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蘭德。
盾之公爵之女。
盾之公爵有五個孩子,阿·蘭德是年紀最大的那一個,她不僅僅是瑪琳·蘭德的姐姐,也是盾之公爵的第一個孩子。
盾之公爵贊亞·蘭德是一個非常傳統的貴族,不僅僅傳統於他的行事作風,更是體現在他在婚姻上。
實際上,不管是魔法公爵伊迪·梅迪還是劍之公爵艾尼斯·巴卡諾斯,又或是已經暴斃的槍之公爵,都屬於晚婚晚育的代表,否則不至於他們的第一個孩子直到現在才這個年紀。
正常的貴族在不上學的情況下,應該都在二十歲左右就已經結婚,並且誕下孩子。
就比如盾之公爵。
十七歲的盾之公爵在從國立魔法大學畢業之後,幾乎是立刻就結婚,並且在第二年就生下了他的孩子,那個孩子就是阿·蘭德。
但是,這個故事並不美好。
因為阿·蘭德在生下來的時候,就死了。
並不是如同伊娜那樣,是因為在出生的時候,瑪娜適應性已經覺醒,導致瑪娜形成亂流,讓母體死亡。
反而,阿·蘭德的情況和梅迪斯很接近,她在出生的時候,有著誰都無法治癒的疾病。
或者說,成熟。
那是現在醫學界和魔法界都無法解釋的症狀: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在出生後的幾小時內,器官迅速衰竭,內臟大出血,迴路和血管幾乎要破體而出,延伸到體外來。
醫生和魔法師們對此都束手無措,原因也很簡單,造成這種現象只是因為阿·蘭德的身體在過度發育,這根本不能算作病,又何談治療呢?
於是,在眾多醫生,魔法師和鍊金術士的面面相覷下,在阿·蘭德在出生的幾小時後,她就死掉了。
這對於剛剛結婚不久的盾之公爵贊亞·蘭德而言,是一個絕對的噩耗。
“想要救下你的孩子嗎?”
那時候,剛剛即位沒多久,想要拉攏貴族勢力,以鞏固自己地位的國王泰拉·索爾主動找上了這個年輕人,並問出了這個問題。
面對國王的詢問,年輕的盾之公爵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初為人父,他肯定不想放棄自己的孩子,即使那時候的阿·蘭德看上去已經死透了。
“我這裡有一個辦法,說不定可以救活你的孩子,但是代價很大,你願意試一試嗎?”
看著這位傷心的父親,國王泰拉·索爾如此說道。
從一位國王的嘴中不應該聽到這樣的描述,因此贊亞·蘭德下意識地問道:“很大的代價?”
很大的代價,對於一位王來說也是如此,那到底是多大的代價?
面對贊亞·蘭德的質詢,國王泰拉·索爾淡定地說道:“很大的代價是說,你的孩子哪怕可以活下來,也不可能作為人類而生活下去。”
“那會是甚麼?”
到了這裡,泰拉·索爾甚麼沒有說,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而也就是在這種沒有回答的狀態下,年輕的盾之公爵贊亞·蘭德選擇了答應。
於是之後,阿·蘭德被秘密運往嘉蘭王都,並在聖伊麗莎白精神病院中,由作為院長的阿萊·朋克親自治療。
經過院長阿萊·朋克的治療,阿·蘭德順利活了過來,但不是以人類的身份——而是以“亡靈生物”的身份。
“她肯定是活不了了,想要她繼續活下去,就只有這麼一種辦法。”泰拉·索爾在之後這樣告訴贊亞·蘭德,“這是我們唯一的辦法。我也是一位父親,在最開始,實在是沒有辦法對一位失去女兒的父親說明,但是,你很不錯。”
事已至此,盾之公爵贊亞·蘭德只能接受。
因為實際上比老國王泰拉·索爾在事後告訴他的還要慘。
讓死去的人以“亡靈生物”的姿態活下去,這是從第零騎士團身上提取到的技術,只不過並不是很完善,哪怕是在三十多年後的今天,也必須要用第零騎士團的迴路,才能形成自成一體的迴圈,讓人真正地活過來,就像是治療卡爾那樣。
那麼可想而知,三十年前的技術,那更是粗劣不堪。
阿·蘭德在本質上是被聖伊麗莎白院院長當作了小白鼠進行了實驗,因為技術的不成熟,導致阿·蘭德的身體直接停止了發育,她必須在生命的每一個階段,對身體部件進行更換,只有這樣才能讓死掉的身體繼續發揮出應有的機能。
之後過了幾年,逐漸深入到老國王的部署之中,盾之公爵贊亞·蘭德才逐漸回過味來——他這是從一開始就被老國王算計了。
自己的女兒成為了亡靈生物,為了維持住自己的生命,每年都必須按時更換身體零件,像個玩偶一樣對自己縫縫補補,不管是四肢,軀幹,還是裡面的器官,都要定期更換,只有這樣,阿·蘭德才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活下去。
代價就是,事情一旦暴露,盾之公爵的聲譽將會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這對於骨子裡傳統到了極點,對於聲望、名譽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極其看重的盾之公爵而言,可以說是拿捏到了死穴。
其實,盾之公爵贊亞·蘭德並不是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不對而已,他只是擔心這些事情洩露出去,會對自己的名望和聲譽造成多大的影響而已。
老國王就是以這種方式,強行把盾之公爵贊亞·蘭德綁在了他的戰車上。
在老國王看來,人是會變的,但只要捏住對方的死穴,無論對方怎麼變,都會乖乖聽話。
在被捏住最大黑料的情況下,盾之公爵和老國王越走越近,並且逐漸參與到了權杖會的事務之中,越來越難以脫身。
當年那個心思單純的年輕人,也在黑暗的現實的洗禮之下,變得虛偽而偽善,甚至到了有些道貌岸然的程度。
而且在事後,每一次遇到自己的大女兒,阿·蘭德的時候,盾之公爵總會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當初的那個選擇,當初自己之所以會在老國王表現出如此詭異的態度之後,依然選擇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給予回應,其實內心深處也有想要在這位新繼任的國王面前表示自己的意思。
在過去,國王看重的是南方貴族和權杖公爵,然而,隨著前任國王的去世,新上任的國王泰拉·索爾採取了明顯不一樣的態度,因為權杖公爵對他的態度轉變得十分明顯,導致泰拉·索爾不得不在貴族之中尋求新的支援,盾之公爵和劍之公爵就是他看中的人。
拿捏艾尼斯的用的是卡爾,拿捏贊亞·蘭德,用的就是他的女兒。
只不過這個籌碼的位置在贊亞的心中越來越低,因為伴隨著孩子的增多,和年紀的增大,盾之公爵贊亞·蘭德也逐漸和最開始的那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變得不一樣了,他擔心的東西變得多了起來,尤其是在擔心這個身為亡靈生物的女兒。
他並不是擔心阿·蘭德的安全和健康,反而覺得這樣的阿·蘭德是累贅。
對於貴族而言,有這樣的女兒純粹是自己給自己製造麻煩,贊亞·蘭德有的時候都在想,自己當時為甚麼要救阿·蘭德,明明讓她去死會更好。
但不得不說,阿·蘭德是盾之公爵所有孩子裡,能力最強的那個人,因為她沒有同理心,完全在執行貴族的規矩在做事,這就導致了盾之公爵本人的糾結。
阿·蘭德也知道父親對自己的態度,但她無所謂,因為她很早就沒了作為人類的自覺,年復一年地看著自己的軀體和器官被更換,這樣的人當然不會覺得自己會是人類,相反,她覺得自己要更接近於權杖會的血術士。
“真的以為我是一個手無寸鐵,束手就擒的貴族小姐嗎?”
以蛇一樣的長頸纏繞住威廉,那個女人的頭顱看向即將被絞殺的少年,像是十分好笑地看著他。
被緊緊束縛住,控制住了身體的威廉只能以手中那把小刀,一下一下地戳向阿·蘭德,但造成的傷害聊勝於無,小刀刺入對方的身體,卻造成不了任何的損傷,因為對方本來就是死的。
“還有你們,你們以為你們身上的鮮血氣息,可以瞞得過我們嗎?”
看著手持武器,向著自己攻擊而來的行刑官們,阿·蘭德抬起了雙腿,如鹿一般的雙腿重重踏在地上,爆發出了讓她的身體反轉的力量,隨後,阿·蘭德以一種類似於懸掛的方式站在了頭頂的天花板上,兩隻手臂迅速充血,肆意爆發的鮮血魔法捲起了行刑場一般的景象。
十二席立刻辨別出來了,這是審判所中的鮮血魔法·處刑時刻,可以用自己的鮮血化作行刑場一般的領域,在其中的血術士能讓自己的每一擊都有著遲緩的二重擊,能夠在攻擊之後的幾秒鐘後,再次用鮮血形成一模一樣的攻擊。
在處刑時刻內的阿·蘭德就擁有了這樣的能力,她僅用兩條手臂,就形成了壓制住所有血術士的鮮血狂潮!
可——為甚麼?這是審判所內部的鮮血魔法,只有行刑官才能學習,為甚麼眼前這個傢伙——能掌握?
恐怖的血色從她青紫色的身體中擴散而出,用不同的身體部位拼湊而出的女人沒有感覺地看向行刑官們,“我倒是覺得你們很可憐,如籠中之鳥,如困境之獸......”
回應她的是十二席的鮮血巨鐮!
她咬住嘴唇,以近乎自殘的方式,激發出了身體中的全部鮮血,想要以一人之力和阿·蘭德對抗,爭取到一點時間。
“蘭迪!”
她如此低吼。
對方不強,真的不強,只是九級的血術士,只不過是因為是亡靈生物,所以導致鮮血魔法起不到正常的作用。
可是,亡靈生物有著最極端的弱點,那就是聖光,哪怕只是被微弱的聖光照耀到,亡靈生物都會如同融化的冰雪一般消散。
但是行刑官裡沒有一個人是神聖魔法師,在他們之中,只有管家部部長蘭迪有著這樣的能力。
“蘭迪!甚麼都可以!”
蒂莫西也有著類似的覺悟,她緊緊抱住另外的一個權杖會血術士,想要給蘭迪爭取到一點時間,同時如此咆哮。
四級神聖魔法,哪怕是四級神聖魔法,也足以消滅眼前的亡靈生物。
在這個瞬間,他能在瞬間釋放出的只有一個三級神聖魔法·聖光術。
但,那就足夠了。
在各方的爭取之下,趴伏在地的蘭迪從身下凝聚出了一個小小的乳白色光球,將要如同放飛的氣球一樣飛到房間之中。
阿·蘭德不是第零騎士團,沒有伴生水晶也沒有能夠防禦神聖魔法的外殼,但她有血術士。
被蒂莫西短暫攔住的少年血術士加大了他的出力,在蒂莫西震驚的目光之中,還算是清秀的少年在鮮血湧動下迅速成長,一瞬間就成為了一個成年人。
他以鮮血長劍攔腰斬斷了蒂莫西,向著蘭迪撲去;而另一個血術士的出力更為誇張,能夠堪稱十級魔法禁咒的鮮血魔法·壞血沸騰,一瞬間就點爆了所有行刑官的鮮血。
舒爾曼的紅血還在他們的體內發揮作用,行刑官們只是普通的血術士,對抗不了有著紅血的血術士。
而觀察著眾人舉動的阿·蘭德卻是發出了嘲諷一般的呢喃,“像是螞蟻一樣在掙扎啊,真是有趣。”
“像是螞蟻一樣的,是你吧!”
突如其來的話語,讓阿·蘭德緩緩一愣。
隨後,一股血紅色的光幕落在了閣樓之中,一股讓所有人的鮮血都在此刻忍不住戰慄的鮮血,直接將兩個血包化成的權杖會血術士就地點爆!
落地的鮮血也沒有被阿·蘭德順利收走,因為隨後,冰霜將其徹底凍結,凜冬一般的風,吹入城中。
在這風中,梅迪斯和在她背後的伊娜從天而降的。
以極其厭惡的眼神掃過眼前樣子古怪的阿·蘭德,從極北之地一路飛行到這裡,相當於橫跨了一整個索爾王國的梅迪斯降臨於此地!
冰雪中純白的少女展開漆黑的大翼,釋放了猩紅的風暴,那股毫不掩飾的鮮血撼動了白百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