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說得張氏眉開眼笑：“你我韶華已逝，倒是他們，花骨朵一樣的年紀，正鮮豔著。”
費夫人微微頷首，在她看來，皇后與薛貴妃，已是絕色，然而，這位表姑娘張鸞，竟更勝一籌。
讓人忍不住感嘆，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並非虛言。
張氏與費夫人相談甚歡，一時竟引為知己。
特贈她布帛五千匹、蜀錦百匹，以撫育兒孫。
楊皎這個皇后，亦然慷慨大方，送上數套頭面、宴服一身。
費夫人連忙拜謝。
……
靺鞨，東牟山麓。
可汗大仲象眉頭緊鎖，自從歸順東突厥，始羅可汗隔三差五，派人索取牛羊駿馬，稍有不從，便雷霆震怒，揚言揮師來攻。
起初，為免激化矛盾，尚且雷聲大、雨點小，只是威脅恐嚇，到如今，卻變本加厲，一次又一次徵發兵役。
室韋可汗莫賀咄契，和他一樣臣服東突厥，本以為送些牛羊便可相安無事，誰能想到，始羅可汗慾壑難填，把他們當成苦力壓榨。
頓時同仇敵愾：“今日索要良馬，明日徵集青壯，沒完沒了，這和強搶有甚麼區別？”
大仲象嘆了口氣，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誰讓他們向東突厥俯首稱臣，到如今，也只能自食惡果。
“忍一忍就過去了……”
莫賀咄契斷然搖頭：“我室韋兒郎，寧肯戰死，也不受這窩囊氣。”
大仲象勸道：“始羅可汗帶甲數十萬，絕非你我可以匹敵。”
“況且，高建文和他勾結，兩面夾擊，把我們困在其中。”
“若不忍一忍，族中兒郎只會白白送死。”
莫賀咄契無言以對，忽又想起一事，低聲道：“聽聞，耶律烏與奇珠，自從投靠秦國，日子過得越來越滋潤……”
大仲象看他一眼，肅然道：“你也想投靠秦國？”
“別忘了，你我族中都有始羅可汗眼線，稍有異動，必會惹來殺身之禍。”
自從出了耶律烏和奇珠，這兩個叛徒，始羅可汗大怒，連帶著對室韋和靺鞨，也不放心，特派人來部族監視。
“這兩條走狗，有朝一日，我一定殺了他們。”莫賀咄契咬了咬牙，突然話鋒一轉。
“始羅可汗欺人太甚，我們也該早做打算，為部族謀一條出路。”
“漢人常說，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耶律烏、奇珠向秦帝效忠，成了都督，仍舊統領部族，只是改了個稱呼，並無盤剝。”
“我們兩個，有何不可？”
聞言，大仲象亦然羨慕，契丹、奚族投靠秦國之後，既無東突厥威脅，也無高句麗侵犯。
仰仗和秦人互市，以物換物，各取所需，過得逍遙自在，連他看了也覺眼紅。
最關鍵的是，秦帝並未肆意壓榨，只讓耶律烏、奇珠一年上貢一次。在各自都督府內，兩人發號施令並不受掣肘。
這簡直夢寐以求。
莫賀咄契瞥他一眼，笑道：“我就知道，你也動心了。”
大仲象嘆息一聲：“就算動心，也不能輕舉妄動。”
“要不然，始羅可汗不會放過我們。”
“除非……”他眼珠一轉，“除非東突厥有外敵，或者內亂，始羅可汗自顧不暇，我們才有機會獨立自主。”
“機會來了！”莫賀咄契低笑一聲，“我聽說，新羅那位女王，對高建文不滿，兩國屯兵邊境，就快打起來了。”
“另外，秦國也在緊鑼密鼓地準備，攻滅魏國。”
“攻滅魏國？”大仲象疑惑不解，“這和東突厥有何關係？”
“你忘了？”莫賀咄契哂笑道，“石重胤尊始羅可汗為父，兒子有難，做父親的，怎能冷眼旁觀？”
大仲象面露喜色：“這麼說，我們可以趁機，擺脫東突厥，重獲自由。”
“正是！”莫賀咄契胸有成竹，“到那時，我們大可隨機應變。”
“倘若始羅可汗不依不饒，我們立即投靠秦國，請秦帝做主，和他對抗。”
大仲象贊同：“就依此言。”
“我們先向段治玄投誠，獻上東突厥情報，作為進身之階。”
莫賀咄契自無異議：“除此之外，我們也向他請求互市，以物易物。”
這些時日，他們眼饞契丹、奚族賺得盆滿缽滿，偷偷把族中牛羊毛皮，拿去換油鹽布帛。
只是，有兩族這個“中間商賺差價”，免不了颳去一層油水，這誰能甘心？
大仲象附和：“有朝一日，我們也要和秦人光明正大地交易。”
兩人商議一定，翌日，數個室韋、靺鞨人扮作商賈，前往河北道幽州，求見段治玄。
……
數日後，長安。
高楷聽聞稟報，笑道：“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室韋、靺鞨，也不甘心做東突厥附庸，任始羅可汗予取予求了！”
這倒是一件好事，政治上逐漸孤立東突厥，對將來兩國大戰，也有助力。
崔皓擰眉：“大仲象、莫賀咄契，這兩人首鼠兩端，不能聽信一面之詞。”
封長卿附和：“今日，他們投靠大秦，待來日，見機不妙，極有可能反叛。”
高楷微微頷首：“讓段治玄、安修貴暗中提防，不能讓人鑽了空子。”
室韋、靺鞨，遠比契丹、奚族強盛，防人之心不可無。
夏侯敬德按捺不住：“陛下，東突厥內部不穩，這正是大好機會。”
“不如立即發兵，把魏國滅了。”
趙喆贊同：“石重胤作威作福這麼久，也該覆滅了。”
這些年，為了抵禦突厥，不得不容忍他胡作非為。到如今，神州大部已然平定，也該騰出手來，攻佔這最後一道了。
高楷自無不可：“傳旨，厲兵秣馬，待來日，一鼓作氣覆滅魏國。”
“遵旨！”
說完這事，忽聞許晉上稟，黔中道又有五個蠻族來投，按照旨意，他一一安撫，賜刺史之位，設定州縣。
至此，整個涪陵江以南，盡數平定，所有蠻族都已納入黔州都督府治下，攏共三十個羈縻州。
“好！”高楷大笑，“撫境安民，招降納叛，黔州都督府欣欣向榮，許晉勞苦功高。”
到如今，黔中道形成北面十五正州、南面三十羈縻州的格局。大秦堪輿圖，又添新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