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會……”鄭琦抬頭一望,嚇得魂不附體。
四方城牆之上,一個個弓手,彎弓引箭。
雨點一般,射入殘兵之中。
千餘人猝不及防,慘叫著倒下。
鄭琦驚得呆住,一時竟毫無反應。
“刺史小心!”猛然一聲大喝,傳入耳中,叫他渾身一顫。
眼角余光中,瞥見一支箭矢射來,恍若流星。
其後,一員猛將手持弓矢,虎背熊腰,形如鐵塔。
“夏侯敬德?”鄭琦驚駭失聲。
腦海中閃過一縷念頭:“他怎會在此?”
便在這一瞬,箭矢襲身,射中他心窩。
鄭琦倒地而亡,滿臉皆是難以置信。
殘兵見此,紛紛跪地乞降。
“整肅降卒,待主上前來。”夏侯敬德沉聲下令。
“是!”眾人領命,一名都尉忍不住讚道,“將軍有勇有謀,實為我等楷模。”
夏侯敬德濃眉一揚,嘴角掀起一抹弧度。
在主上麾下效力這許久,耳濡目染下,自然會有長進。
城中動靜,落在顧彥輝眼中,不啻於一道驚雷。
“刺史不聽勸諫,果然兵敗身死。”
正要撥馬逃跑,卻為時已晚。城中一將策馬殺來,須臾之間,便將他擒住。
“夏侯敬德?”顧彥輝喟然長嘆,“天意如此。”
正引頸受戮,卻見夏侯敬德一聲令下:“把他捆了,留待主上處置。”
“是!”兩個士卒攜繩索上前。
顧彥輝面露驚訝:“將軍竟不殺我?”
“殺你做甚?”夏侯敬德甕聲道,“主上惜才,我可不會濫殺。”
他隱於城頭,卻將城外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鄭琦若聽這文士勸諫,或可逃得一命。
既有才智,自然要交給主上發落。
“謝將軍!”劫後餘生,顧彥輝鬆了口氣,未作抵抗,隨士卒去了。
一刻鐘後,高楷率軍入城,於縣衙端坐,笑道:“此戰得勝,皆仰賴敬德襲取宣漢,斬殺鄭琦。”
眾人亦然點頭,若非夏侯敬德拿下宣漢,鄭琦必定堅守不出,戰事遷延日久,疲於奔命。
“主上謬讚!”夏侯敬德拱手道,“末將捉到一個文士,主上可要一見?”
“哦?”高楷頗為好奇,“人在何處?”
夏侯敬德一揮手,便有小卒押來一人。
“罪人顧彥輝,不識天數,還請高郡公責罰!”
高楷看他一眼,見他頭頂青氣成雲,紅光點點,不由驚訝,倒是一員封疆大吏之運,可為一州刺史。
“起來吧。”他虛扶一把,朗聲道,“顧彥輝,你可願為我效力?”
顧彥輝大禮參拜:“蒙高郡公不棄,微臣願效犬馬之勞。”
“不必多禮。”高楷鄭重道,“你且在縣衙聽用,若立功勞,我自當封賞。”
“謝主上!”顧彥輝大喜。
高楷轉而笑道:“敬德頗為進益,不光會用計謀,更有識人之明。”
“假以時日,可為三軍主帥。”
夏侯敬德面色激動:“主上謬讚,末將愧不敢當。”
高楷搖頭一笑:“大業未競,正是英雄用武之時,來日,你可獨當一面。”
“謝主上!”夏侯敬德深深下拜,高楷起身將他扶起,勉勵一番。
眾人見此,頗為歆羨。
諸將之中,主上獨愛夏侯敬德。
宣漢既下,接下來便是平定其餘八縣。
通川為州治所在,自是重中之重。
所幸,鄭琦一戰大敗,將通州士卒消耗十之八九,諸縣守禦空虛,大多傳檄而定。
唯有通川、三岡、新寧三縣負隅頑抗。
高楷派遣夏侯敬德、段治玄、哥舒浩三人為將,各率五千兵卒,費了一番功夫,終究將三縣拿下。
由此,通州平定,漢中八州皆在掌控之中。
高楷於通川坐鎮數日,接見各縣官吏,選賢任能,處置各項軍政之事,安撫民心。
便在這時,利州傳來捷報,蜀將何重建身死,全軍覆沒,葭萌關穩如泰山。
“晏清、元整,果然英才,不負我所託。”高楷大喜。
楊燁笑道:“何重建妄想趁火打劫,卻不料,反丟了性命。”
“蜀王張常遜,安逸享樂之輩,經此一敗,必不敢貿然來攻。”
“主上可從容收取巴南九州,屆時,坐擁山南西道,向東,可攻京畿道,奪取長安,向西,可攻劍南道,奪取益州。”
“可謂進退自如。”
高楷笑了笑:“此言正合我意。”
“這一戰得勝,離不開晏清籌謀,元整奮戰。”
“將二人功勞詳加記錄,待我日後封賞,不得有誤!”
“是!”楊燁拱手領命。
眾人心中卻越發驚歎,主上料事如神,畢竟,若無高楷交代,蜀軍由金牛道前來利州,徐晏清、元整怎能得此大勝。
三日後,高楷下令,召來徐晏清、元整、謝無逸等英才良將,班師回返金城。
……
且說益州、成都縣。
夾城之中,蜀王張常遜正率隊擊鞠。
他自幼酷愛這項運動,繼位蜀王之後,更加狂熱。
這夾城為他新建,位於王宮東北側,專為擊鞠所用。
其中軒室敞亮,四方高臺巍峨,可供千人觀賞。
蜀中文士曾讚道:“廣場惟新,掃除克淨,平望若砥,下看猶鏡。微露滴而必聞,纖塵飛而不映。”
張常遜為更加盡興,曾下令,立球門於球場,設定賞格,皆是稀世珍寶。
這一日,他策馬徐行,按轡進入球場,諸位文官迎拜:“臣等拜見大王。”
“起來吧。”他隨意一揮手,下馬走進講武榭,升寶座,國中諸位大將紛紛下拜。
過不多時,擊鞠者分列兩隊,各十人十馬。
騎士穿著青、緋等各色窄袖短袍,腳踩玄色長靴,頭戴幞巾,左手執著馬韁,右手拿一柄偃月形球杖。
一員小黃門宣讀賞格,二十個擊鞠者,皆躍躍欲試,恨不得即刻開始。
這些人,皆是劍南道大族子弟,自小便陪張常遜讀書習武,自然意氣相投,愛好玩鬧。
座下駿馬,皆膘肥體壯,鬃毛凌然。
小黃門宣讀完,一名考功郎朗聲道:“大王有令,本次擊鞠,以先得球、且擊過球門者為勝。”
“先勝者,得第一籌,餘者再入場擊球,勝者得第二籌。”
“最後,得籌最多者,為冠軍,得賞格。”
“另外,不得踐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