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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第244章 斑鳩

2025-11-18 作者:顧往矣

第244章 斑鳩

萊昂納多的子彈銘刻技術是從桑迪達科塔人手裡學的。

那群人生活在明尼蘇達河東沿岸,也被稱為蘇族人,是北美印第安人的族群聯盟,更年輕時的萊昂納多十分正義,免去他們的頭皮被製成靴子之苦。

而作為回報對方教他一些花紋,原本這些花紋是用在處理箭頭的手藝上。

“在箭頭上燒錄花紋,獲得自然賜予的神力。”

這是那位腦袋上插滿羽毛的祭司老頭的原話。

然後萊昂納多反手就將花紋刻在子彈上,事實證明左輪手槍也被自然之神認可,一槍就撂倒了一頭成年犀牛。

離開部落後,他又不斷嘗試改進最佳化那些後來才知道是‘鍊金紋路’的東西,這就是他的鍊金術啟蒙。

聽完萊昂納多的敘述,伊娃女士點頭表示認可。

將他的身份從‘俘虜’升格為‘鍊金學徒’——按照中國封建社會的說法,就是‘包身工’。

沒錯,最終老女人……哦不,尊敬的伊娃女士解開了‘天之鎖’,將萊昂納多放了下來,經過三天的調查,她已經查明安妮確實不是萊昂納多殺的,而是死於一個外鄉人之手。

至於為甚麼會花這麼多時間,可能因為事情稍微有點複雜。

安妮是歐洲秘黨的人,在調查小鎮附近的一片荒丘,那裡疑似存在純血龍類活動痕跡,然後招來了‘不死徒’的注意力,不死徒又吸引了北面貝克特家族的注意力,貝克特家族又對純血龍族起了興趣……萬幸最終的結果是大家都死了。

是伊娃女士乾的。

她不是個好脾氣的人,一把火給那頭四代種龍族,和貝克特家族的人燒了個精光。

荒丘的問題原本發酵了很久,而路過此地只想順手CP的萊昂納多純屬遭受無妄之災。

萊昂納多惆悵撫摸著烤熟的大腿內側,問她為甚麼,

伊娃女士說她是秘黨的人,萊昂納多這才恍然,弗拉梅爾導師是秘黨一派的人,為安妮報仇很合理,

結果伊娃女士樂呵呵地說是騙他的,其實秘黨的人來了下場也一樣是死,最近心情不太好,單純的想燒人。

原來老女人還是個瘋子。

萊昂納多瑟瑟發抖,不敢再試圖為自己兩條無關緊要的腿討回公道了,默默接受了自己身份上的變化。

……

從此,小鎮多了一位常駐人口。

治安官宅邸的馬廄附近,戴著牛仔帽的強壯男人頂著大太陽,在工作臺上用雕刻刀小心地勾畫著繁花般的紋路。

“萊昂,快月底了,如果沒刻完兩百個,下個月你得去啃赤樺樹的樹皮。”

馬伕給予溫馨提示。

赤樺樹是小鎮附近常見的落葉喬木,它的樹皮紅褐深紫之中夾雜著短小的芽鱗和纖毛,非得做個類比……大概就是烈陽底下暴曬了三天的老奶奶臉上的蘚。

萊昂納多不語,只是一味幹活。

正如他鍊金學徒的身份,自古以來都可以被認為是鍊金術師的‘私有財產’,工錢那是萬萬沒有的,而且得益於偉大的伊娃女士在鎮子上的聲望,也沒有哪個不開眼的敢給他吃的喝的,上上個月他沒完成工作,鎮子三面的赤樺樹皮已經被啃光了……如果這個月又完不成,估計老奶奶臉上的蘚也不夠他啃的。

勤練帶來力量。

伊娃女士常常用這句話教導學徒們,但事實上關於赤樺樹皮的糟糕比喻並不是針對她,伊娃女士的年齡是秘密,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秘密使女人更有魅力。

雖然按照其他鍊金學徒的經歷來看,伊娃女士的年齡大於等於80,且上不封底,因為最久的學徒已經跟了她六十年。

六十年來伊娃女士始終保持面板白皙光滑,外貌上看上去一直是20出頭的樣子,她還鍾愛洛可可風格的古典長裙,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成年的貴族少女。

但客觀公正講,伊娃女士對待其他人很友善,嚴苛的態度只針對學徒們,她鍾愛爵士樂,她常常在黃昏踏入小鎮街角的酒吧,連續聽兩三個小時輕柔的薩克斯,託著柔軟的腮幫目光幽然,彷彿追憶上世紀的往事。

當幽靈般的長裙女士從木製吧檯邊消失後,運氣好的樂手會在自己的上衣口袋裡意外發現一小塊黃金。

不過萊昂納多漸漸發現了,即使是能拉磨的鍊金學徒,伊娃女士招收標準也很高,或者說沒有標準,全看心情,這麼多年來只收了五個,他是最後一個。

馬伕不是學徒,一個月的時間,萊昂納多才弄清楚原來馬伕是一種名為‘鍊金傀儡’的東西,相當高深的鍊金技術,外表看上去和人類無異,但實際沒有生命,只忠誠於伊娃女士的命令。

怪不得總感覺這貨和沙漠裡的仙人掌一樣呆。

萊昂納多懶得和傀儡交流。

五十歲的萊昂納多正值青蔥歲月,就像半個多世紀後即將出生的那位影視明星一樣,長著一張無比英俊的臉,並且沒有獲得啤酒肚和過勞肥,他的年齡在正常人中稱得上中老年群體,但因為血統,他的生命才過去不到三分之一。

“順手學點鍊金術也不錯,以後更好泡妞。”萊昂納多心想。

轉眼間便是三年過去。

萊昂納多和另外四位鍊金學徒一樣,在小鎮呆了三年,

三年的時間並不短暫,即使大家都是混血種,也肉眼可見外形上發生改變,除了萊昂納多和那個老女人。

這是件很值得警惕的事情——在其他學徒看來。

眾所周知,弗拉梅爾導師的頭銜一脈單傳,意味著最核心的鍊金術知識只有一個人能夠獲得,跟隨伊娃六十年的那位學徒,早就把該學的基礎知識全部學光了,伊娃允許他每年一半的時間出去闖蕩,另一半時間回來拉磨,他當然不會放棄來之不易的優勢,甘願放棄闖蕩,始終跟隨在老師身邊沉澱。

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他更不可能出門了。

一方面是萊昂納多的出現,這個年輕人帥的讓他感到害怕,擔心老師是看中了這傢伙的臉,

另一方面是上個月的一封信,來自伊利諾伊州,秘黨的邀請函,署名是希爾伯特·讓·昂熱。

十三年前的夏之哀悼事件後,秘黨獲得了巨大的聲望,長老會也發生了一次大洗牌,洛朗家族、加圖索等家族藉機上位。

唯一的倖存者昂熱,成為秘黨最炙手可熱的代言人。

聽說秘黨在伊利諾伊州建立一所混血種大學,打算在全世界範圍內擴大影響力。

這條路徑已經初步驗證可行,昂熱正打算擴大規模。

有人不打算再等待下去了……畢竟,無法確定伊娃女士甚麼時候才有心情確立繼承人的身份。

先去卡塞爾學院當老師,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伊娃本人當然不打算去卡塞爾學院當老師,確實沒這個心情,但也不會阻止學徒們離開,甚至還幫他們寫了推薦信。

兩個人離開了,他們在小鎮只能充當學徒,但在外界都是不折不扣的鍊金術大師。

留下的是大弟子,二弟子和五弟子。

無名小鎮的拉磨生涯還在繼續。

……

一年後,大弟子死了。

死於疾病。

……

又過了一年,二弟子死了,

也是死於疾病。

……

原本相當熱鬧的治安官宅邸變得冷清。

馬伕找到了磨盤旁邊的萊昂納多:“萊昂,伊娃女士邀請你共進晚餐。”

“我這個月的份額還沒刻完。”

“伊娃女士說不用了。”

馬伕丟下這句話就離開了,他是鍊金傀儡,只忠誠於伊娃女士的命令。

萊昂納多無奈從改造成鍊金工房的馬廄裡走出來,鬍子拉碴,眼睛亮得嚇人。

五年的時間,他從自然之神的信徒變成了鍊金術高手,高強度的手工藝活使CPDD的慾望都降至冰點……當然啤酒還是要喝的,烤串也是要吃的,有時候還要出門找人決鬥一下,不然真會得抑鬱症。

聽說前面兩位學徒都是得抑鬱症紫砂的。

其實只要能完成每月份額,原則上伊娃女士並不會剋扣學徒們的物質生活,她已經很多年沒有進行手工藝活了,每天也就是喝喝酒,聽聽音樂,對著宅邸外面的樹思考人生,偶爾再給學徒們答疑。

晚餐地點選在小鎮主街的一家爵士樂酒吧,MOON Hunter,伊娃女士包場了,她的臨時執法官身份早已轉正,所有人都會給她一個面子,長街空蕩蕩的。

萊昂納多穿著加夾克、牛仔褲、馬丁靴,頭戴牛仔帽推門而入——這是他最鄭重的穿搭,幾年下來沉醉於鍊金術,但並不意味著他失去了靈敏的嗅覺。

直覺告訴他,今天可能有事情要發生,他不想得抑鬱症。

萊昂納多往嘴裡彈了根捲菸,拍了拍腰間的柯爾特,裡面裝填著一些很有趣的子彈。

他大步流星走進去,伊娃女士坐在酒吧角落,燈光昏暗幾乎看不清她的臉。

“明明是包場,為甚麼坐這麼偏僻?”萊昂納多拉開凳子坐下。

“因為習慣了。”伊娃女士平淡道。

她穿著繁複的宮廷風長裙,深紫色,也是她最鄭重的穿搭。

“呵呵。”

萊昂納多吐出一口菸圈,不得不承認老女人有時候比他這個牛仔更會裝逼。

因為習慣了。

很裝,他打算將這句話記在腦子裡,下次學以致用。

伊娃輕輕敲了敲桌面,侍者開始給這張桌子上菜,烈酒、牛排、麵包。

“知道他們兩個怎麼死的嗎?”

他們,自然指的是伊娃女士的前兩位鍊金學徒,克勞福德跟了她六十年,阿伽門農跟了她52年,前兩年相繼去世。

“抑鬱症?大家都這麼說。”萊昂納多說。

“怎麼得的?”伊娃問。

“不知道。”萊昂納多說。

“你想得麼?”伊娃問。

“不想。”

萊昂納多幹脆地搖頭,一張桌子的距離說近不近說遠不遠,柯爾特里面的子彈讓他信心倍增。

菜上齊了,他開始啃咬牛排和麵包,時不時往嘴裡灌一口酒。

伊娃微笑起來:“你不會得的。”

“為甚麼?”萊昂納多含糊不清道。

“因為某種意義上來說,你是一個伊壁鳩魯主義者。”伊娃淡淡說。

萊昂納多疑惑道:“甚麼煙?”(英文-ean字尾意為‘人/者’)

“Epicurean.”

伊娃重複一遍這個單詞,女士捲菸燃起寥寥青煙,

她也抽菸,而且抽的很兇。

“這是一種快樂主義,快樂是靈魂不被痛苦幹擾時的自然狀態,你擁有一個快樂的靈魂,這是他們所不具備的天賦。”

“哈……?”萊昂納多懵了。

聽上去不是誇獎,反而像是在說他是少兒頻道……合著我還混成兒童了意思是?

不過仔細想想,兒童就是這樣的吧?總是會特別特別地鍾愛甚麼,每天心心念念地要吃甜的食物,把海報貼在牆上對著女主角發花痴,反覆聽某個人的CD,自詡某個人的粉絲。

對他來說,快樂就是可以簡單到啤酒,烤串,女人……哦,第三個不好說,替老女人做事這些年,他很少再談戀愛了,每天手藝活就累得他夠嗆,但反而有股子勁壓抑在心裡。

“人如果不能透過有限的物質條件獲得充分的快樂,那再多的享受也不能讓他實現長久的快樂。”伊娃女士輕聲說。

“那你是伊……那啥,斑鳩主義者嗎?”萊昂納多試探問道。

伊娃沒有糾正他的詞語,聲音平淡道:“我以前認為我是。”

萊昂納多再次陷入沉默。

老女人總會說些讓人難以理解的話。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以前認為是’,到底是‘是’,還是‘不是’?

伊娃女士彈掉菸蒂,火苗從她的指尖竄起。

言靈·熾。

“來檢驗一下你的學習成果。”

“可以,來!”

萊昂納多嘿了一聲,比起文學討論,他更喜歡這種牛仔式的對決,從腰間抽出柯爾特,退出一顆澄黃的子彈。

雕刻神秘花紋的黃銅子彈落進桌子中間杯中的酒液裡。

水是一種良好的載體。

言靈·戒律,強度在此刻增加。

“就這?”

伊娃的臉上沒有表情,火苗輕微晃了晃,旋即在她的指尖一分為二,一條竄向酒杯,一條竄向他的皮靴。

“尊老愛幼而已,才剛剛開始。”    萊昂納多一口喝光手上杯中的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羅盤,像是飛盤一樣瀟灑甩出去,剛好墊在子彈杯下形成托盤。

戒律再度加強。

“你剛才說了‘老’字對吧?”

火苗跟著上竄。

這是一場遊戲,如果在酒液被蒸發殆盡前,火焰沒有熄滅,無疑萊昂納多將重新回憶起被火蛇支配的恐懼,期間火焰還會隔著靴子炙烤他的腳掌產生干擾。

真正的戰場永遠不是單一維度,救援和自救需要認真考量。

沒有絕對的力量,這將是個艱難的選題。

“我是說愛幼。”

第二枚子彈拍在桌上,和前一枚子彈的花紋形成一定程度的互補。

“不錯,但還不夠。”

兩把左輪拍在桌上,更多的子彈退出來彈在桌面上。

“現在呢?”

“還是不夠。”……

“我就不信了,再來!”

“怎麼越來越弱了?”

……

刁鑽陰冷的火焰透過厚實的鞋底,像是毒蛇一樣撕咬腳掌,出於某種人道主義精神,毒蛇暫時不會向上攀沿。

但看著笑容可惡的伊娃女士,萊昂納多氣得牙癢癢。

他的血統不差,甚至隱隱比伊娃女士要高出一頭,可‘戒律’卻無法壓制她的‘熾’,這是為甚麼呢?

要知道,即使是秘黨的門面,昂熱的‘時間零’也會被他的‘戒律’影響。

答案其實很簡單,鍊金物品。

老女人身上佩戴著某種鍊金物品,能夠大幅度削減‘戒律’的威力。

當然談不上公不公平甚麼的,畢竟他也在嘗試用鍊金矩陣放大‘戒律’的效果。

就是總感覺有點奇怪啊……這個世界上具備鍊金術天賦的人是極少數,而弗拉梅爾一脈又是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理論上根本沒必要花這麼多精力鑽研鍊金術之間的自我對抗,畢竟與其浪費時間研究一個不存在的假想敵,還不如想想怎麼又快又準又狠地搞定那些麻瓜們。

不過,萊昂納多倒不在乎用力的方向對不對,思考問題,解決問題對他來說本身就是莫大的享受。

“那就請看好了!我的變身!”

萊昂納多高喝一聲,猛地站起,甩掉牛仔夾克擼起襯衣袖子,露出肌肉強悍的手臂上銀紅交織的紋身。

無形的領域擴散開來,直徑膨脹超過500米,籠罩整個小鎮,連純血龍族在這裡都會被壓制,言靈·戒律,極致增幅!

啪嗒——

腳底板的炙烤感漸漸退去,伊娃女士的指尖仍然冒著小火苗,但已經微弱的像是一根即將熄滅的火柴,一陣風吹過,火焰熄滅了。

言靈·熾,終止。

“看來你鑽研的很深啊。”伊娃女士微笑看著他。

“哼哼,尊老愛幼是一種美德!”

萊昂納多得意洋洋坐了回去,端起那隻被子彈填滿的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將這些鍊金子彈一枚一枚裝填回柯爾特之中。

以前無法壓制伊娃的‘熾’,他隔三差五就會被燒烤一次,總想著以後一定要還回來,但現在真的成功了,反而覺得有點沒意思。

算了,沒必要欺負一個孤苦伶仃的老女人。

伊娃女士有故事,任誰都看得出來,這麼多年始終縮在小鎮裡,從來沒人看望過她。

裝填好子彈,再抬起頭時,忽然發現面前多了一迭殘破發黃的稿紙,夾雜在其中還有兩張厚實的羊皮紙,這些東西都用鍊金化學材料處理過,防水防油,韌性強得驚人,目測至少能勒死一頭牛。

“既然你過關,它是你的了。”伊娃說。

“誒?”萊昂納多愣了愣。

說完這句,她不再言語,託著腮幫子,靜靜聆聽著酒吧後面演奏的薩克斯,深紫色的禮服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淡淡的光輝。

“……等等,這是?”

萊昂納多翻看著這迭稿紙,瞳孔一點一點緊縮。

一張羊皮紙上記錄著一句又一句的龍文,包括文字形態和變形的花紋圖案形式,無比詳實,他數了一下,一共76句,稿紙上是拉丁語和古法語的註釋。

脊劍結構、樹結構、重鑄體系、七九正規化、摹聲結構、真權靈……

有些他看得懂,有些他看不懂,伊娃女士教過一部分,當時說如果一週內學不懂,就至少要花3年時間才能學懂,如果三年都學不懂,那這輩子都很難學懂了。

萊昂納多能夠在一週內學會的只有其中三分之一,比較難的是各種結構。

而另一張羊皮紙的封面是個對應人體的五芒星,大腦對應精神,右手對應風,左手對應火,右足對應地,左足對應水,裡面像是最凌亂的草稿紙,寫滿了亂七八糟的符號,有些是斷斷續續的龍文,還有大量龍血塗抹的消除痕跡。

小學生的數學草稿本大概就是這樣子的,但背面的風格正好相反,圖案極為規整,花紋燦爛如星空。

正是《尼古拉斯·弗拉梅爾的龍文解析原稿、賢者之石提煉儀式記錄及人體植入鍊金技術猜想》,

作者是一連串數不清的名字,最後面有一個相對眼熟的名字,安吉麗娜·斯蒂文斯。

“安吉麗娜·斯蒂文斯……伊娃·斯蒂文斯。”

萊昂納多心中重複這兩個名字,原來姓氏是真的,反而名字是假的。

上面是歷代弗拉梅爾導師的名字,一共十二個,算上標題十三個,但除了標題的名字,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沒有留下那個尊貴的姓氏。

這套文稿的象徵意義遠大於實際意義,它們代表人類鍊金術的巔峰。

以及身份。

不難猜出來,另外兩位學徒‘抑鬱症’的源頭就是這些東西。但此刻居然就這麼輕描淡寫擺在了他的面前,其含義不言而喻。

“為甚麼……是我?”

萊昂納多的大腦突然有些空蕩蕩的,口中乾澀,說不出話來,這和他原本想象的有點不一樣。

無數強大的混血種家族和組織,無數鍊金術士求而不得的弗拉梅爾之名,就這樣落到他的手裡了麼?

但當然沒有理由拒絕,多棒多響亮的名頭,肯定有助於他泡妞。

“因為合適。”伊娃淡淡說道。

“哪裡合適?”

萊昂納多訥訥道,“難道因為我是一隻斑鳩?”

“是,也不是。”

伊娃搖搖頭,沒多說甚麼,她已經活了太久,所以隨心所欲,當生活的經驗積累得過多,就成了一個人的厚度,這也被叫做‘閱歷’。

閱歷告訴她,萊昂納多很合適。

斑鳩只是一個很小的因素,畢竟以前她也是隻斑鳩,而斑鳩終究會蛻變成羽鵝,知識是一種權力,權力會將人改變成過去他們不認識的模樣,然後做出一些令將來的自己後悔的決定。

不過往後的事,誰知道呢?這終究是另一個人的故事了。

伊娃女士淡淡道:“這頓飯吃完你就可以走了。”

“去……哪裡?”萊昂納多這次是真的有點沒反應過來。

彷彿這一瞬間他忘記了五年前的宏遠目標,到西部去,抵達他的靈魂故鄉,狂飲烈酒,給黑幫匪徒帶來爆炸,給漂亮女人送去愛與溫暖。

“隨便,看你心情,今後的路你自己走,不過我有兩個建議。”

“你……您說。”萊昂納多端正坐姿。

“照例,弗拉梅爾導師不能脫離秘黨,但也不要過於依賴他們。”伊娃說。

“記住了。”

萊昂納多說,秘黨是棵參天大樹,他當然不會脫離。

伊娃點點頭,給出第二條建議:“這個世紀結束前,加入卡塞爾學院。”

“為甚麼?”萊昂納多有些吃驚。

如果沒記錯的話,卡塞爾學院的校長是昂熱,一個讀書仔兼暴力狂……上次趁昂熱不注意,一頓老拳給昂熱打的找不著北,但下次碰見就未必有這麼好運氣了……哦不對,昂熱會變強,我也會變強。

“因為你的運氣很不錯啊,時間,地點,都很合適,或許可以終結這個詛咒。”

“……甚麼詛咒?”萊昂納多一愣,摩拳擦掌的動作停住。

伊娃輕嘆一口氣,指尖摩挲羊皮卷末尾的署名。

“看見這些名字了麼?”

“看見了。”萊昂納多老老實實說。

“一共有幾個?”伊娃問。

“十二個。”

“我活了多久?”

“不知道……呃,至少八十年?”萊昂納多試探道。

伊娃微笑道:“其實可以再翻個倍……80乘以12等於多少?”

“……”

萊昂納多不說話了,順著伊娃女士手指的方向,盯著羊皮卷封面的那個名字與時間簽名,距今剛好500年。

十二代血統優異的鍊金術大師,平均每一代……

“嗯,明白了一點?”

伊娃女士臉上浮現淡淡的倦容,“世人皆知傳承的偉大,但少有人清楚真相,在這個世紀末前,你可以加入卡塞爾學院,在那裡建造一個巨大的鍊金矩陣,將那裡變成你的主場,然後低調一些,一步也不要出來,昂熱這個名字我聽說過的,我們的立場應該一致,他會幫你的。”

“……”

萊昂納多的表情漸漸變得扭曲,帶著幾分驚悚。

“別擔心,他暫時被擊退了,我的老師,在我老師的老師幫助下……接下來應該會消停一段時間。”

伊娃輕聲說,“所以我說你是幸運的,我也是幸運的,前面十位加起來也沒有我們活的長,你還有自由的時間,至少五十年,下一個世紀,將是一切的開始。”

“其實我原本的計劃是,在我這一代將弗拉梅爾這個姓氏埋葬掉,當然你還有機會,你可以選擇拒絕,這樣的話這個姓氏,現在就可以埋葬掉了。”

沉默許久,萊昂納多說道:“老師……那你呢?接下來你打算去幹甚麼?”

這是萊昂納多第一次稱老女人為老師,出乎意料還挺自然的。

伊娃笑了笑說,

“我想回家了。”

“你的家在哪裡?”

伊娃沒有回答,安靜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一如往常陷入了沉思。

萊昂納多不再追問,女人的家庭地址保密是理所應當的事情,自然無需回答,伊娃想去哪裡是她的自由。

他慢慢喝著酒,伊娃也沒有說話,她本就是沉默之人。

薩克斯一曲又一曲,直到停止,此時整個小鎮只剩下MOON Hunter酒吧中角落裡的最後一盞燈。

他喝醉了,折起價值連城的稿紙,鼓鼓囊囊塞進了口袋。哦,從今天起,他就是弗拉梅爾了。

萊昂納多·弗拉梅爾。

“那我先走了,有空會回來看你的,如果到時候你還在的話。”

他搖搖晃晃走出酒吧,外面繁星滿夜,偏偏沒有任何聲音,一絲鳥蟲鳴叫皆無。

這才想起來‘戒律’沒有關,他打了一個瀟灑的響指,一個強大到足以籠罩整個無名小鎮的領域潰散了,蟲鳥花鳴到處都是歡悅的聲音。

他也自由了,這時他的腳步忽然頓了頓,上衣口袋傳來一股硌人的感覺。

掏出來一枚紅色的晶體,新鮮的,散發著幽幽的溫暖的光,他下意識回頭張望,失去弗拉梅爾之名的女士靠在酒吧的角落裡,如同白瓷的臉上掛著淺淺的微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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