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燎兒忙道:“陛下快走,末將為您殿後!”
“若末將不幸,請您照料末將妻兒。”
“好!”趙德操滿口答應,“你妻兒朕必養之。”
三路皆有奇兵,只能選擇一路突圍。
趙德操瞅準左路,讓親衛拼殺在前,伺機逃出生天。
“怎能讓你跑了?”李光焰淡笑一聲,挺槍策馬直取趙德操項上人頭。
“休傷我主!”霎時,斜刺裡殺出一將,擋在他身前。
“辛燎兒?”李光焰驚訝。
兩人一個照面,便各持刀、槍戰至一處。
趙德操瞅準機會,由希言散人施了個障眼法,登時不知去向。
夏侯敬德、段治玄二人撲了個空,頗為懊惱,只能收攏殘兵。
另一頭,辛燎兒武藝不及,戰不過數十回合,便左支右絀。
李光焰尋個破綻,一槍將他刺於馬下。
黎明時分,下了一場小雨,硝煙散去,淡淡泥腥味升起。
“主上,我軍斬首兩千,得降卒三萬餘人。”
高楷點頭:“將降卒打散,好生看管,勿要苛待。”
“另外,有功者詳細記錄,死傷者按例撫卹,不得有誤。”
“是!”
趙德操這個皇帝棄城逃跑,諸縣守禦空虛,自是望風而降。
整個魏州,盡在掌控。
隨後,高楷命諸將傳檄,平定洺、博、貝、衛四州。
……
晝夜輪轉,已是九月。
貝州,臨清。
“主上,奉宸司探知,趙德操已然逃回幽州。”
“命刺史龐勳,統領恆、定、易諸州兵馬,與我等抗衡。”
崔皓哂笑:“趙德操武藝稀疏,逃跑的功力倒是深厚。”
眾人忍不住笑了。
王景略建言:“主上,龐勳駐紮在幽州以西,我等不妨派一支兵馬,從東面進擊。”
高楷贊同:“楊燁、治玄,你二人率三萬兵卒,沿永濟渠北上,拿下德、滄二州,直逼幽州。”
“是!”
趙喆、呂洪忽然說起一事:“主上,臣等奉命清查臨清倉,發現倉中糧食尚有一百五十萬石。”
“大多是粟米,少許為麥、稻。”
“不過,經歷十餘年貯存,已有些許出現發黴、發潮的跡象。”
“若不趕緊用完,恐怕只能看著其毀壞。”
崔皓疑惑:“何不拿去釀酒?”
王景略搖頭:“亂世之中,民不聊生,一粟一稻都來之不易,怎能拿去釀酒?”
“微臣失言了!”崔皓神色訕訕。
夏侯敬德建言:“主上,不如運回長安,充實永豐倉。”
“不妥!”高楷否決,“且不說,這些糧食急需食用。”
“一旦運回長安,人吃馬嚼,損耗巨大,早就所剩無幾了。”
想了想,他起身道:“待我前去一觀,再作決定。”
“是!”呂洪連忙引路。
臨清倉位於縣北,共有三百多個窖倉,每一個窖倉,可儲存糧食五千石。
從外部看,一個個呈三角錐形,鋪滿草垛。
內部,則設定嚴謹:最底層是夯土,以撞木壓實。
挖好窖倉後,四壁燒火烘乾,再塗抹桐油,達到兩毫米厚。底部以紅燒土碎塊,混合黑色渣灰鋪墊,作為防潮層。
再鋪上一層乾草,作為補充。乾草之上,鋪一層木板;木板上,鋪蘆葦蓆;席子上,墊一層穀糠;最上方,再鋪一層蘆葦蓆。
按照這一番佈置,只需妥善管理,窖倉中糧食足以儲存數十年。
然而,這戰亂時節,趙德操只顧命人取用,卻懶得維護。
近五成窖倉受雨水侵蝕,內部潮溼悶熱,逐漸發黴腐爛。
再不處理,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百五十萬石糧食毀壞。
趙喆心急如焚:“主上,這該如何是好?”
拿下糧倉,卻不能盡用,也太過憋屈了。
王景略建言:“主上,不如開倉放糧,救濟臨清縣窮苦百姓。”
高楷點頭:“不光臨清,貝州其餘七縣,清河、清陽、武城、經城、漳南、歷亭、夏津,都可前來領取糧食。”
說到這,他索性放開限制:“古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只賑濟貝州一地,反倒不美。”
“唐檢,你命奉宸司校尉宣傳一番,讓洺、魏、博、德、冀、趙、刑等鄰近諸州,以及河東道、河北道百姓,都可來領糧。”
“對老弱婦孺、士卒家小,可酌情優待。”
聽聞這話,眾人皆瞠目結舌。
這麼多糧食,竟放開管制,任由百姓領取。
崔皓蹙眉:“主上,此舉是否太過寬仁?”
“若要賑濟,只需照料治下百姓即可。”
“何必連同冀、趙、刑等州,甚至河南道?”
高楷環顧眾人:“你們,也是這樣想的麼?”
趙喆遲疑:“主上,開倉放糧,自是仁德之舉。”
“只是,賑濟趙德操、徐智遠麾下百姓,豈非資敵?”
夏侯敬德附和:“糧食雖多,不如分予兒郎們,怎能便宜外人?”
“外人?”高楷肅然,“誰是外人,誰又是內人?”
“你們口口聲聲,說要一統天下,開創新朝,這天下,難道只包括我們麾下六道?”
“這新朝,難道要敝帚自珍,寧肯把糧食爛在窖倉裡,也不賑濟窮苦?”
眾人神色震動,紛紛低下頭去。
高楷鄭重道:“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域性者,不足謀一域。”
“天下是一盤大局,要氣吞寰宇,不要只盯著這一畝三分地。”
“謹遵主上教誨!”眾人齊齊拱手。
高楷略過此事,交代道:“唐檢,放糧時,派遣兵馬維持秩序,不得爭搶鬥毆鬧出人命,以免適得其反。”
“遵令!”
翌日,臨清城中敲鑼打鼓,四處有兵卒奔走,告知放糧訊息。
城中小民聽聞,自是欣喜,各自呼親喚友,帶著鍋碗瓢盆,來窖倉領糧。
早有甲士持刀,在一旁巡視,一旦發現有人鬧事,便予以懲處。
眾人神色凜然,自覺排起隊伍,不敢一窩蜂地爭搶。
窖倉旁,早已搭起米棚,足有三百座,連綿不絕。
千餘個小卒負責施米,另有小吏登記造冊,以免有人投機取巧。
一人領完立即離開,不得逗留。
如此分工合作下,整個隊伍有條不紊,行動快速。
“謝秦公!”
“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青天大老爺!”
米棚外,諸多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小民下跪磕頭。
隨後,一個個拿著黃澄澄、沉甸甸的米袋子,歡天喜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