是感覺到了契機,並且對後續更危險的旅程有著迫切提升實力的需求。
“有把握嗎?”古陽收起抱怨,正色問道。
胡青抹完最後一點汁液,望向腳下那深不見底、蟲鳴窸窣的綠色深淵,目光深邃:
“五成。需要你和小紫,為我護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