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吾等遺民的失地。
萊德能從這個長長的片語中感受到很複雜的感情。
失望,遺憾,可惜......
以及連最後掙扎都破滅的不甘。
那麼,艾娜把這張地圖塞給他,讓自己的使魔不遠萬里送至自己的手中,到底是想要做甚麼?
是想讓自己去清掃那個迷宮,還是迷宮之中有甚麼東西?又或是老國王想要利用那個迷宮製作迷宮之獸?
萊德不知道。
但他知道了,這就是下一處目的地。
因為艾娜是萊德一手調教出來的,擁有近乎和萊德一樣的思考能力,能讓那個少女以如此加急的方式送到他手中的情報,一定十分重要。
至於會不會在那裡遇到艾娜......萊德覺得姑且要打個問號。
想要再次見到艾娜,一定是在她把自己身邊的所有事情處理完畢的時候。
換言之,在索爾王國這一串故事的盡頭,等待自己的一定會是那個少女。
我之於你,如你之於我。
在故事的盡頭,一定會是萊德和艾娜的相遇。
想通這一點後,萊德的情緒徹底平穩了下來。
聽著老祭司的故事,伊娜偷偷瞄了萊德幾眼,她不知道萊德的內心變化,只知道萊德逐漸平靜了下來,前幾天一直籠罩在身的那點煩躁也蕩然無存。
儘管不知道怎麼回事,可是感受到萊德散發出來的平靜氣場,伊娜也能更為專注地傾聽故事。
於是,在老祭司平靜的語調裡,萊德和伊娜聽完了月之帝國破滅之後,那些月之遺民最後的故事。
幾千年前,他們躲入地下,本是想要躲避魔人和血族帶來的戰火,積蓄力量,等待反攻的時刻。
可是,沿著寧靜河逆流而上的迷宮將他們的城市連同願望一同吞噬。
新建家園、又不得不將其拋棄的月之遺民只能再次回到地面之上,只不過時隔幾千年,地上的樣子已經大變。
血族連同鮮血王朝一同落幕,魔人被驅逐,沒有了外族的入侵,人類的三個王國卻又開始互相爭鬥。
沒人記得他們,他們成為了被時間乃至歷史拋棄的一群人,在曾經屬於他們的家園上成為了外來者。
月之帝國已經遙遠到了人們都不記得、連成為一個名字都有些困難的程度,更不要說在已經形成三足鼎立之勢的東大陸上將其復辟的可能性了。
月之遺民們便只能以各種各樣的身份加入其他勢力,還懷揣著將月之帝國重建的,就組成了聖月教團;那份願望被迷宮一同吞噬的,就拋棄掉自己月之遺民的身份,老老實實地生活。
也是一群可悲到了極致的人們,連一個容身之處都沒有。
聖月教團中的一部分人在槍之公爵和權杖公爵之間反覆橫跳,在十多年前被強迫去挖掘月之帝國深埋於寧靜河畔的遺物,另一部分人則是散落在了東大陸上,老祭司只知道他們和一群更奇怪的傢伙有聯絡。
“群星協會。”萊德低聲說道,“難怪他們能知道魔人遺物的種類,看起來合作有段時間了。”
“那是月之遺物。”老祭司依然在糾正萊德的說法,“頭冠,權杖,棺槨,聖盃,月心,這些都是月之帝國的遺物,是月之帝國對於魔法,鍊金術,占星術乃至世界的理解。”
“原來是月之帝國的鍊金製品啊。”伊娜點了點頭。
“權杖?”萊德卻發現了不對的地方,他掰著指頭數了數,除了月心外,剩下的四個魔人遺物都在自己的手中,可是好像自己在天大陸上看到的魔人遺物裡沒有權杖這個品類,“不應該是鑰匙嗎?”
“鑰匙?”
沒想到老祭司一臉茫然,“甚麼鑰匙?”
“就是,大概我小臂長的黃金鑰匙。”萊德比劃著給老祭司描述,“可以從天外召喚黃金色的瑪娜衝擊,還可以插在精靈的身體裡,進行力量調控,更像是一種操控手段。”
“黃金的是權杖,不是甚麼鑰匙。”老祭司很篤定地搖頭,“這個是錯不了的。至於作用,我也不知道它們有甚麼作用,在祭祀裡,只提到黃金權杖是用來召喚月影的聖物。”
召喚月影......難道說的是黃金衝擊嗎?
“只不過,大部分月之遺物都在和血族的戰爭裡遺失了,我們直到最後只是保住了黑石之冠。”看著思考的萊德,老祭司瞥看了一下萊德頭頂的黑石之冠,重重嘆了口氣,“剩下的都不知道去了哪裡。”
“......是啊。”
萊德心不在焉地說道。
如果權杖是對應的魔人遺物,那黃金之匙......是不是斷裂而成的呢?既然如此,剩下的那半截又會在哪裡?
而且這樣一來,那個出現在極北之地的青銅之棺就顯得更為詭異了,就像是甚麼人安排而出現在那裡的一般刻意。
萊德有一種感覺。
有甚麼在以為很早之前就死掉的人,其實根本死的就沒有那麼早。
“巧合”實在是太多了。
極北之地,魔法公爵,伊娜的父親,那個說話說半截的裁縫,肯定還藏著甚麼東西沒說。
甚麼比伊娜是魔人和人類混血還要不能提的東西。
那會是甚麼呢?
萊德想不通。
以至於他和伊娜離開頂樓暗間,打算來到星象家城的藏書館找一找相關資料的時候,都有些心神不寧。
“萊德?”
看著捧著書又呆在原地的萊德,爬在梯子上的伊娜歪過身子,伸出小手,在萊德面前用力地晃了晃。
“啊?啊。”
萊德回過神來,晃了晃頭,繼續低頭查詢和月之遺物、極北之地相關的藏書。
既然權杖公爵能知道這種事情,就說明他一定是有資訊來源的,那麼,說不定相關的資料就藏在這裡。
頂著黑石之冠的葡萄正在一本本錄入權杖公爵的藏書,兩人一球從晚上翻到了天亮,依然一無所獲。
伊娜打了個哈欠,直接從梯子的最上層跳了下來,被風吹開的白裙像是綻放的百合花,她走向埋在書裡的萊德,敲了敲書搭起來的門,“萊德有找到甚麼嗎?”
“甚麼也沒有。”
萊德伸了伸手臂,從書堆中爬了出來,看向了一旁的葡萄,“葡萄有找到甚麼嗎?”
“很抱歉,master,甚麼也沒有。”葡萄轉向了伊娜,“伊娜大人有找到甚麼嗎?”
“......”
“抱歉,我只是想要活躍一下氣氛。”葡萄也明白了自己開的玩笑並不好笑,“master,我認為我們的思路有問題,或許權杖公爵約翰·歐文不是從書本中得到的知識,也許是其他人口述,或是看到了甚麼而才得知了這對應的訊息。”
“也不排除這種可能性。”萊德扶額,“可是權杖公爵已經被炸得連渣都不剩了,哪怕是想要記憶搜尋都沒辦法。”
這也是目前最讓人犯難的地方,權杖公爵死得太早了,但凡他能活到現在,自己也沒必要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
萊德只能再次看向伊娜,“伊娜知道極北之地下面有一個迷宮嗎?”
“沒有。”伊娜搖搖頭,她扭過頭去,手指一本一本地拂過書脊,“父親從來沒有和我說過,我也沒有見過迷宮。”
“老祭司說幾十年前,有個神人把迷宮的限制全部開啟,讓迷宮可以貼著寧靜河蔓延。”萊德重複了一遍老祭司之前的話,“權杖公爵臨終的時候也在說,‘如果能找到梅迪的話’......伊娜,你真的對你的爺爺沒甚麼記憶嗎?”
“我的爺爺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
伊娜無奈地說道。
但是,伊娜真的覺得,幾十年前的那個“神人”——大機率就是自己的爺爺,前魔法公爵。
因為伊娜的爺爺如果能活到現在,應該和權杖公爵是一個時代的人,幾十年前,自己的爺爺肯定還活著,他是極北之地的最強之人,鍊金術大師,十一級的冰霜魔法師......思來想去,好像只有他能做到這種事情。
“隨口一說罷了。”
萊德用手中的書輕拍了一下伊娜的小腦袋,“約翰·歐文最後還是給我指了一條路。”
他手中的,正是權杖公爵約翰·歐文的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