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於萊德的紅血,這一次,極北之地上的傷亡十分有限,並沒有像是南方之地那樣,死傷以百萬計數,並且那些斷胳膊斷腿、就是沒傷到腦子和心臟的傢伙,也都在鮮血魔法和神聖魔法的雙重作用下很快恢復。
再加上萊德把月之遺民們的老家拖了出來,從天大陸而來的非人們也帶來了聖樹之種和挑選出的作物種子,讓極北之地的復產和重建十分順利。
或許是用得上的技術,或許是用得上的知識,總之,其他非人對於人類的看法並沒有那麼惡劣,甚至並不覺得東大陸上的人類和天大陸上的人類有甚麼區別。
因此,不管是天大陸而來的半獸人,還是矮人,甚至是精靈,他們都在和原本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一起將此地重建。
無非就是工作而已,和誰做都一樣,畢竟對於現在的半獸人和矮人們而言,精靈才是最膈應的存在。
人們也沒有像是害怕血族那樣害怕其他非人,畢竟血族幾乎是被迫和“非人”這個標籤綁在一起的,平時說的時候,也是要單獨把血族拎出來。
所以,只有芙芙和露娜就能掌控全域性,大占星師壓住非人,勇者壓制人類。
但是對於半羊人們而言,就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了。
“喂!離得遠一些!”
趴在地上觀察凍土變化,並且描繪折線圖的年輕半羊人魔藥師西瓜發現了那幾個躡手躡腳想要靠近聖樹的孩子,他直接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表情相當的憤怒。
開玩笑,聖樹現在正在改造階段,改造後的作物種子也在聖樹附近種下,現在任何額外因素都不能介入,因為誰也不清楚地脈下一步會怎麼變化。
雖說聽不懂那個半羊人嘰裡咕嚕說些甚麼,但是看著那四肢著地爬行的架勢,對地上那抹綠色懷有好奇的孩子還是被嚇到了一旁,他們一邊後退,一邊畏懼地看著爬到試驗區邊緣的西瓜。
同樣被驚動的還有其他的半羊人,和少數的幾個精靈,大家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呼啦啦地就擁了過來。
看著這麼大的架勢,那幾個孩子當即在原地嚇傻,舉起了的腳步也不知道落下,呆呆地看著和自己完全不一樣的非人,眼睛裡淚汪汪的。
從後面追過來的家長同樣追了過來,那些傢伙揹著沒有收回的槍械,雖然沒有對準非人們,可還是讓局勢顯得有點緊張。
從地上爬起來,重新用牌子拉起警告,西瓜皺著眉,給另一個傢伙讓出位置。
是夏爾。
夏爾·杜克好歹也是索爾王國的原貴族,作為鍊金術士,和館長一起參與到了聖樹改造之中,只不過比起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撲在聖樹改造上的館長,萊德將夏爾安排在這裡,就是為了預防這樣的事情發生。
夏爾從西瓜的身後走了出去,對著人們一頓交流,然後走了回來,把原因告訴了半獸人和精靈們,“只是誤會,這些孩子沒有惡意,他們只是沒有見過綠色的植物,感到了好奇而已。因為,極北之地大部分的農作物都是生長在地下的,像是這種綠色植物,他們從來沒見過——準確來說,是綠色,在這裡屬於從來沒有過的顏色。”
“那還真是可憐。”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西瓜撓了撓頭,心裡的那點怒氣頓時消散。
其他的半羊人和精靈也是差不多的反應,想不到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連綠色植物都沒有見過。
“只能靠塊莖作物過活倒也說得過去。”有個半羊人魔藥師這樣說道,“可是這樣補充不到必要的維生素,不怕得壞血病嗎?”
“塊莖作物中有一部分,剩下的靠動物肝臟補充。”夏爾充當了彼此的翻譯,“但是需要生吃才可以,所以在索爾王國那邊,會有說極北之地上的人們茹毛飲血的說法。”
半羊人們互相對視,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訝。
怎麼說呢,他們一直以為自己過得很慘,但沒想到還有人過得比自己還慘。
曾經的森林同盟只是被精靈控制物資,各個種族生活得才會那麼窘迫,但是極北之地是真的甚麼都沒有,如果不是有萊德的保證,精靈和半羊人們都懷疑聖樹能不能在這鬼地方發芽。
經過夏爾的調和,氣氛頓時緩和了很多,因為這本就不是甚麼大事,只是涉及到聖樹,半羊人和精靈必須慎重對待。
這時候,看著依然一臉害怕的孩子們,一個精靈忽然上前,如此的舉動引發了人們的戒備,有人把手放在了槍支上。
但那個精靈只是緩緩蹲下,他從上衣的口袋中抓住一把小小的種子,翠綠色的光芒在他的手中湧動,如同變魔術一般,經過自然魔法催化的種子瞬間變成了通紅的花朵,鮮嫩如火。
將那束花推給眼前的孩子們,精靈用眼神示意讓他們拿走。
“謝謝你”
孩子們在高興和害怕兩種情緒的混合下,小心地分走了那束花,在向精靈道謝後,快速地和他們的父母離開了這裡。
“哼,精靈。”
西瓜撇撇嘴,這種自然魔法他也做得到,但是他和精靈不一樣,作為魔藥師,他身上可沒有位置揣著那麼多無用花朵的種子。
精靈聽到了西瓜的話,也不惱怒,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回到了聖樹之下。
“怎麼感覺這群傢伙還是那麼讓人火大。”
西瓜喃喃道,隨後看向夏爾,“夏爾學長,你也覺得精靈很討人厭吧?哪怕到了這種時候,還一個個的擺著自命不凡的臭臉。”
“大概吧。”
夏爾對精靈沒有太多的偏見,但他知道精靈在操控非人的買賣,東大陸的很多非人交易都是森林同盟把持的,因此他只能給個模糊的回答。
眾人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開始對聖樹改造進行鋪墊活動,同時開始作物種植。
不知道過了多久,另一支隊伍來到了這裡。
是國立魔法大學管家部,他們將眾人的午飯帶了過來。
領頭的是本以為會成為騎士,但卻成了後勤小隊長的蘭迪,只是曾經的部長有點鬱悶,因為他覺得自己好像完全成了一個廚子,但他其實是想要以騎士的身份繼續戰鬥的。
自稱為“國立魔法大學管家部指導老師”的蒙特里亞能察覺到蘭迪的情緒,他倒是覺得這樣的工作很好,不動聲色地開導這群年輕人,“能做多少事情做多少事情,而不要覺得是小事而不去做。再說,以你們現在的力量,想要獨當一面還是太早了。”
曾經的大騎士長雖然說的直白點,但也是事實,面對超規格的怪物的時候,管家部能發揮的作用微乎其微。
現在就老老實實當個送飯的吧。
露娜則是跟在了管家部之後,她單獨挽著一個框子,進入到了聖樹的領域之下,找到了被各種魔藥瓶瓶罐罐淹沒的芙芙。
“休息一下吧。”露娜看著那個和自己差不多高、但各部分重量都明顯在自己之上的女孩,“咕嚕呢?”
左顧右盼,露娜並沒有找到那個淡紫色的少女,不由得好奇地問從魔藥之中抬起頭,臉上還沾著一點魔藥粉的芙芙。
芙芙拿起一條毛巾,將小臉擦拭,同時說道:“咕嚕去了黃金商團那邊,加杜爾王國不是把審判所解散了嗎?於是很多行刑官被趕了出來,暫時被黃金商團接管,現在和那群人一起來到了極北之地。”
“加杜爾王國啊......”
露娜將麵包從筐裡拿出來,遞給將雙手也擦拭乾淨的芙芙。
芙芙接過麵包,白白軟軟的麵包熱氣騰騰,她雙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咀嚼,在那股甜蜜蜜的味道下露出幸福的表情,同時問道:“露娜曾經去過那裡嗎?”
“去過。”
露娜去過很多次加杜爾王國,因為那個地方几乎完全暴露在魔人的攻勢之下,她作為魔人特攻的選手,肯定少不了去那邊,因此對加杜爾王國也有所瞭解。
“那裡是個甚麼樣的地方呢?我問過那個孩子,但她好像不想和我講很多。”
芙芙一直很想知道咕嚕到底生活在甚麼樣的地方,想知道咕嚕的過去到底受了多少委屈,但咕嚕說的都很簡單。
這倒不是咕嚕故意隱瞞,而是她對於加杜爾王國的認識就是那麼簡單。
露娜簡單地講加杜爾王國的情況一講,“加杜爾王國是一個沒有貴族的王國,像是咕嚕那樣的血術士可以以行刑官的身份加入到審判所,同樣正常地生活,行刑官就相當於精靈們設下的席位,其實是有著不低的地位的。”
“沒有貴族?”
“嗯,沒有貴族。”露娜點點頭,“但是,加杜爾王國有著大量的商人,商人把持經濟,甚至可以影響到王權,但也僅僅是影響,他們沒辦法像是索爾王國這樣,幾個貴族內鬥就能掀翻整個王國,而且,因為魔人,那其實是個還算是團結的王國。”
“這樣啊。”芙芙擦去嘴角的麵包屑,“謝謝你,勇者小姐,在咕嚕離開天大陸後,我的占星術就基本不能使用了,因此一直擔心那孩子會生活在甚麼樣的環境裡。現在,聽到那是一個這樣的地方,我就放心多了。”
露娜拿出留給咕嚕的麵包,然後開始收拾麵包籃子,低著頭說道:“沒關係,另外,叫我露娜就可以,芙芙......額,姐姐?”
她一直不知道該怎麼稱呼芙芙,其實其他人也是一樣,因為芙芙的年紀實在是比她們大了太多,當女孩們的母親都足夠了,叫姐姐,實在是有股怪怪的感覺。
芙芙笑了笑,拿過了給咕嚕的那份麵包,“那就叫我姐姐吧,我也叫你露娜。嗯,這是還有別的事情嗎?”
“嗯,我還要給伊娜送午飯。”
露娜這樣說道。
聽到了伊娜的名字,芙芙的笑容也從臉上消失。
因為大家都知道了那個女孩的故事,作為回應魔人的“火種”而生,這對於一個十三歲的女孩而言,的確是過於殘酷了。
露娜也是這麼認為的,因此她這段時間總是有意無意地觀察著伊娜,生怕她的情緒出現劇烈的波動,從而出現突破理性的行為舉止。
伊娜自己倒是無所謂。
藉助機械施展而出的暴力,她的內心很平靜。
平靜到了露娜出現在了挖掘機附近後,伊娜立刻就注意到了那個小小的勇者姐姐,她拉上手剎,斷掉了挖掘機的瑪娜發動機,頂著一頂黃色的安全帽從透明的駕駛艙中跳了下來。
露娜真的像是一個大姐姐,招呼著伊娜,“伊娜,來休息一下,吃飯吧。”
“嗯。”
伊娜的回答很簡單,她就那樣走到了露娜的面前,用冰霜洗掉了自己雙手的汙漬,然後抓起了一個白麵包,就往嘴裡送。
“慢一點。”露娜啞然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從麵包籃子中拿出了自己的那一份,和伊娜坐在一起,享受著午時的片刻寧靜。
但其實露娜是想找點話來安慰伊娜的,比如讓她想開一些甚麼的,但是露娜腦子笨,嘴也笨,想了好久都想不到,要怎麼不冒犯地安慰到伊娜。
這份糾結連伊娜都看了出來,她嘆了口氣,很平靜地說道:“露娜姐姐,你是不是想要就忒彌琉斯的事情安慰我?”
心裡的想法被幹脆地點破,露娜只好尷尬地承認,“是......你好些了嗎?”
“我很好,倒不如說,比從前都好。”
伊娜以聽不出任何感情的語調說道。
露娜伸出手臂,小心地將伊娜摟在了自己的懷裡,而後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你不好,我聽得出來。艾娜的事情,忒彌琉斯的事情,埃澤裡特的事情,都壓在你的心中。”
可是,在露娜懷裡的伊娜輕輕說道:
“你錯了,露娜姐姐,我真的很好,因為我現在可以完全拋棄掉魔人王·忒彌琉斯女兒的身份,要比從前更加輕鬆。”
“真的嗎?”
“真的。”
“你能這麼想,真是太好了。”
“反正大家在父母這件事上,都很悲慘,也不缺我這一個。”
“額......”
好像真是這麼一回事,女孩們裡,貌似只有梅迪斯的父母是原裝,並且沒出事情的。
伊娜繼續說道:“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有一個到現在為止,都不知道自己是甚麼的人,他才是那個最慘的人,可是他從未叫過慘,只是一味追尋答案。”
露娜嘆了口氣,“是啊,這方面最慘的應該是萊德,他只是不說而已。”
談論起萊德,少見的,露娜也有了一點迷惘。
露娜從不懷疑萊德的話,因為萊德對她根本就沒有說謊的必要。
可是,現在伊娜和萊德的關係貌似有所上升,這又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因為她不知道,憧憬與愛之間,到底隔了多遠?
愛,真的是可以平分給每個人的東西嗎?
又或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