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日,趙喆按照計策,屢屢前去挑釁。
張須拔自恃勇武,只率三百輕騎,便衝出城外。
任憑周爽如何勸說,也絲毫不聽。
縣尉陰惻惻道:“明府,此人太過放肆。”
“您才是臨清縣令,他竟敢不聽勸阻,一意孤行。”
“何其囂張!”
周爽神色陰沉:“他是陛下愛將,我能拿他如何?”
縣尉壓低聲音:“所謂事不過三,他若接連數次,殺不了趙喆,便是無能。”
“明府正可將他罷黜,免他兵權。”
“縱然鬧到陛下那裡,我等也有話說。”
周爽面露喜色:“驕兵悍將,不服管制,我早已有心懲處。”
“就依此言,他若接連失利,立即拿下。”
“遵命!”
南門外,張須拔策馬揚鞭,心中憋著一團火。
接連三日,拿不下一個趙喆,區區五百人,更日日耀武揚威,將他顏面踩到腳底。
這口氣,他怎能忍得住?
“此次,不殺趙喆,我誓不為人。”
決心一下,他索性放開顧慮,率領三百騎兵,衝入山林,即便挖地三尺,也要將趙喆斬殺。
林木幽深,無一絲蟲鳴鳥叫,惟有秋風蕭瑟,捲起漫天枯葉。
一名親衛勸道:“將軍,這山林茂密,恐怕有伏兵。”
張須拔不屑:“縱有伏兵,區區三百人,有何可懼?”
他猛甩長鞭,對一應勸阻置若罔聞。
轟!卻不防,一個閃神間,連人帶馬墜入坑洞。
三百騎兵前赴後繼,摔得七葷八素。
張須拔心知中計,又羞又怒,便要爬出洞口。
唰!一片雪亮刀光,照徹山野,夾雜著點點寒光,卻是一支支弩箭,將天穹遮蔽。
頭頂,傳來趙喆戲謔笑聲:“張須拔,你中了我家主上之計,還不快跪地求饒?”
高楷?張須拔大吃一驚,他怎會在此?
不過,要他跪地求饒,那是萬萬不能:“頭可斷,血可流,我張須拔,絕不求饒!”
“倒是一條好漢。”一聲淡笑響起,“將他綁了,來見我。”
“是!”
不久之後,張須拔五花大綁,梗著脖子昂首挺立,毫無階下囚的自覺。
趙喆大怒:“若非我家主上惜才,你早就死了。”
“竟敢無禮?”
張須拔冷哼:“我只知陛下,不知秦國公。”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高楷笑了笑:“忠臣良將,不可怠慢了,給他鬆綁!”
“那三百義士,請他們到一旁稍待,我要與張將軍一敘。”
趙喆擰眉:“主上,此人悍勇,萬一……”
高楷不以為意:“我身處軍中,又非一人,不必擔憂。”
“是……”
三兩個小卒,給張須拔解開繩索。
他鬆了鬆手腕,看著手無寸鐵的高楷,滿臉狐疑。
“你若要勸降,趁早死心。”
“忠臣不事二主,我絕不會背叛陛下。”
高楷笑道:“張將軍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你若投靠,我封你為郡公,大將軍,食邑千戶,如何?”
嘶!張須拔呼吸粗重些許,卻強忍著心動,一言不發。
高楷接連許諾,見他仍不開口,不禁越發讚賞。
“你走吧!”
他使了個眼神,眾人紛紛讓開一條路,毫不設阻。
張須拔驚疑不定:“你竟放我走?”
“我素來欣賞忠臣,不忍殺害。”高楷神色鄭重。
“你且去,不必遲疑。”
“只是,若再落到我手中……”
“絕無可能!”張須拔粗聲打斷。
高楷淡淡一笑:“一路走好。”
張須拔滿腹狐疑,抄起長刀,便向後退去。
不過,並無一人阻攔,也沒有明槍暗箭。
三百騎兵亦恢復自由,拱衛著他,一溜煙跑得沒影。
趙喆大惑不解:“主上,此人頑固不化,既然捉住,正好一刀殺了,除去一大掣肘。
“卻為何將他放了?”
高楷但笑不語。
王景略思緒一轉:“主上莫非打算,欲擒故縱?”
“時間緊迫,哪有閒暇和他兜圈子。”高楷搖了搖頭。
“那為何?”兩人皆是疑惑。
高楷並未解釋,反而吩咐道:“趙喆,夤夜時分,你率一千五百人,到北門外埋伏,聽候軍令。”
“其餘人等,隨我到南門外,靜觀其變。”
“是……”
此刻,城內縣衙。
周爽聽聞張須拔中計被抓,大驚失色。
“這該如何是好?”
千防萬防,仍然中了詭計。
他雖不瞞滿張須拔驕橫跋扈,卻也清楚,陛下愛將一旦身死,他也脫不了干係。
至少,一個失察之罪,難以避免。
縣尉沉聲道:“他若死了,我等為他報仇,或可求得陛下寬宥。”
“怕只怕,他投降趙喆,反來攻打臨清。”
周爽悚然:“張須拔一向標榜忠心,不事二主。”
“應當,不至於此吧……”
正驚疑時,忽見管事來報,張須拔率軍回城。
兩人驚愕萬分,他不是被抓了麼,怎會安然回返?
不多時,張須拔來到縣衙,說明原委。
周爽又驚又疑:“高楷竟率軍親至?”
縣尉擰眉:“張將軍,你說高楷贊你忠心,將你釋放,任你自由來去。”
“這怎麼可能?”
“我所說句句屬實。”張須拔冷哼,“何必扯謊?”
丟下這話,他抬腿便走。
周爽氣得渾身哆嗦:“豎子無禮!”
縣尉擰眉:“明府,他所說不盡不實,不可輕信。”
他便不信,高楷只因張須拔忠心,便輕輕放過。
周爽點了點頭:“今日三百騎兵出城,自不能聽他一面之詞。”
“去找幾個人來,一問便知。”
“是!”
沒多久,數個小卒齊聲道:“稟明府,高楷將我等隔開,單獨與張將軍密談,卻不知說了些甚麼。”
縣尉冷冷道:“張須拔,必然心懷異志。”
“明府,須得立即將他拿下,以免他與高楷裡應外合。”
周爽遲疑:“我等並無明證,恐怕難以服眾。”
縣尉建言:“不如,派人潛入張府,查一查他行跡。”
“可!”周爽頷首,“派穩妥之人,小心行事,勿要打草驚蛇。”
“遵令!”
入夜,太陰隱匿,惟有星光點點。
南門外,高楷策馬行走,毫不掩飾行蹤。
王景略不解:“主上,我等惟有五百人,縱然夜襲,恐怕也拿不下臨清城。”
唐檢附和:“主上,敵眾我寡,不如從長計議。”
高楷笑了笑:“唐檢,命軍中嗓門洪亮者大呼,就說,約定時間已至,還請張將軍開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