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元老會 伊麗莎白·洛朗
一老一少走出沙灘，登上山崖。
眺望波濤菲諾山丘後方的一座古堡式建築，那便是年度例行校董會即將召開的地方，得益於加圖索家族日益擴大的影響力，幾十年來會議地點都設在這裡。
“有的時候，其實我也很討厭他們。”
昂熱沉默半晌道。
“那你心裡就沒有想到過，要不乾脆做掉這些人？”路明非頓了頓道，
“如果情報沒有問題，絕大多數校董並不以武力出眾，即使是傳承出現問題的高廷根家族，也能算作其中的佼佼者，另外有的幾位只能算是和平環境下的掠食者，負責收集營養，供養屠龍這棵大樹，但收集營養、維持秩序的事情其實很多人都能幹，特殊之處只是在於他們提前坐上了那個位置。”
“而昂熱校長你的地位與他們相當，還具備他們所不擁有的武力，能夠撬動世界經濟的槓桿並無法撬動你，完全可以將所有位置上的人替換成你的班底。”
路明非的這些話無疑直指問題的本源。
如果昂熱在過去的歲月裡能夠更激進一些，現在根本犯不著花大功夫來合縱連橫。
掌握神速系言靈的昂熱是最好的刺客，而時間如果拉長到一百年，幾位校董的死亡根本算不上甚麼大事……哦，不對。
路明非忽然抬起頭，表情古怪。
似乎昂熱並不是甚麼都沒有做，比如洛朗家族……
伊麗莎白·洛朗是最年輕的校董之一，據說生父生母早年因為一場空難意外離世，後來昂熱一直很照顧她，兩人也在校董會上達成堅定同盟，大多數時候是伊麗莎白無條件支援昂熱。
“咳咳，明非……總感覺你在想一些不友好的事情啊。”
昂熱乾咳一聲說道，“我討厭秘黨的那些老人們是因為我跟他們不是一路人，你可能不知道，直到上個世紀結束，卡塞爾學院也一直是軍營一樣的結構模式，和你今天看見的完全不一樣，學員們冷酷、森嚴，天性被壓抑。”
“因為那些老傢伙總把青春躁動和失控危險混為一談，在這方面我一直和他們沒甚麼共同語言。”
一個130歲的老傢伙在這裡大談青春熱血與釋放天性，彷彿完全沒有他自己也是百歲老人的自知，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和老牛仔成為朋友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的。
“但這從不是關鍵，卡塞爾學院從建校之初敵人就只有一個，那就是終結龍族時代，包括想要毀滅現有社會體系，而那些以新龍族自稱的人類也一樣，我想要葬送他們，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用核彈的蘑菇雲把他們結束掉，火雨從天而降時，我就坐在閣樓點燃一支雪茄，倒上一杯香檳來祭奠那些老朋友們，如此便實現了我人生的全部意義。”
“聽上去充滿了行為藝術感。”路明非點評道。
“但藝術往往很難實現啊。”
昂熱遺憾道，“有時候我也無法評價科技給人類帶來的究竟是便利還是威脅，至少在全球核捆綁的今天，用核彈把龍族帶走這種事情還是太不符合現實邏輯了，且不提我們對龍族的理解少之又少，需要多少當量的核彈炸死一頭龍王，如果龍王出現在重要地點呢，比如紐約、巴黎、上海？”
“全球核彈爆發，世界進入核冬天，生物大滅絕，或許諸神黃昏說的就是這個，但這樣的勝利未免代價也太大了一些，我是一個復仇者，可還是仍然有看重與想要守護的東西。”
“包括老牛仔也是，雖然不知道你和他發生了甚麼，但我猜他不會隨隨便便離開的，他已經無法離開卡塞爾學院了，這裡有他未完成的事。”
昂熱深吸一口雪茄道：“明非，你其實也是一樣啊，你和我終究都不是秩序的敵人，直接掀桌子的代價太大了，這不也正是你願意坐下來談談的原因麼？”
路明非回頭遙望一眼東南方向，彷彿看見了幾百公里外的羅馬城，
“有些桌子該掀的時候就是要掀的，剩下的掀完再考慮，我們捨不得，他們未必就能捨得，想太多反而自縛手腳。”
“至於其他的……我只能說校董會不是我的敵人，起碼暫時不是，但如果無法靠和平的方式解決問題，一味退讓只會使事情變得更加糟糕。”路明非輕聲說。
“嗯，很高興你能說出這樣的話來，這樣也就夠了，那就給他們一些機會吧，也是給我們機會。”
昂熱淡然笑道：“高階混血種的確不容易被殺死，但不是不可能被殺死，即使我擁有時間零這樣的言靈，如果時代倒退個一百年，那時的我可能會更自信一些，但現在正如我說的，科技發展太快了，到二十一世紀的今天，時間零再快也快不過紅外製導，我沒法一直跑，天上的戰術導彈卻能一直飛。”
“而你是年輕人，守夜人論壇裡經常說年輕人比老年人更脆弱一點，我同意這個看法，很少有人知道諾瑪的資料庫裡有一套為我單獨編寫的防刺殺計劃，超級計算機模擬‘天演’針對我的情況窮舉可行的刺殺方案，再一一設計反制手段。”
“最終的結果不容樂觀，有的方案能夠反制，但更多的方案是無法反制，從科學的角度來看，我有成百上千種死亡的可能性，只要那些人想讓我死，所以能逍遙自在活到現在，就足以證明一切還有轉機，更還沒到完全撕破臉皮的時候，放寬心，優勢在我們。”
路明非提醒道：“但如果撕破臉皮的這一天終將到來，等待對方先動手是個很蠢的決定。”
“當然，所以我們來了。”昂熱笑聲爽朗說，
“否則往年的這個時候，我一般主持完開學工作後會去滿世界參加活動，在原本的行程表裡，前天有一場悉尼歌劇院的音樂匯演，今天還有巴黎還有一場最新的市場釋出會，我全部都推掉了，我之前很喜歡那邊一家餐廳的佩裡戈爾黑松露，現在正是應季的時候，結束後我帶你去嚐嚐。”
路明非無話可說了。
這莫非也算另類的被偏愛的人總是有恃無恐？
看來過去昂熱早就猜中了一些事實，所以不斷用瀟灑肆意的作派刺激那些人的神經……當然也有可能是本性順勢暴露。
路明非緩緩吐出一口氣，繼續在心中完善鞏固此行的計劃，
兩人沿著下山的道路一直往前。
波濤菲諾小鎮進入為期半月的休整期，遠遠望去並沒有太多人流量，只有零星的本地居民，以及小孩撒歡到處奔跑。
汽車的鳴笛聲忽然山路的另一頭傳來，
片刻後拐出一輛銀白色的轎車。
車頭立著的小金人象徵著價位不俗，而且波濤菲諾是步行區，非本地機動車需要授權方可進入。
昂熱微微挑眉，似乎認出了這輛勞斯萊斯的車牌，臉上的笑容一下子變得溫和而慈祥，邁步走到了後座位的防彈車窗前。
路明非跟了過去。
車窗主動搖下來，空調冷氣逸散而出，裡面端正坐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
【姓名：伊麗莎白·洛朗】、【年齡：22/27】、【血統：A】……【言靈：籌之靈】、【標籤：洛朗家族繼承人、洛朗女爵、女王氣質、資本巨頭操控者、精明的商人、疑似老年控、卡塞爾學院校董……】
伊麗莎白·洛朗。
原來是她……路明非恍然。
這個顯赫的姓與名在不久前剛剛提到過，洛朗家族那個能夠隨心所欲操控世界經濟動向的年輕資本巨頭。
第一印象當然是漂亮，之前夏綠蒂和昂熱都提到過這一點，現在見到面後，路明非認可兩人的評價，洛朗女爵確實稱得上‘漂亮’。
她的面容精緻得像是希臘名家的雕塑，二十歲的外貌，卻有三十多歲的眼神，化著歐洲貴婦的妝，蒙著黑色的面紗，穿著昂貴的掐腰套裙，冷冰冰的臉上有種彷彿會壓迫人呼吸的女王氣。
光從眼神就能看得出來，伊麗莎白與優雅但稚嫩的夏綠蒂小姐大抵是兩款風格截然不同的女人。
路明非特別關注到她的言靈是‘籌之靈’，一箇中等序列的言靈。
在言靈序列中通常被認為是‘天演’的下位。
但這並不意味著‘籌之靈’是一個很弱的言靈，言靈的強弱並非絕對按照位階來，就像剎那和時間零，相較於天演提供的恐怖計算力，籌之靈側重於對記憶力和邏輯梳理能力的強化，而且負荷更小。
換言之，籌之靈的使用者是天生的管理者，聽說伊麗莎白在父親離世後，短短兩年就接手了洛朗家族的商業帝國，對潛在的盟友和敵人都有相當的瞭解。
“一個天生精明的商人。”
路明非掃了一眼女人的頭頂，不動聲色挪開目光。
“嗨！麗莎我的孩子，沒想到這麼巧在這裡遇見你！”
昂熱摘下胸前口袋裡的那支鮮紅玫瑰，微笑遞了過去，“你又長大了一些，我還記得你在伊頓公學上學時穿著校服的樣子。”
“不巧，昂熱校長，我是來找你的。”
伊麗莎白接過玫瑰花，一雙冰冷如雪的眸子明顯變得溫暖了一些，
“哦，看來是有甚麼意外的事情發生了。”昂熱微笑道，“不過在說正事之前，我想要鄭重向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路明非，十八歲，‘那一位’推舉出來的代言人，當之無愧的S級血統，夏天我曾向你介紹過的，我覺得你們年紀相仿，應該會有很多共同話題，可惜運氣不湊巧，你們沒能見上一面。”
“這位是麗莎，伊麗莎白·洛朗，21歲，她的家族是歐洲最大的辛迪加之一，主攻礦業和金融業，也是最年輕的校董之一，洛朗家族以出漂亮的後代在混血種世界中相當出名哦。”
昂熱笑著幫兩人相互介紹，語氣揶揄就像是撮合自己孩子和看上眼物件的老父親。
“你好，路明非先生，很抱歉那段時間我在澳大利亞進行商業訪問，”
年輕女人從車上下來，昂熱以手替她遮擋住車門的上緣，一隻金色的高跟鞋輕輕踩地，修長的小腿帶著令人驚心動魄的美。
伊麗莎白是個天生精明的商人，當然不會在禮數上有失分寸，她主動伸出了手。
“後來夏綠蒂向我提起過你，一直誇讚你是個很優秀的男孩子。”
路明非看著伊麗莎白伸出來纖細微白的手頓了一下，然後也伸出自己的右手握住了，兩者微觸即分顯得十分有禮節。 “請你替我謝謝她，伊麗莎白女士，夏綠蒂也很可愛。”
其實路明非打心眼裡不相信夏綠蒂會誇自己，當時在Evrima號後面幾天他意識到了情況有點不對，只能說對方沒有原地報警就算很給他面子了。
伊麗莎白的視線在路明非的臉龐上掃過。
出於身份與鄭重，路明非這一次穿著一身純白色的小夜禮服，上衣口袋裡塞著一塊紫羅蘭色的絲綢手帕，精心打理過的黑髮，如此張揚神秘的造型甚至顯得有些‘騷’，
再加上東方人獨有的溫潤臉龐，與守夜人論壇裡常常提到的‘花瓣般的柔和感’，
這幅模樣理應很受到女孩子喜歡，尤其是面對伊麗莎白這種渾身上下透出滿滿女王氣質的成熟女孩，應該很容易激起對方的母性與保護欲。
但很遺憾伊麗莎白僅僅只是在他臉上掃視了一眼，繼而毫不流連地轉頭看向昂熱：“說正事吧，昂熱校長。”
“剛剛收到訊息，元老們也打算參加這次例行校董會議。”
“你是說元老會？”昂熱有些吃驚。
“沒錯，四大元老家族集體參加，早晨用郵件通知的大家，但我想你沒有看郵件的習慣，所以特意過來找你。”伊麗莎白平淡說。
昂熱的眉頭頓時肉眼可見皺起。
卡德摩斯家族、聖喬治家族、齊格魯德家族和貝奧武夫家族。
混血種世界聲名赫赫的四大老牌家族，和正統周家一樣，他們的姓氏都是從神話時代傳到今天的，並且不是武林盟主的性質。
工業革命之前，西方混血種的世界一直都是他們說了算。
直到工業革命改變了世界的格局，蒸汽輪船縱橫七海，一些新興的混血家族迅速崛起，掌握了秘黨的話語權。
再後來二十世紀初，卡塞爾學院成立，新家族的代表們組成了校董會，把老家族的代表們尊為元老。
但在四大家族看來這種‘尊稱’與羞辱無異，於是老家族拒絕參與任何校務的管理，直至今日卡塞爾絕大部分師生，甚至都忘了秘黨還有元老會這個機構。
“怎麼會這麼突然？難道這群老傢伙想通了？發現面子其實一文不值？手握權力才大於一切？”
昂熱當然沒忘了這一群人，雖然幾十年沒有登門拜訪這些老家族了，但每年聖誕節還不忘寄一張賀卡，送一盒紅茶，敷衍得像是在做慈善。
“或許吧，郵件裡給出的理由是針對正統的大肆擴張，對秘黨的影響力下滑表示不滿，打算以元老的身份監聽這次例行校董會議。”伊麗莎白說。
昂熱不由看了路明非一眼，路明非聳聳肩。
人人都知道針對正統的問題，秘黨在年初已經召開過一次特別會議。
而通常來講例行公事的會議大多是喝喝茶，旅旅遊，只有臨時召開的會議才代表有大事發生，元老們只是找了一個由頭罷了。
但以元老們的‘江湖地位’如果願意拉下臉，確實可以不請自來。
“我想昂熱校長你應該會比較看重這一則訊息，所以提前來告訴你了。”
伊麗莎白不鹹不淡說，“畢竟常規校董會有七個席位，如果元老會想要摻和一手，他們是能夠擁有決策權的，即使他們不能完整代表四個席位，但至少你無法做到一手遮天了，我想你這次是有所計劃的對吧？”
“麗莎，瞧你這話說的。”
昂熱尷尬一笑，“甚麼一手遮天，我可從來都不是甚麼獨裁者。”
伊麗莎白瞥了他一眼，沒有多說甚麼。
一旁路明非倒是聽懂了。
根據學院建立時擬定的規章，常規議案只需半數以上的校董同意，就可以表決透過，昂熱自己是校董之一，而洛朗家族的代表伊麗莎白，會帶著高廷根家族的代表夏綠蒂支援他，再加上以前蘇恩曦從不出席校董會，投票權也由昂熱代為行使，老傢伙手裡一共四票，校董會幾乎等同於他的一言堂。
即使是高調如弗羅斯特也鬥不過他。
而這次會議需要表決的議案，與某一位校董本身有關，這種重要議案的表決需要絕對多數透過——指獲得六位及以上校董投票。
“不過聽上去確實有點麻煩啊……老傢伙們到了嗎？”
昂熱撓撓頭。
“弗羅斯特校董已經安排他們在Splendid酒店住下了，這裡距離酒店還有一段距離，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順利帶你們一程。”
伊麗莎白的目光不著痕跡掃了一眼周圍。
三人站在波濤菲諾的入口處吸引不少人的視線，雖說這座旅遊勝地從上週起就進入半封閉狀態，本地居民清楚每年這個時間的特殊，
但伊麗莎白本身如女王貴婦般的打扮與氣質，與兩位爺孫般英俊的男士站在這裡很容易成為焦點。
無論是洛朗家族，還是昂熱都是陰影中的領袖，他們的形象最好不要公佈於眾。
“那看來我只能先去會會他們了。”昂熱嘆了口氣。
身穿黑色西裝的司機一絲不苟地為客人拉開勞斯萊斯的車門，昂熱卻沒著急上車，而是把路明非拉到了一旁，
“怎麼說？”路明非一臉疑惑。
“你覺得怎麼樣？”
“……甚麼怎麼樣？”
“嘿嘿，我是說麗莎，你覺得她怎麼樣？”
“人樣唄，還挺漂亮的……不過你能不能不要蒼蠅搓手，這樣有點變態。”
“啊？這叫蒼蠅搓手嗎？好吧，是挺形象的。”
昂熱愣了愣，停下動作，“不過我得先去酒店會會那些老朋友了。”
“甚麼意思？你不坐她車了？”路明非挑了挑眉。
“對，我先去探探口風，麗莎這邊交給你，我們的計劃透露過給她一些，你負責把事情確定下來。”昂熱說。
“我覺得她可能更適合你來搞定。”
路明非委婉道，心說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伊麗莎白對昂熱的……正面眼神。
這個版本並不適合年輕人。
“先給我一點時間，主要我怕帶你去見那群老頭子你一言不合就動上手了，女孩子不一樣嘛，你至少看在夏綠蒂的面子上……”昂熱小聲說。
“臥槽，你在說甚麼鬼，我們是來幹正事的，你特麼別亂點鴛鴦譜！”
路明非臉瞬間綠了，
他聽懂了昂熱的意思，但如果沒記錯的話，伊麗莎白剛才提到夏綠蒂的時候，眼眸中分明流露出的是昂熱同款眼神……甚麼抽象的媒婆環節？
昂熱自以為是伊麗莎白的家長，想撮合路明非和麗莎；
而伊麗莎白給自己的定位是夏綠蒂家長，也想撮合路明非和夏綠蒂？
雖然確實是媽媽級別的女孩……
但是大哥大姐們，這是決定人類混血種命運的重要會議啊，別搞這種行不行？
“咳咳，總之你搞定她，至少她很漂亮不是嗎？用全世界通用話術來說，就是至少可以少奮鬥三十年……不，三百年，連帶著你蘇家的老丈人一起。”
昂熱用很正經的語氣說道，
“別忘了，洛朗家族的核心資產是礦業，走向全球化嘛。”
路明非：“……要不要聽聽你在說甚麼。”
……
昂熱消失了。
為了給兩位年輕男女創造出獨處環境，他甚至使用了言靈，像是斷幀一樣消失在了原地。
這還是路明非第一次見識到‘時間零’這個刺客言靈……好像沒受到太大影響？
但昂熱還是蠻快的，幾個兔起鶻落，就跑向了遠處的波濤菲諾小鎮，
期間伊麗莎白和司機則完全沒有反應，直到路明非眼前出現一陣影片卡頓後快進般的瞬間恍惚。
周圍的一切又恢復正常。
“……”
媽的，這個老傢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