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丹城中的一號騎士也收到了這個訊息。
坐在曾經艾尼斯的位置上的一號騎士將便條扔進口器中,昆蟲外殼湧動過一瞬的光芒,表明老國王現在的心情相當不錯。
因為目前來看,儘管中間出了一些亂子,可是大致方向依然被他牢牢把握,就比如伊娜·梅迪的死訊。
其實針對伊娜·梅迪的行動早在去年六月的時候就開始了,權杖會的副會長舒爾曼親自下場,但沒想到那個傢伙已經繼承了部分“原語智慧”,沒能順利除掉伊娜·梅迪,本應該在血術士暴亂後登場,再將一切平復,順便除掉魔法公爵這一脈的老國王,也只能像是沒事人一樣,來為伊娜慶祝成人式。
那時候老國王還沒想做這麼絕,因為如果把阿斯羅·梅迪推上去,魔法公爵是不是還能發揮出一點作用。
可是阿斯羅也不能用了,南方貴族和權杖公爵的死亡更是讓老國王打消了最後一點顧慮。
既然潛在的外應已經被清除,那麼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將極北之地上的閒雜人等盡數清理。
一號騎士緩緩起身,夏風吹動它脖頸上的圍巾,獵獵作響猶如旗幟。
它登上電梯,一路來到了渥丹塔的最頂層。
艾娜也在這裡,她正在盯著渥丹塔最頂層的那個小房間。
在這裡,有一個不得進入的房間,哪怕是艾娜都不被允許靠近。
原因很簡單,那裡是泰拉·索爾的“棺材”。
鍊金的棺材。
那個穿著葬服的老人倒吊在透明的容器之中,無數的銀針沿著他的脊椎刺入神經,環繞的迴路延伸出了纖細如髮絲的黃金絲線,將老國王的身體強行維持了下去。
這才是最為完整的體外迴圈迴路。
“你看得懂嗎?”一號騎士走到艾娜的身後,這樣問道。
“看不懂,鍊金術我搞不明白。”艾娜乾脆地說道。
看不懂歸看不懂,但是艾娜還是能看得明白,這是泰拉·索爾的生命維持裝置。
一旦這裡被破壞,老國王直接暴斃,他的第零騎士團也將全部變成木頭人。
正因為關係巨大,因此這裡由目前索爾王族裡最後一個活人第四王子負責維護,剩下的那些傢伙,第三王子,第二王子的家眷已經被艾娜盡數“處理”。
簡單來說就是投餵給了其他第零騎士團的騎士。
老國王還擔心艾娜能不能處理的來,沒想到艾娜能看著那些傢伙被活活吃掉,仍然面不改色。
心理素質可謂是相當強大。
艾娜當然無所謂了,那些傢伙對她來說純粹是陌生人,死了也就死了。
不過越是這樣,老國王越覺得艾娜是個可塑之才,因為除去性格上的缺陷,艾娜可以說是非常完美,為王的品質她幾乎全部具備。
而艾娜關心的不是甚麼鍊金術,她冷冷地問道,“你不是說我父親馬上就能醒來嗎?現在是怎麼回事?”
一號騎士將目光投向了那個逐漸豎立在培養罐中的紅色身影,“其實他現在的意識已經醒過來了,身體還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紅蟻騎士。
卡爾已經成為了第零騎士團的八號騎士·紅蟻騎士,只不過還沒有人形,現在完全是昆蟲的外表,看不出一點像人的地方。
“以那種醜樣子活過來嗎?”艾娜毫不掩飾話語中的嫌棄。
“現在的鍊金技術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一號騎士耐心地和艾娜解釋,“不過放心,等他和迴路融合得更為徹底一些後,他就可以將身體變形,恢復到人類的樣子。”
“但依然是個亡靈生物。”
一號騎士淡淡地說道:“但是是活著的亡靈生物,意識是自己的,身體是重塑的,也不是那麼害怕聖光,力量也經過了增強,還有甚麼不滿呢?”
艾娜的眉毛幾乎是立刻就壓了下來,不過一號騎士看出了女孩的情緒在迅速惡化,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過多,只是迅速說道:“伊娜·梅迪已經除掉了。準備去極北之地吧。”
“哦。”
艾娜就這個反應。
她面對傻子,能有這樣的反應已經不容易了。
這段時間觀察下來,她已經發現,老國王的情報來源就是權杖會,艾娜不知道權杖會是甚麼具體組織結構,但就目前來看,權杖會的人也在把老國王當傻子玩。
伊娜根本就不在極北之地,那群傢伙完全就沒和老國王說實話。
順帶一提,艾娜能感受到老國王的智力在逐漸下降,因為人的死亡是不可逆的,哪怕是像是老國王這樣強行維持住身體的活性,可是他的大腦依然逐漸不了那麼多的資訊了。
不過她現在在意的是別的東西。
“為甚麼要去極北之地?”
“因為你要繼承原語智慧的話,那裡就是為此而準備的祭壇。”一號騎士這樣說道,“月之帝國曾經在那裡選拔祭祀,接受‘天意’。”
“月之帝國。”艾娜重複了一遍這個名稱。
萊德曾經和她提起過這個名字,只不過一般是充當被血族暴揍的倒黴蛋,艾娜對這個人類帝國的印象僅限於此,“月之帝國和我有甚麼關係?”
“你或許不知道,艾娜。”一號騎士說道,“其實我們都可以算作月之遺民,我是,你也是,甚至於說,現在活著的每一個人都是曾經的月之遺民。只不過我們要更特殊一些。或者說,三個人類王國的王族要特殊一些。”
“甚麼意思?”
“我們的血統如果進一步追溯的話,可以追溯到月之帝國某一代的王的身上,因為我們本就是曾經反抗鮮血王朝的人類後代。”老國王一句話就講明白了大家的溯源,“奧爾卡納王族是貴族,加杜爾王族也是一樣,而我們索爾王族是月之王族的後裔,因此我們能有原語智慧,他們只能繼承一些殘羹剩飯。”
說起原語智慧,自己即將繼承的力量,艾娜的興趣明顯要大一些,“原語智慧到底是甚麼?”
“論本源的話,是從‘天意’中完成得到的傳承。”一號騎士說道,“在月之帝國裡,魔法的力量是天授的,鍊金術反倒是他們知識的積累。最原始的魔法其實並不是人類自行領悟的,而是‘天授’的。獲得魔法知識的儀式被稱為‘朗月祭祀’,月之帝國的祭司們透過這種意識,和天上的‘人子’溝通,所謂人子,在月之帝國裡就是神明的代稱,因為直呼神名是很犯忌諱的。而原語智慧在一開始是領悟魔法的邊角料,後來人們發現,那才是真正的‘真理’,於是,祭司們在一次次朗月祭祀中將其完成為究極魔法。”
“完成後卻發現那根本不是給人用的魔法,導致這東西只能成為一個好看的‘廢物’,只不過隨著時間推移,我們逐漸能夠學會部分,甚至將其施展出來,或許這就是當時太超脫於時代的問題吧。”
“以人之子代神之名。”艾娜細細琢磨著這句話,突然問道,“等等,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原語智慧是神的魔法?”
“誰知道呢。”一號騎士淡淡地說道,“如果真的有神的話,當時傳下那麼粗糙的魔法,說明他們也就那麼回事。”
“那我的身份可還真是高貴啊。”
“高貴只是一時的,力量才是一世的。”一號騎士說道,“力量才是支撐起權力的基石,明白這一點的話——”
一號騎士將權杖塞給艾娜,“那就拿好你的權杖,準備接納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