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胡青從厚重的積雪中猛然睜開雙眼。
昨夜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將整個帳篷壓垮,眾人竟在睡夢中被活埋。
好在煉化冰露花後已不懼嚴寒,這才沒有在睡夢中凍僵。
胡青從雪堆中坐起身,放眼望去,四周白茫茫一片,哪裡還有同伴的蹤影?
他立即展開神識,靈力如漣漪般向四周擴散。
很快,雪層下三個熟悉的氣息被一一鎖定。
“醒醒!”
胡青抬手一揮,積雪被靈力掀開,露出古陽那張睡得正香的臉。
後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還咂吧了下嘴:“嗯?天亮了嗎……?”
另一邊,小紫被挖出來時還保持著盤臥的姿勢,紫色鱗片上沾滿了雪粒。
它抖了抖身子,積雪簌簌落下,露出一雙略帶迷茫的龍瞳。
最慘的是鼠人,當胡青把它從雪堆裡拎出來時,這傢伙正張著嘴大口喘息,活像條擱淺的魚。
“憋……憋死我了……”
鼠人癱在雪地上,突然發現自己身上的藍毛竟然完全褪去,恢復了原本的灰褐色。
它激動得一個鯉魚打挺,在雪地裡瘋狂打滾:“我變回來了!我變回來了!”
小紫嫌棄地瞥了一眼,用爪子捂住臉,假裝不認識這個丟人現眼的傢伙。
胡青搖搖頭,從儲物戒中取出幾塊熊肉,指尖凝聚出一簇火苗,重新點燃篝火。
“吃完早飯就上山。”胡青將熊肉串在樹枝上,“聖山上的積雪比這裡厚得多,都小心點。”
古陽揉著隱隱作痛的胸口,昨晚倒塌的帳篷支架不偏不倚砸在他身上,在面板上留下一道青紫的淤痕。
他甩了甩髮懵的腦袋,突然意識到甚麼:“等等,昨晚是誰負責守夜的?”
胡青翻動熊肉的手突然頓住,眉頭深深皺起。
是啊,按照輪值安排,本該有人守夜才對。
若是有人警戒,帳篷怎會被積雪壓垮都無人察覺?
小紫怯生生地舉起爪子,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地劃拉起來。
胡青和古陽盯著那些比狗爬還難看的字跡,費了好大勁才辨認出:
“昨天是我守夜,但不知怎麼就睡著了。”
“你這字……”古陽嘴角抽搐,“等回去後我非得好好教你不可。”
胡青將烤好的熊肉分給眾人,面色凝重:
“不對勁,我們四個同時陷入沉睡,這絕非巧合。”
古陽接過烤肉,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口:
“我也覺得蹊蹺,就算小紫不小心睡著,以我們的警覺性,帳篷倒塌時也該立刻醒來才對。”
鼠人捧著肉塊,小眼睛滴溜溜轉著:“大……大人,會不會是那冰露花的副作用?”
“不可能。”胡青斷然否定,“我和古陽先醒的,沒有任何異常。”
鼠人在雪地裡打滾時,爪子突然碰到了甚麼堅硬的東西。
它扒開表層鬆軟的積雪,露出下方一個巨大而清晰的腳印——
足有成年男子兩倍長,五趾分明,邊緣凝結著堅硬的冰殼。
“大……大人!”鼠人尖聲叫道,“快看這個!”
古陽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俯身觀察這個幾乎比他整個人還長的腳印。
他湊近嗅了嗅,突然皺起鼻子:“奇怪,這腳印有股淡淡的香味……”
話未說完,一股強烈的睏意突然襲來。古陽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墜,差點一頭栽進雪地裡。
“醒醒!”胡青一把拽住他的後領,目光凝重地盯著那個腳印,“這氣味有問題。”
胡青小心翼翼地用樹枝撥弄腳印邊緣的冰殼,發現這些冰層呈現出不自然的藍色,與聖山頂上的積雪如出一轍。
“難道是雪獸嗎?”胡青不確定的喃喃道,“都檢查一下有沒有東西被偷走。”
眾人聞言立刻檢查隨身物品,卻發現甚麼都沒少——
儲物戒、乾糧,甚至連鼠人偷藏的小物件都完好無損。
“這就怪了,”古陽揉著太陽穴驅散睡意,“既然不是來偷東西的,那這傢伙半夜造訪是想幹甚麼?”
小紫突然豎起尾巴,警惕地環顧四周。
它用爪子在地上劃拉出歪歪扭扭的字:“不止一個。”
胡青立刻展開神識,果然在營地周圍發現了更多被新雪掩蓋的腳印——
這些腳印呈環形分佈,將他們的營地團團圍住,卻唯獨沒有接近的痕跡。
“像是在……觀察我們?”鼠人縮了縮脖子,聲音發顫。
眾人收拾妥當,迎著初升的朝陽向聖山進發。
積雪在腳下咯吱作響,身後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誰也沒有注意到,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營地附近的雪面突然隆起一個巨大的鼓包。
“嘩啦——”
積雪滑落,一個龐然大物緩緩坐起。
它全身覆蓋著細長的白色毛髮,只在面部露出兩隻棕色的眼睛,手腳似人非人,卻比常人大出數倍。
這怪物望著胡青一行人離去的方向,咧開大嘴露出森白的獠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它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三米高的身軀抖落積雪,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巨大的腳掌踩在雪面上,竟然不留任何痕跡!
怪物轉身走向聖山另一側的小路,身形矯健得不可思議。
每一次騰躍都能跨過十餘米的距離,落地時卻輕盈如羽毛。
幾個起落間,那白色的身影就消失在茫茫雪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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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胡青一行人正艱難地向山上攀登。
“這雪也太深了……”古陽喘著粗氣,每一步都要把腿從齊腰深的雪中拔出來。
小紫倒是如魚得水,在雪面上滑行前進。
鼠人則聰明地踩著小紫留下的足跡,省了不少力氣。
胡青突然停下腳步,警惕地環顧四周:“你們有沒有覺得……有人在看著我們?”
古陽聞言立刻展開神識,卻甚麼也沒發現:“會不會是那個留腳印的傢伙?”
話音剛落,山頂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鳴叫,聲音空靈縹緲,像是某種號角。
小紫渾身的鱗片突然炸起,它猛地轉頭看向山脊——
那裡赫然站著一排白色的身影,每個都有三米多高,正無聲地注視著他們!
胡青和古陽瞬間繃緊神經,目光死死鎖定山脊上那一排高聳的身影。
逆光中,那些白影如同與雪山融為一體,只能看清輪廓,卻辨不出面容細節。
為首的白影忽然抬起雙臂,寬大的白色袖袍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一陣低沉悠遠的吟唱聲從其口中傳出,古老的音節在群山間迴盪,被飄落的雪花攜裹著送到眾人耳畔。
“這是……”古陽瞳孔微張,那吟唱聲彷彿直接叩擊在靈魂上。
雖聽不懂詞句,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蒼茫與虔誠,宛如千萬年的風雪在訴說故事。
胡青緊握的手不自覺地鬆了幾分,劍尖垂向雪地。
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寧從心底升起,彷彿回到了母胎般的溫暖與安全。
就連一向聒噪的鼠人也安靜下來,小眼睛裡閃爍著迷醉的光彩。
小紫的反應最為奇特——它前肢伏地,龍首低垂,竟做出臣服的姿態。
鱗片上的符文隨著吟唱節奏明滅閃爍,與吟唱產生微妙共鳴。
“簌簌——”
一片雪花落在古陽鼻尖,冰涼的觸感讓他猛然驚醒。
抬頭望去,原本稀疏的雪勢不知何時已轉成鵝毛大雪,能見度驟降。
“不對勁!”胡青厲聲喝道,劍氣橫掃,在眾人周圍劃出一道環形屏障,“這吟唱有迷惑心神的效果!”
山脊上的雪巫們同時停止吟唱。
為首者緩緩抬起一隻手,漫天鵝毛大雪竟在空中凝滯,形成一幅詭異的靜止畫面。
“外來者。”一個沙啞的聲音直接在眾人腦海中響起,“為何擅闖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