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加杜爾王國之中,作為血術士的行刑官可以和普通人相安無事的原因。
雖說這也是因為行刑官們有著加杜爾國王的官方許可,被認定為是一種“合法正當”的職業作為前提,但是王的權威是會減弱的,伴隨著聖王的衰老,和別有用心之人的動搖,權威的背書有一天也會被懷疑的意念左右。
就像是黃金商團順便帶來的另一個訊息——審判所解散,“行刑官”這個職業在幾天之前被取締,血術士唯一合法的身份也就此消失一般。
但這不能說加杜爾王國做得不對,在萊德看來,冒險者協會在其中的問題絕對是最大的,因為審判所沒了之後,聖王能用的力量就只有聖教,這對於和王權本身就是隱隱對立的冒險者們而言,無疑是最大的好事。
更何況,血族自己就是很好的例子。
曾經建立起鮮血王朝的血族在歷史中的記載可謂是奢靡無度,寧靜河下見到的月之追憶中的血族也是非常的擬人,不事生產而傲慢至極,佔據社會關係的最上層,而完全是以剝削者的方式存在。
但是經過幾千年的自力更生,血族現在同樣能明白了生活的不易,雖然只是一個一百三十一人的小村長,但是血族依然可以像是其他人一樣工作,勞動,在構建出的小小社會之中生活,用自己的勞動去交換他人的勞動,從而滿足各自的需要。
從這一點上而言,萊德還要“感謝”森林同盟,如果不是他們對血族的壓制那麼狠,可能萊德還要想辦法糾正血族的攻擊性。
而現在萊德完全不擔心血族的攻擊性,天大陸上的那幾波,外加極北之地上地脈的鼓動都沒讓血族們大開殺戮,可以說現在血族的主動攻擊性已經弱到了一定程式,唯一一個攻擊性強到沒遍的就是梅迪斯,她的話,還需要萊德繼續調教。
教導主任困惑的是另一個點,“但是,萊德,你為甚麼想要讓血族和人類和平共處呢?你明明就是血族的孩子吧?”
“因為鮮血王朝是回不去的。哪怕血族再一次建立起了鮮血王朝,最終迎來的依然是自身的毀滅,那個王朝根本就不可能長久存在。”
萊德說出了一如既往的回答。
哪怕現在是血族們的主心骨,但萊德依然沒有任何想要復辟鮮血王朝的想法,因為他比誰都明白鮮血王朝的劣根性。
血族把人類當作血袋,讓人類充當無休的勞動力,自己則是安安穩穩地駕馭在人類之上,說是王朝,其實就是一個巨型的種族奴隸部落。
人類最快也就是一年一生產,算上成長的時間,勞動力的補充效率實在算不上高,血族的數量又是越來越多,這樣的結構註定無法維持下去。
和露娜一樣,教導主任問起了人類這邊的正統,“那月之帝國呢?朗月祭祀團們好像要把你當作新的領袖。”
朗月祭祀團在得知萊德和艾娜的關係和兩人的基本情況之後,更加確認萊德是最為合適的“人選”。
解析原語智慧的艾娜卻沒有奧術瑪娜的適應性,那就是意味著她大機率是不能系統性理解原語智慧的,既然這樣,就必須要有人來繼承整理解析後的“原語智慧”。
萊德就是他們看來最合適的人選,不僅僅是鍊金術士,而且有著全系瑪娜的適應性,更重要的是,他已經在無形之間湊齊了“月之遺物”,這更讓朗月祭祀團們覺得這才是“天命所歸”,甚麼群星協會,甚麼彌米爾,早就被他們拋到腦後了。
群星協會的資訊更是爽快地全抖了出來,說群星協會除了彌米爾和幾個魔人外,還有其他兩個人類王國的重要高層人物,可以說,這才是真正的手眼通天。
只可惜,對方狂熱,萊德冷靜,他對月之帝國的看法和鮮血王朝是一樣的。
“月之帝國,那同樣也是舊日的餘燼。”萊德搖頭,說得很簡單,但也很果斷,“舊的東西就是過去了,沒有必要去執著那些虛影,過去沒有鍊金術,也沒有魔法體系,人類和血族的關係完全是不對等的,但現在反制鮮血魔法的手段有不少,朗月祭祀團給我的感覺還不如占星術士靠譜,支撐起過去那種體系的條件已經一個也不剩。”
“這樣啊......”
在教導主任看來,王國這種東西,總得先建立起主幹,然後才能慢慢成型。
索爾王國的主幹是貴族,奧爾卡納王國的主幹是鍊金術士,加杜爾王國的主幹是冒險者和商團。
三個人類王國的王族依靠這些力量進一步發展,最終建立起了各自的王國,也最終形成了各自的格局。
按照這個思路來,血族出身的萊德應該要把血族當作主幹,可他沒有那麼做,以天大陸作為基本盤的話,那應該把非人當作主幹,可是萊德好像也不想那麼做,甚至於他給教導主任的感覺是,非人和人類是差不多的東西,血族也僅僅是因為人數少了一些,才額外保護的。
該說是上心呢?還是不上心呢?
教導主任不打算對萊德的想法說甚麼,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終歸是好事,他只是轉而問道:“那血族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辦?”
“文化課的事情,就請教導主任繼續上心了。”萊德說著,從背後掏出了一根釣魚竿,“今天下午,我要帶他們去抓魚。”
抓魚,這就是萊德最終選定的“活動課”。
這也是因為現實的無奈,極北之地種不了東西,這地方的人們就是依靠土豆和其他塊莖食物進行,但是被這麼一鬧,開裂的極北之地將淺層地下的塊莖作物全部毀掉了,南方之地和天大陸那邊的糧食想要運過來也需要時間,因此,巡遊的魚群就成為了最重要的食物來源。
天大陸開過來的大船就是最好的捕魚船,萊德讓教導主任通知血族下午在大船那邊集合,自己則是早早地召集好了其他的人手,配套好了相應的設施,將大船進行了一番簡單的改造,讓其成為了一艘可以出海作業的巨大捕魚船。
“萊德!”
看到了揹著釣竿的萊德,一個血族少女衝了過來,很熱情地將他抱在了懷中,又很挑釁地看向身後,“聽說你找我們,蘇羅那個傢伙可是催了又催,我們沒遲到吧!”
“當然沒遲到了,安姑姑。”
“叫我姐姐!”少女戳了戳萊德,“你小的時候我可是管我叫姐姐的。”
萊德嘆了口氣。
眼前的血族少女名為安,雖說樣子是少女,但實際上這傢伙的年齡和莉莉安差不多,是屬於萊德的“姑姑”之類的角色,在村子裡扮演著“殺魚匠”的職業,一百歲的年紀,有五十年都在殺魚,可以說是殺魚的一把好手。
但是安馬上就被另一個血族少年拉到了一旁,“我說你,讓萊德說,別老是自己巴拉巴拉說一大堆,耽誤事情。”
是蘇羅。
安沒好氣地看著蘇羅,“你這傢伙之前差點被壓扁的時候,我可是也出了力的,現在我就是和萊德說了幾句話而已,這麼兇幹甚麼?”
蘇羅懶得搭理這個傢伙,只是很嚴肅地看著萊德,“萊德,那個人類說今天下午你要帶我們出海?是要我們做甚麼嗎?難道是——去突襲別的人類王國嗎?”
聽到蘇羅的話,其餘血族們的眼睛也都亮了一些,因為蘇羅說的就是他們所想的。
萊德只是微微一笑,“不,今天我帶大家去捉魚,我來釣魚,各位負責下海抓魚。”
“捉魚?”
還以為會是特殊任務的血族們面面相覷。
蘇羅也是愣了一下,隨後不死心地問道:“是任務代號嗎?”
“不,真的就是釣魚。”
萊德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釣竿——其實就是掛了魚線的葡萄,“畢竟極北之地上的糧食儲備沒有那麼多了,現在剛好是赤尾三文魚巡遊過極北之地的時間,剛好趁這段時間多抓一點。”
“......”
血族們的氣氛一時間比較尷尬,有股準備了大炮但卻發現要去除草一般的感覺。
但是,算了,既然萊德這麼說了,血族們還是乖乖上船,感受著巨船的震動,從港口緩緩駛離,進入到了茫茫冰海之中。
船上還有很多人類,都是萊德從極北之地上找到的捕魚作業從事人員,但是大家都很默契地和血族保持著一定距離。
極北之地在索爾王國之中算是“未經開化”之地,因為魔法公爵本就是流放的索爾王族,極北之地一直被嚴加看管,屬於是有錢也招不到那麼多老師,因此這裡的人們不僅僅是魔法落後,觀念也要比索爾王國其他地區落後至少幾十年。
血族在他們看來就是非常兇狠的存在,就應該抓著人生啃,完事之後還要把鮮血吸乾,因此,哪怕是得到了萊德的紅血,人們還是在真真切切地害怕著血族。
很快就到了指定作業的位置,萊德將船停靠在海中,用鍊金術進行位置固定,同時指揮著人們撒下大網,進行捕撈。
血族們則是換上了對應的作業服,準備潛水作業。
保暖而貼身的服裝讓血族們嘖嘖稱奇,這都不是鍊金產品,是由一些魚類的面板製作而成的,只是身體曲線展示得有點過於直白,讓一些血族女孩不是那麼好意思。
蘇羅是換好衣服後,第一個跳入到冰海之中的。
冰海的溫度很低,但是潛水作業服還是起到了一定作用,只要血族開啟燃血,就完全可以把低溫帶來的不利因素消除掉。
唯一的問題是大翼沒地方放,畢竟潛水作業服是根據人類的身體結構做的,根本就沒考慮過翅膀的問題。
蘇羅於是乾脆地在冰海之中展開大翼,用來充當船槳,調控方向。
稍微熟悉了一會兒後,他就熟悉了水下的活動,並且可以像是魚一樣自由自在地遊動。
這對於血族而言是個絕對新奇的體驗,被困在村子裡的他們還是第一次接觸大海,很多血族甚至沉迷在了游泳和潛水之中。
好在蘇羅並沒有忘記自己下來是做甚麼的,一個眼疾手快,他便將一條肥美而巨大的赤尾三文魚抓到了手中,在給同樣下潛的安展示了一番後,就丟到了背後的固定筐中。
安不甘示弱,作為村子裡的殺魚匠,她是對魚最熟悉的那一個,因此,離開蘇羅視線沒多久的安很快就帶回了一條更大的赤尾三文魚,在蘇羅的眼前使勁晃了晃,才扔到自己的筐中。
面對這樣的挑釁,蘇羅當然不會罷休,他的漆黑大翼上浮現出濃郁的血色,尖銳的血刺驟然迸發而出,將遊離在一旁的赤尾三文魚貫穿。
安有點惱怒地看向蘇羅,但也同樣扇動大翼,有樣學樣地用鮮血魔法抓魚。
兩人像是比賽一般,各自前往一個方向,將從大網中僥倖逃離的赤尾三文魚抓住,填入到魚筐中。
紅色開始在海下蔓延,坐在船頭的萊德默默收起了釣魚竿,順便將空掉的魚框藏到了角落裡。
看起來大家玩得很開心。
可惜萊德確定了,自己真的沒有釣魚的天賦,哪怕化作釣竿的葡萄追著海里的赤尾三文魚跑,都抓不到一條。
算了,其他人有收穫就行。
伴隨著結束的哨聲,第一輪大網帶著滿滿的漁獲收起,血族們也紛紛重新浮出水面,抓住拋下的繩子,回到了陸地之上。
安直接肘擊蘇羅,“你居然用鮮血魔法!”
蘇羅很淡定:“沒說不讓用鮮血魔法吧?”
如此交談著彼此的收穫,血族們將魚交給了人類,看著人類進行處理。
“他的手藝要比你好啊。”有血族這樣調侃著血族中負責殺魚的安。
安只是嘟囔了一句“村子那邊的海可沒有這麼大的魚”,也不再說別的。
可是,就血族們圍觀人類的殺魚技巧時,一點魚血突然飛濺而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蘇羅的臉上。
負責殺魚的人類少女臉都白了,甚至手中的動作都慢了下來,害怕的感情幾乎要滿溢而出。
但是蘇羅只是用手指抹去那點血跡,點頭示意,“沒事,你繼續就好。”
聽到了這樣的人類語,殺魚少女不敢置信地看著蘇羅,她沒想到血族會這麼好說話。
而萊德就在眺望臺上看著甲板上的眾人。
就是這樣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