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目標,群青殿的先賢!
“是野心?還是宿命?讓你在此刻做出如此決斷麼?”
熱那亞灣莊園,荒敗的墳場內,
林鳳隆頭髮被風吹亂,身形宛如一棵蒼松釘在地上,眺望北方,
踏入墳地後像是進入一片與外界隔絕的空間,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枯朽鐵樹,被經年累月的狂風不斷吹得歪斜。
居中幾棵樹幹釘著棺槨,三具薄金色的鐵棺,七具深紅色的木棺,還有更多樹幹沒有棺材,而是釘著人形或者蛇形的生物,暗淡的眸子閃爍微光,密密麻麻的,成百上千,它們在無人知曉的地方,飽受風雨之苦。
天空昏暗而撕裂,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他聆聽著棺中隱隱發出的動響,不經意回首瞥見身旁石板上銘刻古奧的符文,盧恩文字或者叫如尼符文,翻譯過來便是——
號角吹響之時,亡者歸來之日。
“太早了點。”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去,拔出腰際的獵刀,撬開一具薄金鐵棺外延的釘子,緊接著左手化作修長利爪探了進去,然後不斷用力,終於從棺材裡面拔出一根巨釘。
很難想象甚麼樣的死者值得這樣的釘子,半米長,深青色,從心口沒入,洞穿胸骨,將它整個人和棺材釘在一起,然後穿透身後的棺壁,一直深入鐵樹內部。
林鳳隆接住了它……失去釘子支撐,從金棺內部垂然跌出的身形。
是一個女人,不,未必稱得上人,面板表面滿是青黑色的鱗甲,面骨突出,背後伸出狹短的雙翼,猙獰的顱釘正中央有一道稜形的貫穿傷,像是被長槍刺入。
“真可惜啊,作為世間最偉大的英靈,無法踏入命中註定的戰場。”他自語。
棺內閃爍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墳場裡永無止境的狂風彷彿聽見某種呼喚,有生命般不斷蜂擁捲進女人的體內。
緊接著,她的身體表面的殘破開始肉眼可見恢復,龍化形態褪去成人形,內部被龍血改造的結構以及狂暴的力量卻絲毫未變。
感受到軀體內傳來的堅硬與力量,林鳳隆鬆開手,任由她獨自承受這些狂風。
神話中諸神的黃昏是註定的覆滅之日,巨人們和亡靈們將反攻神的領地,因此主神奧丁興建‘英靈殿’,命令女武神瓦爾基麗把勇敢武士的靈魂都引到那裡,日復一日地訓練武技、飲酒、互相搏鬥、死而復生,預備在末日來臨時踏上戰場。
她曾經是世間最勇武的鬥士,仍有家族的壁畫與殿堂內將其供奉至今。
不過林鳳隆已經記不太清每個英靈的故事了,活太久有時候也並非好事,冗餘記憶就像這個時代社交軟體裡的那些聊天記錄,清理起來總是容易出錯。
“你的名字。”
“Berserker。”女人回答,雙眼呆滯漸漸泛起光彩,仰望著陰暗的天空。
“歡迎回來,Berserker。”
林鳳隆貼心幫她將身後的棺材封上,釘子上卡著一朵白嫩的小花,這個習慣是在琉璃廠養成的,如果運氣好她還能回來繼續住。
隨後便是其他棺材。
他需要依照主君的命令,將這座‘小型阿瓦隆’的英靈們一一喚醒。
這是一筆鉅額財產,本該繼續沉睡下去,直至黃昏之日踏上必死的戰場。
但不得不因為一個失控者而提前了。
……
“弗羅斯特!你……瘋了?”
波濤菲諾,山腰古堡。
隨著這個男人的話音落下,房間裡陷入剎那的死寂。
這傢伙……在說甚麼?
無數雙滿是震驚的眼眸,彙集在剛剛發言的弗羅斯特·加圖索身上。
來不及進一步思考弗羅斯特剛才給出的元素亂流相關情報,路明非身上的疑點確實不少,用超級計算機檢測元素亂流,是秘黨在現代社會掌控全世界範圍內龍類活動的重要方式之一,其準確性早已在過去幾十年裡不斷驗證。
路明非身為昂熱欽點的‘S’級,來歷除了高祖父路山彥這個刻在卡塞爾學院英靈殿內的名字以外,最關鍵的父母一直是個謎團。
伊麗莎白·洛朗早在幾個月前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就詳細調查過相關資訊,執行部的檔案顯示路明非的父母也曾是秘黨的S級成員,但奇怪的是除了昂熱以外,似乎從沒有人真正見過這兩位優秀成員——路麟城和喬薇尼。
幾乎和正統的情報網提供的訊息處於同一水平線,對此昂熱並沒有多說,路明非剛才也沒有提,而伊麗莎白利用‘籌之靈’的演算驗證了心中的某個猜測——有關上世紀末秘黨內部發生的一件大事記,從此一個重要派系隱匿。
而其他人大多則是在順著弗羅斯特的角度思考——路明非的S級血統到底是否真的存在問題,還是對方能夠釋放某種危險性極強的言靈?
就像一百年前的梅涅克·卡塞爾一樣,而路明非更加穩定?
但此刻,這些問題都不用考慮了。
因為已經不重要了。
“看來最近弗羅斯特先生……好像學會了幽默?”
中年校董乾巴巴笑道,
眸子卻死死盯著弗羅斯特的臉,試圖從上面看出幾分端倪來。
“幽默麼?我應該很少在這個場合開玩笑才對。”弗羅斯特淡淡道。
他居然是認真的。
而作為元老一方代表的貝奧武夫更是一臉錯愕,一瞬間他就想起了昨晚與路明非的‘約定’,作為秘黨威名遠揚的傳奇屠龍者,即使百年來極少因為某件事浮出水面,但始終心繫整體,好說話也只是因為惜才,如果路明非真要搞七搞八,那他拼著條老命進入三度暴血也要試圖將這個年輕人留下。
但路明非偏偏說不會太過為難,你只需順應身為屠龍者的立場即可,此話一出,很難不讓年邁的‘嗜龍血者’震驚之餘對路明非更加看好……
瞧瞧這覺悟。
眾人的視線開始不斷彙集在兩個方向,位列長桌一端的昂熱和弗羅斯特,作為秘黨兩位個人武力的巔峰,不少人清楚上世紀初昂熱曾經和貝奧武夫並肩作戰過幾次,那時從‘夏之哀悼’事件中復甦過來的昂熱,和正值壯年的貝奧武夫聯手執行了幾次高難度任務,風頭足以壓過其他所有元老和長老。
直到後來卡塞爾學院的勢力越來越大,觸碰到秘黨的核心利益,昂熱和貝奧武夫才漸漸分道揚鑣,但無疑時至今日兩人的聲望仍處秘黨頂端,平時校董會的‘話語權’與捐贈資金掛鉤,關鍵時刻還是要‘話事人’來裁斷。
而此刻眾人卻發現他倆的目光一齊彙集在長桌的另一個盡頭——
坐在那裡,疑似年紀最輕的男孩雙手託著下襬,正凝望著表情平淡如水的弗羅斯特·加圖索。
察覺到自己瞬間成為了會議的焦點,
路明非微微仰頭,換了個更放鬆的姿態,靠在椅背上,“看我幹嘛?這是弗羅斯特校董的議案。”
“聽他繼續說解決辦法就好。”
解決辦法?
伊麗莎白·洛朗籠罩在黑紗下的漂亮臉龐抖了抖。
解決誰?
作為昂熱的‘親信’,她自然比貝奧武夫瞭解的更多一些,但現在看來她所瞭解的仍然只是冰山一角……原來‘解決’加圖索家族,居然是弗羅斯特的意見?
不同人提出這個意見,效果是不一樣的。 和最初的昂熱一樣,聽到弗羅斯特提出這個議案,伊麗莎白當然第一時間聯想到了‘奪權’,但眼下這個關頭攘外必先安內是否有些不妥?
畢竟《青銅計劃》在她轉移話題的無意間配合下,到現在還沒來及正式表決。
“提出這個議案的初衷很簡單。”
這時,弗羅斯特開口道。“我希望大家能夠配合我,完成一次對加圖索家族高層的清洗。”
元老會的四人目光有異色。
沒想到第一次參加會議,就聽到如此勁爆的訊息。
印象裡弗羅斯特絕不是這樣的,他在秘黨中並不是很有人緣,而主要原因在於他總是過分考慮自己家族的利益,不斷反覆稽核屠龍事業的花銷,元老們很難想象新世紀的秘黨長老會,要因為每年多花幾萬個金幣而吵架。
僧侶校董手裡早已停下了佛串的擺弄,一臉凝重,“我想再確認一下,你是說你們加圖索家族高層暗中被純血龍族替代了對嗎?”
“是。”弗羅斯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僧侶校董緊接著問道:“請問高層的定義是甚麼?如果沒記錯,弗羅斯特你現在是代理家主,地位比你更高的,只有龐貝?”
聽見這個名字,資深校董和元老們表情更加怪異了,僧侶校董的問題同樣問到了他們的心坎上……陛下何故造反啊?龐貝這種貨色你還要趕盡殺絕麼?
雖然弗羅斯特強硬的性格不太討喜,但經歷過龐貝時代的人,基本還是願意捏著鼻子繼續和弗羅斯特扯皮的,畢竟龐貝那個二愣子兼神經病實在太變態了。
弗羅斯特搖搖頭:“你們不理解加圖索家族的構成……具體太細節的我就不說了,總之我和龐貝的權力並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麼大,真正具有決策權的是一批平時沉眠在冷凍櫃裡的人……”
聽到這裡,不少元老和校董臉上露出懂得都懂的神情。
混血種的壽命悠久世人皆知,漫長的生命往往會滋生對權力的貪慾,尤其是以宗族傳承製度為主的混血種家族,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基本家家都過有一本難唸的經,區別是後續的發展成為‘毒瘤’還是‘底蘊’……
而這也是秘黨新生派勢力,大多認可‘學院制’的根本原因之一。
但其實嚴格說加圖索也算‘新生派’……問題積弊如此迅速且嚴重麼?
唯有路明非的目光變了變,他好像明白弗羅斯特的意思了。
抬頭遙遙望向昂熱,
長桌另一端,老人的目光隱藏在煙霧當中,察覺到向他使了一個眼色。
路明非微微頷首。
“這裡我要承認我的失察,沒能察覺到有龍類暗中替換掉了冰櫃裡的先輩,並利用加圖索家族的影響力為龍族提供幫助。”
弗羅斯特繼續平靜說道,“直到在昂熱校長的提醒下,我漸漸發現了端倪,好在事情不算無法挽回……”
顯然,加圖索高層由龍族組成的事實,在弗羅斯特口中變成了龍族‘替換’。
兩者之間的象徵意義截然不同。
路明非倒不在意這些面子、裡子的小細節。
反正都一樣。
中年校董目光緊盯弗羅斯特的眼睛,迅速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想讓我們替你清洗那些……冰櫃裡的人?”
“當然不是。”
弗羅斯特聲音冷漠,“如果是擔心被我當刀,那麼大可不必。”
“加圖索家族內部的事情,我自己會解決,而你們所需要做的就是配合,避免在清洗過程中造成局面失控。”
秘黨最早被稱為歐洲秘黨,是因為曾經的長老、現在的校董們每個人都代表著歐洲一部地區的統治權,經濟、軍事乃至政權,就像加圖索在義大利手腕通天,高廷根在法國;洛朗家族在英國、中歐區域影響都很大,其他校董也有各自的轄區。
聽弗羅斯特簡單介紹過一遍情況,眾位校董明白為甚麼這麼重要的事情要放在‘例行校董會’上討論了,而非‘緊急校董會’。
按照他的說法,加圖索內部必然存在‘冰屍’們發展的內應,為了避免那些龍族做出玉石俱焚的舉動,必須減小影響力,讓所有人共同努力配合才行。
來不及追究弗羅斯特的失察之責,
畢竟這件事是他主動講出來,而不是私下處理導致事件擴大。
伊麗莎白繼續問道,“‘群青殿的先賢們’,所以你的目標是這群傢伙們對吧?這個決定你有和龐貝通氣過嗎?”
“我聯絡不上龐貝,九月初他進入喜馬拉雅山參加一個名叫‘心靈之旅’的慈善活動,之後就再也聯絡不上了。”
弗羅斯特面無表情道:“沒有任何移動通訊公司有訊號,他也沒帶海事衛星電話,聽說去那個喇嘛廟的唯一辦法是騎馬……不過我想根本沒必要過問他的意見,不是麼?”
有幸和龐貝打過交道的人微微頷首。
以那個花花公子的作風,估計所謂的慈善活動,主題又是甚麼歡喜、多修之類的禪學。
路明非不置可否聳聳肩,反正那天晚上在卡塞爾學院,他抓著愷撒用私人號碼給龐貝·加圖索打親子電話是沒打通的,足以說明一些問題。
“好了,女士們,先生們,我想就算不經過龐貝,我也是有資格提出這樣一個議案的。”
弗羅斯特深吸一口氣,豎起手掌,聲音像生鐵一樣寒冷:“那麼按照慣例,現在開始表決吧。”
“等等,我是覺得……”中年校董有些猶豫說道。
然而話還沒說完,
一道更加強而有力的聲音響起。
“等等!”
路明非猛地站起身,做出一個‘閉嘴’的手勢,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他眯起眼睛,聽力隨著視覺鬆弛而增強,
“你們……有沒有聽到甚麼聲音?”
“……”
三秒後——
轟!
劇烈的轟鳴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