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玄躬身行禮,嘴角卻勾起一抹笑:
“兒臣只是擔心有他國奸細混入,擾亂王朝的安寧,畢竟這可是王朝的大事,不容有失。”
他說著意有所指地看向山道盡頭,“畢竟今日要獻祭的祭品......”
話未說完,便被周立強行打斷,“走吧,該登頂了。”
……………………
囚車的木輪碾過青石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胡青蜷縮在鐵籠一角,透過欄杆縫隙望著逐漸清晰的大周山輪廓。
那山腳下黑壓壓的人群如同螻蟻般攢動。
“啪!”
領頭的小隊長絲毫不客氣,鞭梢在空中炸開刺耳的爆響。
“二皇子令!擋路者死!”
人群如潮水般退開,卻仍有幾個孩童跌倒在青石板上。
胡青的指節攥得發白,眼睜睜看著銀甲騎兵的鐵蹄踏過一截藕節般的手臂。
“咔嚓”的骨裂聲淹沒在馬蹄聲中,那孩子甚至沒來得及哭喊就被捲入鐵流。
“老東西,你想死嗎?都滾開!”
小隊長手中的馬鞭如毒蛇般竄出,鞭梢在一個老漢背上炸開血花。
人群如受驚的魚群般四散,卻仍有幾個孩童被撞倒在地。
“畜生!”胡青猛地撞向囚車欄杆,肩胛骨與硬木相撞發出悶響。
領頭的騎兵回頭瞥了一眼,面甲下的眼睛冷漠得像在看一條掙扎的魚。
囚車碾過一地狼藉,車軸沾著碎肉和布屑,在黃土地上拖出暗紅的痕跡。
“長官,二殿下要的人犯到了!”
山腳處的銀甲衛隊如潮水般分開。
一個大隊長接過韁繩時,胡青注意到他胸甲上多了一道金紋——那是天星衛統領的標記。
山腳處,更多銀甲士兵如蟻群般湧動。
胡青看見他們正在用槍桿擊打試圖救助傷者的百姓,有個白髮老翁剛扶起滿臉是血的孩子,就被一杆鐵槍洞穿胸口。
鮮血噴濺在“大周聖山”的石碑上,順著“聖”字的溝槽蜿蜒而下。
“趙統領,這不合規矩......”身著赤甲的王宮侍衛上前半步,佩刀剛出鞘三寸就被銀甲統領按住。
“規矩?”
銀甲統領的劍鞘抵在對方喉結上,“等太陽走到西山頭,你猜誰才是新規矩?”
赤甲侍衛們僵在原地,不敢相信得看著眼前這些天星衛。
望著人數是己方數倍計程車兵,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囚車被移交。
“走吧。”銀甲統領沒有廢話,帶著胡青準備爬上這座聖山。
囚車轉向石階的剎那,胡青看見後排幾個王宮侍衛握緊了刀柄,卻被同伴死死按住肩膀。
“呵呵,有趣,你們可要想清楚。”
留在原地的小隊長拍了拍腰間的青配劍,“現在動手,說不定九族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陽哦。”
一滴汗珠從侍衛首領的鼻尖砸落。
他盯著不遠處一個被馬蹄踩斷腿的婦人,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最終也緩緩鬆開了刀柄。
“明智的選擇。”銀甲統領嗤笑一聲,猛地拽動韁繩。
囚車開始沿著石階上行,每一次顛簸都讓胡青腿上的傷口迸裂。
鮮血順著囚車底板縫隙滴落,在青玉臺階上留下一串暗紅的痕跡。
越往上,山風越急,裹挾著山頂祭壇飄來的檀香味,卻掩不住身後漸漸遠去的哭嚎。
胡青突發有感,仰頭看向山頂。
九百九十九級臺階盡頭,祭壇四周的玄色幡旗正在無風自動。
更遠處的雲層裡,似乎有某種龐然大物正在攪動風雲,投下的陰影恰好籠罩整座聖山。
……………………
青銅祭鼎中的香灰被山風捲起,在周立眼前織成一片迷濛的紗。
他蒼老的手指撫過鼎身上斑駁的銘文——“永昌”二字是先帝當年親手所刻,如今已被歲月磨得淺淡。
“陛下,吉時將至,東西都備好了”
丞相趙明德捧著祭文的手微微發顫,竹簡邊緣的玉扣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周立轉頭看向身側的周天昊,太子明黃色的禮服已被汗水浸透,正無意識地摩挲著承天劍的劍柄。
“父皇......”見周立看過來,周天昊緊張地有些說不出話。
年輕的太子雙手交疊於腹前,明黃禮服的袖口微微顫抖,像兩隻受驚的雛鳥。
周立正欲開口,身後突然響起金鐵交鳴之聲。
“慢著。”
周天玄的聲音像一把冰刀劃破凝滯的空氣。
他緩步上前,墨藍錦袍下襬掃過祭壇上沉積三十年的香灰,腰間水晶長弓突然映出一縷詭異的紅光。
“時遇這麼大幸事,兒臣的賀禮還未呈上,就別先急著開始吧。來人,拉上來!”
話音未落,樹林深處緊接著傳來鐵鏈拖地的悶響。
十二名天星衛拖拽著玄鐵囚車出現在祭壇邊緣,車輪碾過之處,土地竟泛起細密的冰晶。
當那輛三丈高的囚車碾過祭壇青磚時,磚縫間沉積三百年的香灰簌簌震起。
囚籠中的深海王緩緩抬頭,暗黑色的面板上佈滿符咒烙痕,但那雙豎瞳中的兇光絲毫未減。
“這......”李太后手中的玉如意“噹啷”落地。
她踉蹌後退半步,鳳冠垂珠劇烈搖晃——作為曾經的鎮海將軍之女,她比誰都清楚這頭妖獸的恐怖。
身後群臣發出陣陣驚歎,時不時有人悄悄探出頭來。
那囚牢裡面的怪物,面板上密佈著尚未癒合的箭傷,最駭人的是胸前那個碗口大的空洞。
本該是心臟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卻仍有規律的起伏。
周立瞳孔驟縮,作為斷塵巔峰強者,他清晰感受到這頭海妖體內尚存的恐怖氣息,竟與自己不相上下。
雖然現在境界不知為何跌落,但觀其經脈,巔峰時期恐怕遠超自己。
更令他心驚的是,玄兒竟能生擒此等大妖......
“兒臣耗時三年,折損七十二名天星衛,才在深水鎮眼捕得此獠。”
周天玄撫摸著腰間的水晶長弓,弓身倒映出深海王空洞的胸膛,“請父皇笑納。”
“玄兒!”帝王的聲音終於染上怒意,“你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