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盤膝而坐,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正全神貫注地內視著體內那根束縛雙耳的鎖鏈——通體晶瑩如玉,細若竹筷,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堅固氣息。
“喝!”
他猛地調動全身靈力,氣海中的元嬰也隨之睜眼,小手握住鎖鏈用力拉扯。
然而那看似纖細的鎖鏈紋絲不動,反而震得元嬰小手生疼。
“唔……”
胡青悶哼一聲,白淨的臉龐因此憋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
一旁的小紫擔憂地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臂,卻被白狐一尾巴掃開。
夏老見狀,抬手就是一個暴慄敲在胡青頭上:
“蠢材!你現在靈力虛浮,就像用棉花去砸鐵鏈,能有用才怪!”
胡青捂著腦袋,委屈道:“我就嘗試一下嘛,再說那我要等到甚麼時候……”
“急甚麼?”夏老捋著鬍鬚,慢條斯理地說,“斷塵九鎖,一鎖一重天。
你現在連‘斷塵一重’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個‘偽斷塵’。”
古陽正在逗弄小紫,聞言好奇道:“那要如何判斷可以衝擊鎖鏈了?”
“簡單。”夏老突然伸手按住胡青天靈蓋,“看好了!”
只見老人掌心泛起青光,胡青體內靈力執行軌跡頓時清晰可見——
原本散亂的氣息正在丹田處緩緩凝聚,像是一團正在沉澱的渾水。
“靈力凝實如汞,流轉自如時,才是破鎖之日。”
夏老收回手掌,“你現在靈力渙散,強行破鎖只會傷及根基。”
胡青若有所思地點頭。他忽然注意到,那根束縛雙耳的鎖鏈上,隱約有細小的符文在流轉。
當他凝神觀察時,耳邊突然響起一陣奇異的嗡鳴,彷彿有萬千人在同時低語。
“這是……”
“鎖鏈在教你呢。”夏老意味深長地說,“每根鎖鏈都封印著一項仙基。耳鎖對應的,便是‘天聽’之術。”
見兩人還是有些迷茫,夏老決定親自演示一遍。
“看好了。”夏老嘴唇微動,這次連聲音都沒發出。
可百米開外,正在追打李的信突然一個趔趄,老臉氣得通紅,扭頭怒吼:
“李老東西!我就知道,我珍藏那麼多年的酒不是揮發了,而是被你偷喝!
夏老為甚麼現在才說!”
“噗——”古陽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胡青更是瞠目結舌,他分明看到夏老剛才確實沒發出任何聲音!
更驚人的是,信師暴怒之下,竟把劍神和李師同時按在地上,三人滾作一團,揚起漫天塵土。
夏老看著兩個年輕人震驚的表情,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捋了捋鬍鬚,輕聲道:“這不過是‘天聽’最粗淺的運用罷了。”
隨後對著遠處正在打鬥的三人方向輕輕“噓”了一聲。
剎那間,胡青和古陽感覺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
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連風聲、呼吸聲、心跳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絕對寂靜。
就在他們驚疑不定時,夏老的聲音卻清晰地傳入耳中:
“這叫‘天聽’之境。”夏老的聲音彷彿直接在腦海中響起,“不僅能聽千里之外的一片落葉,更能……”
話音未落,他突然抬手打了個響指。
寂靜瞬間被打破,鋪天蓋地的聲音如潮水般湧來——
遠處信師憤怒的叫罵聲、李師討饒的辯解聲、劍神無奈的勸阻聲,甚至連小紫躲在古陽袖子裡啃靈果的“咔嚓”聲都清晰可聞。
古陽猛地捂住耳朵,這突如其來的聲浪讓他頭暈目眩。
胡青則瞪大眼睛,他發現自己的聽覺突然變得無比敏銳,能輕易分辨出數里外一隻蝴蝶振翅的聲音。
“不過……”
夏老突然伸手在兩人耳邊一摸,那些過分清晰的聲音頓時恢復正常,“以你們現在的境界,強行動用天聽會損傷神魂。”
古陽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還能聽見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流動的聲響,聽見心臟跳動的迴音。
夏老輕輕一揮手,那種奇妙的感覺頓時消失。
遠處信師暴怒的吼叫聲、李師討饒的辯解聲又重新傳入耳中。
“你們看。”夏老指向遠處一棵古樹,“那樹洞裡住著一窩剛出生的山雀。”
胡青凝神望去,果然看到樹幹上的一個小洞。
但以他現在的耳力,根本聽不見任何聲音。
夏老微微一笑:“雛鳥正在討食,母雀剛剛捕食歸來,嘴裡叼著三條青蟲。”
他頓了頓,“其中一條還在扭動。”
古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那棵遙不可及的古樹。
胡青則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隱約感覺到那道鎖鏈似乎又輕微顫動了一下。
“等你真正解開這道鎖鏈……”夏老的聲音忽然變得飄渺起來,“不僅能聽見萬里之外的聲音,更能聽見……”
他話未說完,遠處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只見信師一拳砸在地上,雖然沒有動用靈力,但純粹的肉身力量還是將地面砸出一個大坑。
李師狼狽地躲在劍神身後,而劍神則一臉無奈地架著信師的拳頭。
“老不死的!那可是我藏了三百年的仙釀!”信師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今天不給我個交代,我跟你沒完!”
夏老看著這鬧劇般的場面,無奈地搖搖頭:“你們現在明白了嗎?要解開耳朵的鎖鏈,首先要學會……”
“用心去聽。”胡青突然接話,眼中閃爍著明悟的光芒。
他感覺那道束縛耳朵的鎖鏈似乎鬆動了一絲,隱約能聽見更遠處的聲音了——
那是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是溪水流過石縫的叮咚聲,甚至是……小紫在古陽袖中打哈欠的聲音。
古陽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紫,你剛才是不是打嗝了?”
袖中的小龍頓時羞惱地鑽出來,對著古陽的臉噴出一小團火苗。
夏老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點頭:“看來你已經摸到門檻了。”
話音未落,遠處又傳來一聲巨響。
只見信師追著李師已經打到了遠處,兩人像流星一樣劃過天際,很快就變成了遠處的小黑點。
劍神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無奈地走過來:“這兩個老頑童……”
他看了眼若有所思的胡青,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看來夏老又給你們開小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