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晉寬慰道:“經此一役,他已大敗虧輸,兵馬全無,再無力和我大秦抗衡。”
陰見素皺眉:“只怕他逃去漠北,捲土重來。”
許晉笑道:“草原部族,以強者為尊。他兵敗如山倒,威信盡失,鐵勒十一部,怎會奉他為主?”
“更何況,薛延陀、回紇,與他有仇,巴不得他羊入虎口。”
馬規元難掩疑惑:“也不知他究竟逃往何處。”
“若不出我所料,必是西突厥。”許晉神色篤定。
“為何?”
“他去漠北,是自投羅網。去遼東,室韋、靺鞨二族早有反心,可不會接納他。”
許晉胸有成竹:“反倒是阿史那賀,十有八九會收留他這個父親。”
眾人心悅誠服:“大帥言之有理。”
褚登善笑道:“他去西突厥,殊不知,陛下早有安排,必會給他一個驚喜。”
王羨之附和:“這一次,我軍佈下天羅地網,可不會再讓他逃走了。”
許晉置之一笑,忽道:“這些室韋、靺鞨人,如何安置,還得上書陛下,請他定奪。”
眾人自無異議。
遠在大秦西北,西突厥王庭。
阿史那賀笑得開懷:“拿下高昌,我西突厥越發壯大,已然超越東面。”
執失懷恩頷首:“始羅可汗連戰連敗,已是喪家之犬,東面恐怕離覆滅不遠了。”
提及此事,阿史那賀滿臉複雜,喜色漸退。
無論如何,始羅可汗是他父親,東突厥也是他袍澤,坐看東面滅亡,終究於心不忍。
執失懷恩自知失言,忙道:“可汗,我西突厥所向披靡、屢戰屢勝,才是突厥正統。”
“待來日,始羅可汗前來投奔,大可收留他。”
阿史那賀頷首,忽道:“此戰得勝,仰賴靈基大師相助,瞞過李光焰。”
“若能再得空塵大師輔佐,師徒二人齊心合力,縱然大秦來攻,又有何懼?”
執失懷恩贊同:“可汗英明!”
“有朝一日,空塵大師必是可汗座上賓,為您出謀劃策。”
阿史那賀仰頭大笑:“把馬萬鈞押上來。”
“是!”
片刻後,馬萬鈞跪倒在地,灰頭土臉。
“罪臣拜見可汗,求可汗饒我一命。”
“願為可汗當牛做馬,結草銜環。”
阿史那賀輕蔑道:“你有何用,能讓我網開一面?”
馬萬鈞忙道:“罪臣願把國中金銀財帛,乃至後宮嬪妃,妻女,獻給可汗。”
執失懷恩滿臉諷刺,當真是個軟骨頭。
“這些已是我戰利品,還用你來獻上?”阿史那賀冷哼一聲,“我可不會像高楷一樣,婦人之仁,救你一命卻遭反咬一口。”
馬萬鈞羞憤難當,覥著臉道:“可汗英明神武,高楷怎能媲美……”
“夠了!”阿史那賀冷聲道,“休要花言巧語!”
“來人,把他推出去,斬首示眾!”
“是!”
“可汗饒命,饒命啊!”馬萬鈞駭然失色,磕頭如搗蒜。
奈何,阿史那賀充耳不聞。
不多時,甲士手起刀落,提著首級來獻。
“忘恩負義之人,不配留全屍,拿去餵狗。”
“遵令!”
執失懷恩讚道:“可汗英武果決!”
阿史那賀大笑:“高昌只是開胃小菜,不值一提。”
“吐谷渾疆土遼闊,物阜民豐,才是宮廷御宴。”
執失懷恩心領神會:“贊普派兵攻打武寧城,慕容承泰抵擋不住。”
“我們正可出兵,奪取且末,再向伏俟城推進。”
阿史那賀自無不可:“兵貴神速,立即發兵!”
“是!”
……
南詔國、太和城。
羅閣鳳召來郭旭,直言道:“我心意已決,舉國投靠吐蕃。”
郭旭面色微變:“敢問大王,為何下定決心?”
羅閣鳳嘆道:“你也知曉,我母親出身吐蕃宗室,說起來,我可稱呼贊普一聲兄長。”
“贊普派人來使,冊封我為贊普鍾。”
意為贊普之弟。
郭旭暗歎一聲,大王心意已決,他也無可奈何,只道。
“大王聖明燭照,微臣惟俯首聽命而已。”
“不過,即便投靠吐蕃,大王也莫要與大秦交惡,以免兵燹之災。”
“這是自然!”羅閣鳳頷首,“南詔國與吐蕃結盟,並不意味對抗大秦。”
畢竟,吐蕃與大秦,並無直接衝突,明面上,兩國相安無事。
不多時,郭旭告退回府。
蕭麗質見他怏怏不樂,猜測道:“可是大王心向吐蕃?”
“夫人冰雪聰明!”郭旭點頭,“大王乾綱獨斷,難以轉圜。”
蕭麗質並不意外,只道:“此事須得告知狄節帥,由他上稟聖人。”
“只能如此了!”郭旭神色蕭索。
蕭麗質勸道:“夫君文武雙全,南詔國若無容身之處,不如回返大秦,必能得重用。”
郭旭躊躇不定:“大王對你我,實有大恩,又不曾苛待,怎能一走了之?”
蕭麗質嘆了口氣,她這夫君,實在心軟。
……
大明宮,太液亭。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高楷登山觀景,見春意滿園,不由心曠神怡。
“這場戰事遷延日月,也該結束了。”
唐檢頷首:“許尚書稟報,始羅可汗率領殘兵,逃去西突厥。”
“郭恪、褚俊,也該行動了。”高楷淡淡道,“能生擒他,自是最好。若他負隅頑抗,斬立決,提首級來長安。”
“是!”
王寅虎匆匆來稟:“陛下,鄭國公上書,阿史那賀攻佔高昌。”
高楷眸光一閃:“馬萬鈞是死是活?”
“阿史那賀下令,把他殺了。”
張建兆直呼痛快:“這恩將仇報之人,罪有應得。”
群臣紛紛頷首,高昌國危在旦夕之時,陛下不遠千里派兵救援。
這馬萬鈞不思感恩也就罷了,竟敢夥同西突厥,矇騙李安遠,以致四國易主。
沈不韋滿臉厭惡:“與虎謀皮,淪落這個下場,實屬尋常。”
張建兆迫不及待:“陛下,西突厥得了高昌,必然越發驕橫。”
“不如立即發兵,一決勝負。”
“不可!”王景略反對,“大秦正和東突厥交戰,怎能分心他顧?”
蘇行烈不以為然:“東突厥已是強弩之末,離滅亡之日不遠。”
“此時征討西突厥,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