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使者面色難看，卻不敢還嘴，只灰溜溜地走了。
夏侯敬德餘怒未消：“石重胤，何等猖狂，陛下好心勸降，他竟當成驢肝肺，可恨！”
趙喆義憤填膺：“這等昏君，殺了他都算便宜他了。”
高楷置之一笑：“對他動怒，傷了自己身體，不值得。”
“傳朕旨意，兩路兵馬齊出，速戰速決。”
“遵旨！”諸將轟然應諾。
……
夏州、朔方城。
彤雲密佈，狂風怒號，雨夾著雪沉沉落下。
一隻刺蝟，高大如山，形態猙獰，猛然撞向城牆。魏軍守卒猝不及防，慘叫著化為肉糜。
這刺蝟仰頭大叫，一躍而起，又從天而降，把皇宮夷為平地。
“不！”石重胤慘叫著醒來，滿頭大汗，氣喘如牛。
“陛下，您可是夢魘了？”內侍監小心翼翼問道。
石重胤深吸一口氣，環顧四周，殿中一片安然，他正躺在床榻上，龍涎香嫋嫋升起。
“還好是個夢！”他不由慶幸，忽又惡狠狠道，“傳朕旨意，捕殺魏國境內所有刺蝟，一律處死。”
“是……是！”內侍監連忙應下，不禁納悶，這些刺蝟做了甚麼，竟得罪陛下，惹來殺身之禍。
不過，殺一些畜牲，總比殺人好。
緩了緩，石重胤剛剛平復心緒，忽見小黃門來報，索綏求見。
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卻不得不面對。
“讓他進來。”
“是！”
不多時，索綏腳步匆匆，滿臉凝重，果然上稟一則噩耗。
秦帝發動數萬大軍，悍然來攻。邊境諸州刺史紛紛上書告急，請求增援。
雖然多次設想會有這一日，然而，等它真正來臨，仍讓人手足無措。
“朕……朕不是送他魚膠了麼？”
“他為何咄咄逼人，不依不饒？”
索綏一時語塞，若想重修舊好，何不送些奇珍異寶、金銀財帛，反倒送甚麼魚膠，憑白惹人笑話。
秦帝若因這點小恩小惠，便止兵戈，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事已至此，還得想方設法，禦敵於國門之外。”
“你說得對！”石重胤急切道，“快去請始羅可汗！”
“是！”焦用之連忙應下。
索綏擰眉：“陛下，一國安危，怎能仰仗他人？”
“長安距離夏州並不遠，再不調兵遣將，悔之晚矣！”
石重胤如夢初醒，忙問：“你有甚麼計策？”
索綏拱手：“末將得知，秦軍兵分兩路，劍指慶、延二州。”
“當務之急，須得增兵抵抗，不能讓秦軍長驅直入。”
“好！”石重胤忙不迭地道，“就依此言。”
“讓慶州刺史馬節，與延州刺史……”
說到這，他神色尷尬，任憑他絞盡腦汁，也想不起延州刺史是誰。
焦用之小聲提醒：“陛下，延州刺史中風癱瘓，不能理事，微臣做主，讓他辭官歸鄉了。”
“新任刺史人選，還未決定。”
索綏暗歎一聲，魏國惟有十二州，陛下竟記不得延州刺史是誰，更對各州事務茫然不知，只讓焦用之這旁門左道處置，簡直可悲。
石重胤咳嗽一聲，神色訕訕：“既如此，索綏，你為延州刺史，去抵擋秦軍。”
“遵旨！”
“此外，多派些人，出使佔襄城。”石重胤鄭重道，“把庫中珍寶、金銀都拿去，再送些美人，務必說動始羅可汗出兵相助。”
“是！”
等索綏告退，石重胤看一眼窗外陰沉天空，忽覺意興闌珊，渾身無力，絲毫提不起勁來。
焦用之察言觀色，笑道：“陛下，豐州刺史上貢一頭猛虎，正養在鬥獸圈內，請您移步一觀。”
石重胤目光一亮：“走，去看看。”
他最喜猛獸，命人飼養豺狼虎豹，把獄中死囚剝光衣服，丟入鬥獸圈，和其搏鬥。
無論猛獸把人生撕，還是人僥倖，把猛獸制伏，這等血淋淋場景，最讓他興致勃勃。
這頭猛虎著實駭人，即便趴伏不動，也能威懾四方。只抬眼望來，便讓人心驚膽戰，不敢和它對視。
倘若吼叫起來，聲如雷霆，直叫人渾身發軟，兩股戰戰。
“好一條大蟲。”石重胤見獵心喜，“不愧百獸之王。”
此刻，早有人把死囚丟進去，不消片刻，便成了猛虎腹中餐。
焦用之言笑晏晏：“豐州刺史上稟，這頭猛虎最是悍勇，死了數十個壯卒，才把它捉來。”
說話間，又有一個囚犯慘叫著，死於非命。
黃門侍郎於心不忍，勸諫道：“陛下，以人飼虎，有傷天和，對您名聲不利，還請高抬貴手，饒他們一命。”
石重胤怫然不悅：“朕最不喜臣子勸諫，爾等只是沽名釣譽罷了。”
“你既為他們求情，朕便成全你，讓你做一回好人，代他們去死。”
焦用之心領神會，呼喝一聲，便有兩個甲士上前，不由分說，把黃門侍郎丟了進去。
“陛下饒命！”
“吼！”
不一會兒，猛虎重新趴伏下來，搖動尾巴，雙眸微眯，嘴角帶血，似在回味。
眼見此景，群臣噤若寒蟬，再無一人敢勸。
“一群軟骨頭！”石重胤冷哼一聲，忽覺無趣，“這些人瘦骨嶙峋，渾身沒有二兩肉，怕是給它塞牙縫都不夠。”
“要想填飽肚子，還得讓豬王來。”
“陛下英明！”焦用之忙道，“都愣著作甚，還不快把豬王抬進來？”
“是……是！”
片刻後，兩個孔武有力的甲士，把石敬淵抬來，這副場景，直如逢年過節時殺豬一般，惹得石重胤捧腹大笑。
“快丟進去，這麼肥的豬，大蟲有口福了。”
“是！”甲士答應一聲，合力把石敬淵拋進鬥獸圈。
石敬淵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一抬頭，見一頭大蟲張開獠牙，虎視眈眈，頓時嚇得屎尿橫流，連連後退。
奈何，他身體太過肥胖，挪動不了幾步便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只能眼睜睜看著猛虎一步一步走來，滿臉絕望。
石重胤大笑：“好大蟲，快把豬吃了！”
讓人驚訝的是，這猛虎湊近石敬淵，低頭嗅了嗅，便似不感興趣，轉過身走了，重新趴伏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