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旻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滿臉灰白。
見狀,一眾刀斧手齊齊下跪,不敢抬頭。
費夫人滿臉羞慚,下跪道:“臣婦教子無方,以致他膽大妄為,還請天使治罪!”
吳鳳翎扶起她來:“夫人請起,令郎之過,只能上稟陛下,聽候旨意。”
費夫人忙道:“這是自然!”
“來人,把這孽障綁起來,嚴加看管。”
府中僕役面面相覷,皆不敢動手。
“怎麼,我的話也不聽了?”費夫人面色一沉,“都想造反不成?”
終究掌權十餘年,積威甚重,眾人連道不敢,七手八腳把蔡旻捆住,押了下去。
劉文沉聲道:“夫人,我觀令郎雖有賊心,卻無賊膽,恐怕受人挑唆。”
費夫人一怔,忙道:“定是盧太清蠱惑我兒。”
“此人背棄舊主,頑抗天軍,我一時心軟,方才收留,卻不料,險些鑄成大錯。”
說到這,她心中懊悔不迭。早知如此,盧太清乘船登岸之時,她就不該心慈手軟。
吳鳳翎當機立斷:“夫人,快派人圍住盧府,不能讓她逃走。”
“是!”費夫人毫不猶豫,把府中甲士盡數調遣,一行人直奔盧府。
可惜,府中早已人去樓空。
“此女頗有法力,定是見機不妙,逃走了。”劉文擰眉。
費夫人一咬牙,喝道:“傳令,讓諸州刺史全力搜捕,刮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吳鳳翎微微搖頭:“依我看,她不會在島上逗留,十有八九逃往別國去了。”
這一島五州,藏不了多久,必會暴露,倒不如遠遁海外,另謀出路。
費夫人長嘆一聲:“這可如何是好?”
若能抓住盧太清,還可為旻兒減輕幾分罪責,爭取從輕發落。然而,她逃之夭夭,秦帝一旦動怒,只能全由旻兒承擔。
劉文笑道:“夫人不必憂心,她逃不走。”
“莫要忘了,褚節帥率領三萬水師,早已等候多時。”
褚俊未曾登岸,便是為了擒拿盧太清。
果不其然,一刻鐘後,一名小校飛奔來報。
盧太清逃到崖州,正準備揚帆起航,卻落入秦軍水師包圍。
褚俊勸降不成,將她抓住,於岸邊斬首。
費夫人鬆了口氣,忽又疑惑:“盧太清通曉邪門歪道之術,為人狡猾,善於趨吉避凶,為何如此輕易授首?”
小校一五一十道:“這妖女冥頑不靈,施展邪術招來風暴,想把我軍海船沉沒。”
“然而,天公發怒,電閃雷鳴,一道雷霆落下,把她劈成重傷,再不能逞兇。”
費夫人滿懷敬畏:“人在做天在看,不外如是。”
劉文哂笑一聲:“咎由自取!”
盧太清既死,她麾下十八艘船,大半落入秦軍掌控。
這些船上,滿載漢國金銀財帛,本是劉熙命人準備。如今正好,送往長安國庫。
諸事已畢,費夫人恭迎褚俊登岸,獻上瓊州島地圖、戶籍、田地、律法文書,毫無保留。
又親自披甲乘馬,張開錦傘,統領一眾彀騎,護衛褚俊、劉文、吳鳳翎三人,巡撫五州諸縣。
一路上,崖、振、儋、萬安諸州刺史,與一眾蠻族首領,紛紛前來參謁。
費夫人義正辭嚴,命眾人尊奉大秦皇帝,以長安朝廷為正朔,不得生出異心,否則,人神共憤,群起而攻之。
眾人肅然應下,不敢造次。
吳鳳翎暗贊,費夫人果然女中豪傑,大義凜然。
褚俊卻是感嘆,難怪陛下依舊封她為珠崖郡夫人,她當之無愧!
數日後,一行人迴轉瓊山,來到蔡府。
褚俊直言:“夫人,我已上書陛下,事無鉅細。”
“陛下一向寬仁,必會留令郎一條性命。”
費夫人稍稍放心,卻道:“臣婦多謝褚節帥美言。”
“然而,這孽障犯下大錯,理當嚴懲。臣婦打算,把他綁去長安,拜見聖人,請聖人治罪!”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愕然。
吳鳳翎忍不住道:“夫人,令郎只是一時糊塗,終究並未下殺手。”
“陛下仁德,必不會讓您老年喪子。”
從瓊州島去長安,何止千里之遙,這一路舟車勞頓,若有個好歹,豈不白髮人送黑髮人,甚至母子皆亡?
褚俊亦然勸道:“夫人安心在瓊州等候旨意即可,不必千里奔波。”
然而,費夫人斬釘截鐵:“謝褚節帥、吳郡君好意,不過,臣婦心意已決。”
“我兒險些釀成大禍,理當親去長安領罪。無論聖人如何處置,臣婦絕無怨言。”
眾人齊齊感嘆,大義滅親,怎不讓人欽佩?
褚俊見她意態堅決,只道:“既如此,我可做主,派數艘海船,送夫人與令郎,前往廣州。”
吳鳳翎忙道:“我願陪夫人同去。”
“從廣州到長安,夫人可與我同行。”劉文笑道,“彼此也可有個照應。”
費夫人感激涕零,連忙拜謝。
不久後,數艘海船從瓊山出發,揚帆起航,駛向神州大陸。
……
長安。
高楷笑贊:“巾幗英雄,不外如是!”
滿殿群臣聽聞費夫人事蹟,亦然歎服。
蔡旻可是她獨子,她竟毅然決然,押著他不遠千里,來長安領罪,怎不讓人敬佩?
群臣捫心自問,換作自己,未必有這個覺悟,也狠不下心來,大義滅親。
徐晏清建言:“陛下,費夫人既來,不如派人接應。”
高楷頷首:“讓沿途州縣招待一番,等母子倆抵達長安,王羨之,你帶他們進宮。”
“遵旨!”
封長卿倏然開口:“陛下,瓊州島既得,也該派人治理,納入朝廷管轄。”
高楷問道:“如何管轄瓊州島,你們各抒己見。”
狄長孫拱手:“微臣愚見,這一島五州,讓廣州刺史兼管即可。”
王景略不贊同道:“瓊州島雖小,卻不可忽視。”
“微臣看來,可讓嶺南道節度使統領。”
高楷不置可否:“楊燁,你認為呢?”
“微臣淺見,可效仿交州都督府,設定瓊州都督府,管轄五州諸縣。”楊燁不假思索。
裴季皺眉:“交州都督府足有十五州,瓊州島卻只有五個州,只是個零頭,卻設都督府,是否小題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