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昂熱的猜測,面試官路明非(10k)
“來都來了,順便探望一下那個甚麼教授吧。”
路明非提議說道,
“叫啥來著?哦,古德里安是吧……他是關在這個據點嗎?”
剛才在來的路上,路明非得知了卡塞爾學院伸來魔爪的事情,並對蘇曉檣和媧主兩人的臨場應對錶示高度讚揚。
就該第一時間逮捕!
“行。”
媧主一口答應下來。
是該休息會兒了……離開監控室後,沒急著讓人翻修整理演武場,路明非表示希望對繪梨衣‘審判’的進一步觀察。
一方面是想試試能不能進一步‘靈視’出最後一枚核心龍文,另一方面是正好完善補全‘死亡’這一枚龍文。
最後一方面則是如媧主建議的,讓繪梨衣多多嘗試‘審判’,在不斷的使用中逐漸掌握這一項言靈的種種特性,‘唯手熟爾’這個詞在任何領域都適用。
繪梨衣現在就好比一個學渣,那自然是該信奉勤能補拙,雖然身為‘監護人’的路明非同志自己好像都做不到這一點,但教育孩子努力一點還是不費勁的。
於是……又在原本的演武場廢墟中折騰了半天。
一開始繪梨衣還樂在其中,
但現在都快要累的吐泡泡了,哪怕媧主一直在維持言靈幫她恢復體力也沒用。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跑出來玩,好像也沒有那麼好玩。
片刻後。
讓她們仨帶著繪梨衣去休息室吃零食。
路明非獨自一個人來到關押古德里安的房間。
說是‘關押’,其實待遇沒那麼差,說不定比麗晶酒店環境還要好一點。
寬敞明亮的貴賓商務套房內,
古德里安戴著深度眼鏡,白髮蒼蒼衣衫毛糙,褲子肥大但卻顯得格外精神。
在麗晶酒店被逮捕的時候,古德里安的通訊工具就被沒收了,但他也沒有表現得很焦慮,而是坐在房間的書桌前面捧著一本白殼紅字底的書在品讀。
別說,這樣乍一看,還真像個老學究。
前提是別看書名……《學歷貶值,三位哈佛大學教授的經歷》作者是幾個字母加約翰,感覺是那種擺在酒店大堂書架上的地攤讀物。
“古德里安,言靈·天演,B級血統,戰鬥力14……好感度4?”
路明非不著痕跡收回目光。
輕輕敲了敲門,喚回了古德里安的注意力。
“你好。”
“你……嗨!”
果然不是擅長戰鬥的混血種,直到有人敲門,古德里安才反應過來。
老教授扶了扶眼鏡,看清楚來人之後,目光瞬間變得無比火熱,像是飢渴難耐的乞丐見到了麵包或是美女。
“路明非!你是路明非!”
“是我。”
路明非沒有對古德里安會說中文感到詫異,卡塞爾學院全面普及中文。
但他不得不錯開古德里安教授的視線。
要是個年輕漂亮的妹子,他或許會對這樣的目光感到神清氣爽,然後再委婉表達一句對不起,我有一些女朋友了。
但奈何古德里安是個雄性老教授,邋遢的西裝、肥大的褲子,不知多久沒打理過的頭髮,很難想象這個人來自精英遍地走的卡塞爾學院……且不提楚子航、源稚生這些年輕一輩的翹楚,和昂熱那個騷包的老傢伙都完全不是一個畫風啊,說不定還有點臭……
一秒後。
熊似的身影居然直接撲了過來。
“哈哈,終於見到真人啦!”
路明非嘴角抽搐著閃過身體,避開了古德里安的擁抱。
“古德里安教授……請你先冷靜一下。”
這初次相逢的古德里安教授臉上,簡直是‘歡天喜地’的表情。
這老教授好像根本沒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啊,打完招呼就敞著胳膊毫無防備想要擁抱他。
不是……難道古德里安以為自己是來接他的?
“好好好,冷靜,嗯,我很冷靜!”
古德里安擁抱落空,非但不見沮喪,反而愈發熱情洋溢,像是屋裡的主人。
“來,請進,坐坐坐。”
屋內只有一把椅子,古德里安左顧右盼一番,把剛才坐過的椅子拖了出來,自己則歡喜地坐在床上。
“不坐了,我是來問你幾個事情的。”路明非站在原地沒動。
“你問,儘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古德里安教授眼睛一亮,高興地抓了抓頭髮。
“你為甚麼來到濱海。”
路明非強忍著尷尬問道,他此刻完全相信了媧主的評價,這個古德里安教授身材魁梧,模樣也相當的‘教授’,但確實……稍微脫線了點,有點內個。
“來招生!”古德里安秒答。
“但按照正統和秘黨簽訂的條約,國內的招生事宜從今年起將由正統全權負責,你這次來濱海招生,屬於過線了。”路明非說。
“呃……”
古德里安終於有些尷尬,“抱歉,我也是剛剛才知道這些事情……怪不得今年招生他們都沒有給我安排招生助手。”
路明非忍不住捂臉。
不是,這老頭是被孤立了吧?怎麼感覺慘兮兮的?
他也總算明白,為甚麼明知卡塞爾的人越界,媧主在派人逮捕古德里安之後,也沒有將其切成臊子,試想一下,這樣一個白髮蒼蒼還有點呆的老頭在這兒眼巴巴地望著你,你還好意思把他往死裡揍嗎?
“所以是誰派你來的。”路明非接著問。
“昂熱校長!”
古德里安繼續秒答,看向路明非的眼神愈發充滿期待。
“原本我關注的人是你,前段時間昂熱校長忽然說蘇曉檣有成為混血種的潛質,讓我來試著做一下招生工作。”
“不過我看過資料,蘇曉檣雖然有家族史,但她本人絕對是個普通人,我懷疑他是想借助邀請蘇曉檣的名義,邀請你進入卡塞爾學院!”
“……”
路明非再次捂臉。
這古德里安果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上來就把昂熱賣了個底朝天!
這樣一套直白的拳法打下來,路明非也不好意思說甚麼了。
合著就是被昂熱當槍了唄。
但你幹嘛老用這種饕餮客看一隻燒雞的眼神看我?我特麼又沒說要去卡塞爾學院!
誒等等?
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你說前段時間昂熱校長覺得蘇曉檣有成為混血種的潛質?”路明非忽然問。
“是的,原話!”
“他為甚麼這麼覺得?”
“這我就不知道了。”古德里安表情納悶,“我是覺得這個判斷很不科學……”
路明非打斷問:“前段時間是甚麼時候?”
“大概是,上個月月底?”
古德里安撓了撓頭髮,“差不多是三月底四月初的時候吧。”
“三月底,四月初?”
路明非抬了抬眼眸,目光深處多了幾分警惕。
好像真有點不對勁!
這個時間,差不多是他抵達日本的時期……然後他遇見了守株待兔的薯片妞,並且透過【深度情報提取許可權】,領悟到了【命之契約】的真相。
而‘命之契約’的一項能力,就是改寫血統。
最近即將回國的這段時間,
路明非一直在思考透過‘命之契約’的方式,替蘇曉檣改寫血統的可行性。
但昂熱為甚麼張口就來,一下子就覺得蘇曉檣有了成為混血種的潛力?
這個老登又在下甚麼棋?
“古教授,你有聯絡昂熱校長的方法對吧?”路明非目不轉睛盯著古德里安。
“有的,當然有的。”
古德里安連聲說,猴急地摸了摸自己的各個口袋,表情變得有些窘迫,“呃,不好意思,手機被他們收走了……”
這一幕簡直像極了身陷敵營,卻辜負了內應的情報人員。
路明非第三次捂臉,忍不住提醒說道:
“你不要老講甚麼他們、我們……你搞清楚我就是他們的一員啊。”
……
片刻後,
路明非出門帶回來了古德里安的手機。
以路明非的身份地位,拿回來古德里安的手機,讓他重新恢復和外界的聯絡當然不是甚麼問題,甚至一聲令下,直接將古德里安放走,也不會有人說甚麼。
古德里安拿來手機,第一時間開啟通訊錄,撥通了昂熱的號碼。
“嘟——”
“嘟——”
不過和媧主嘗試的時候一樣,對方始終都是無法接通的狀態。
“打不通了。”古德里安訕訕說。
路明非沒招了。
原本以為卡塞爾學院會有甚麼內部聯絡方式……結果居然也是打電話?
之前在日本的時候還擔心酒德麻衣會出現經典警匪片裡面那種發現了真相,電話裡不說,卻邀請去某個地方見面,然後等到過去的時候,發現線人已經提前被兇手殺害的情節。
但沒想到這種極具智商侮辱性效果的操作,居然在昂熱身上覆刻上了?
這老登不會暗示了半天不說,完事被聖宮醫學會的人逮到直接宰了吧?
要麼就是故意不接電話?
就特麼離譜!
“算了算了。”
路明非意興闌珊揮揮手,“昂熱校長開心就好。”
“那我呢?”古德里安興奮地站了起來。
“……你也開心就好。”
……
幾小時前。
義大利,羅馬銀行大樓,
地下深處的隱秘房間。
“好了,昂熱,這個地方絕對不會有人能夠監聽。”
弗羅斯特面無表情走在前面,聲音無比低沉。
“搞這麼警惕?弗羅斯特,難道你最近有甚麼發現?關於龍族?”
昂熱亦步亦趨跟著進來,饒有興趣觀察著房間內的佈置……隔離金屬牆壁,擺在明面的訊號遮蔽器,門口還有一道電磁脈衝閘門,任何儲存裝置都無法在這裡工作,即使是類似貝殼利用自然磁場的留聲工具也會被擊毀。
“這種級別的房間,感覺用來談核武器買賣都夠用了吧?”
昂熱左顧右盼一番:“你們加圖索家族私下裡在買核彈?”
“與你無關,昂熱。”
弗羅斯特說,“我臨時推掉那一場會議,不是要跟你討論核彈的。”
“好吧,那麼請開始你的表演。”
昂熱聳聳肩。
羅馬銀行是由三家歷史非常悠久的銀行合併而成的,Cassadi Risparmiodi Roma;Bancodi Santo Spirito和Bancodi Roma。加圖索家是其中兩家的擁有者,因此羅馬銀行等於加圖索家的產業,這裡儲存著全世界1/3的貨幣性黃金,還有歐盟的中央機房,可謂是安全性與保密性都達到了頂峰。
這種房間裡面自然不會有茶水。
“沒有表演,沒有特殊的龍類活動跡象。”弗羅斯特落座,控制房門關閉,屋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那你是……要跟我談加圖索家族?”昂熱明知故問說,
“上次有關正統陳家的事情發生後,我私下裡調查了一下,加圖索家族各個機構一切正常。”
弗羅斯特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有點問題,但也是合理範圍內的問題,貪汙腐敗之類的小毛病,這種問題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有,我已經查處完畢了。”
“那你叫我來幹嘛?不會是嫌我礙眼,打算殺掉我吧?”
昂熱語氣輕鬆,左手始終隱藏在袖口裡,捏著那一柄尖頭由賢者之石打造的折刀,玩世不恭的目光深處若有若無浮現出凝重。
“我很討厭你,昂熱,但你想太多了。”
弗羅斯特搖搖頭:“我想問你,你這段時間在歐洲,在義大利,有沒有特殊的發現。”
“你都沒有發現,我怎麼可能有發現?”昂熱笑了起來,
“義大利不是你們加圖索家族的地盤嗎?怎麼,難道你這個加圖索家族的頭號戰將,也開始懷疑自己的家族了?”
“呵。”
弗羅斯特也跟著冷笑一聲,
“我當然信任我的家族,但不等於會盲目跟從,加圖索是個大家族,一個家族和家族裡的極個別人並不能劃等號吧?”
“而且,我沒有發現,不代表你不能有發現。”
“我承襲龐貝在校董會的席位已經有十三年了,我一直以為我大權在握,對於學院的事明察秋毫,但實際上我永遠是個‘外人’不是嗎?不管我怎麼跟你爭奪學院的控制權,反覆核審你們的開銷,但卡塞爾學院的結構簡直就像是一顆洋蔥,我永遠無法觸及到最核心的那一層……甚至龐貝都知道的比我多。”
每每說起這個,弗羅斯特就不由自主憋出一肚子的火。
特別是龐貝,他不止一次問龐貝要過相關檔案,而龐貝沒有移交檔案的理由是——‘你說的檔案是指校董會開會時發給我的小紙頭麼’、‘用其中部分折過紙船’、還有‘我分不清哪些是核心的秘密,加起來又太多了懶得記’。
但此刻,弗羅斯特竭力保持著冷靜,他知道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很重要,以至於不得不跟單獨跟‘政敵’在這種地方談話。
“你……怎麼能這麼想。”
昂熱表情有些尷尬,“其實你很重要的,你每次算賬的時候我都感覺自己在掉頭髮。”
“好了,不要扯這些事情了,這裡不是校董會,只有我們兩個人,我不想在這裡針對你濫用公款的事情發表觀點,因為沒有作用。”
弗羅斯特哼了一聲,“說說你眼裡的加圖索家族吧。”
昂熱撓了撓花白的頭髮,不斷打量著弗羅斯特,像是在審視對方的立場。
弗羅斯特也在打量著他,兩人互相審視著。
他沉默良久,才終於說道。
“你剛才說極個別人……你該不會是在懷疑龐貝吧?你覺得他有問題?”
“龐貝……”
弗羅斯特的表情陰鬱,“他就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花花公子,惜命,愛女人,每年還會做體檢,我看過他的報告和精神評估。”
“因為太正常,所以不正常?”昂熱試探說道。
“不,他真的很正常,除了很腦殘,他身上找不出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弗羅斯特直視著昂熱的眼睛,“在身為人類的立場上。”
“好吧,我同意你的觀點。”
昂熱嘆了口氣,神情像是在追憶往昔。
以前龐貝坐在校董位置上的時候,他沒少打交道,龐貝是個很有能力的傢伙,並且也是個鐵血屠龍派,理由是如果人類世界完蛋了,他難道要和穿著貂裘短裙的母龍打交道麼?
那時候昂熱和龐貝結下了不錯的友誼。
直到後來生了孩子,龐貝才漸漸退出了一線戰場,他相信愷撒是加圖索家族新的領袖,絕對能比他做的更好……當然,昂熱更傾向於龐貝是在犯懶。
專心致志泡妞,像是個瘋子一樣瀟灑人生。
但昂熱相信如果真有大事發生,這個男人必然是會第一時間挺身而出的。
他能夠察覺到龐貝對終結龍族時代的野望。
本能會對龐貝升起一股信任感。
“所以,你懷疑的物件是?”
昂熱目光變得慎重。
……
“上次你讓我幫忙查的公豬尼奧有結果了。”
濱海,一行人離開位於南郊的周家據點。
媧主遞過來一套檔案。
“情況怎麼樣?”路明非接過檔案。
“我們派人在里約熱內盧找到了公豬尼奧的幾處藏身之處,你朋友那邊的人也提供了幫助,托比亞斯·加菲爾德,這是公豬尼奧的真實姓名。”
“在其中一棟別墅的地板下面挖出了一個鐵盒和幾大本筆記,鐵盒裡裝滿了安培瓶,每個瓶子裡都裝著少量彩虹色的進化藥劑,他以前是卡塞爾學院出來的人,做事非常謹慎,每次在自己身上用藥都會儲存樣本,裡面還有公豬尼奧對猛鬼眾王將的觀察與揣測,但是沒有提到任何‘醫學會’相關。”
“好的,辛苦了。”
路明非認真翻閱著這些檔案,大多是筆記本的掃描圖片,公豬尼奧是巴西人,這個國家16世紀的時候成為葡萄牙的殖民地,至今為止都使用葡萄牙語作為官方語言,圖片下面都有翻譯備註。
“相當完善的實驗資料,格式也嚴格按照標準,這傢伙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個實驗體啊。”
得益於日本的經歷,他能夠看懂這些明顯超綱的專業檔案,否則正常別說高中生了,就算是參加生物競賽,大學生,博士研究生,都未必能看明白這些資料。
路明非收起這套檔案。
進化藥他不感興趣,但或許會對製造影武者有些幫助。
“那個古德里安教授,你準備怎麼安排?”媧主問道。 路明非遲疑說,“我覺得可以先放掉,這個人……應該沒甚麼威脅。”
“最好讓他按照正常流程,處理掉這次面試的事情。”
“卡塞爾學院邀請的人太多了,結合楚師兄在仕蘭的傳聞,無緣無故失蹤,反而會更加麻煩。”
“嗯,好的。”媧主點點頭。
她看過古德里安的資料,對方也如實交代了這一次面試信發給的成員名單。
講道理……
真沒甚麼特殊。
在仕蘭中學接連出現路明非和楚子航後,接管濱海的這段時間,正統派人仔細核查了仕蘭中學的名冊,並未發現第三個混血種存在的痕跡。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蘇曉檣。
大家一致認為,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為媧主在古德里安的行李箱找到了那封本該寄給路明非的面試信,以及一封明顯是偽造的‘家屬信’。
“親情牌?好歹搞個真貨啊。”
不過,媧主倒是清楚,
路明非的爹媽大機率不簡單。
不止是當初蘇曉檣透過法律途徑,讓路明非曾經的叔叔嬸嬸一家原地破產,後來蘇家和周家也用各自的渠道,或暗中接觸,或旁敲側擊,瞭解到這麼多年來,那對中年夫婦根本沒有路明非爹媽的聯絡方式。
唯一的那筆款項,溯源也查到來自美國,大機率是昂熱寄出的。
路麟城,喬薇尼,這兩個名字像是楚子航的親爹一樣,只活在其他人隱隱約約的記憶裡,根本沒有實體。
……
次日,清晨。
富麗堂皇的麗晶大酒店,行政層會議廳,放著眾多椅子。
濱海年輕一輩的高手們在此齊聚一堂,陳雯雯、趙孟華、柳淼淼都在,有些是見過但叫不出名字來的,也是仕蘭中學出來的;還有些是從未見過的,大抵來自濱海一中,或者其他中學。
沒有人要求他們出示任何身份證件,剛剛踏進這間酒店的大門,就有漂亮的服務員微笑著說,是來參加卡塞爾學院面試的同學麼?請跟我上行政樓層。
大廳內寂靜一片。
只能聽見翻動紙頁的聲音和微不可聞地念誦聲,看得出來這些學生們是精心準備過的,對卡塞爾這所貴族私立大學非常上心,不止是楚子航這個名字,校園官網那一系列頭銜重若泰山的教授名字羅列出來,就夠值得期待的了。
像趙孟華這種家境殷實的更不用說,要麼一身Ermenegildo Zegna的高定西服,或者是一溜Loro piana的駱馬絨,要麼Lotus Flower的蓮花纖維,內襯瑞典雪峰風格的冰山花紋,乍一看簡直就是主理人培訓基地。
像陳雯雯這種道行稍淺的也打扮相當正式,深藍套裙,白色蕾絲邊襪,外加平底黑皮鞋。
“古德里安教授怎麼還不來?”
這是眾人心頭的疑惑。
昨天晚上,各位學子們在同一時刻收到了訊息,前來中國做學術訪問的古德里安教授結束了工作,將於明日抵達濱海,面試時間定在早晨八點,過時不候。
雖然感覺上有點火急火燎,但念及真正的精英人士大概都是以每分鐘為時間衡量單位,又能理解了,畢竟總該遷就大人物的時間,一場場緊鑼密鼓的準備工作在深夜展開……該抱佛腳的抱佛腳,該租衣服的租衣服。
柳淼淼也穿著禮服,表情隱隱有些著急,熄滅的手機螢幕剛剛閃過一條條訊息。
“人呢人呢人呢人呢!”
這是柳淼淼發的。
隔了好幾條時間分割線,對面才回訊息。
“呀!差點睡過了!”
聯絡人赫然是蘇曉檣,作為好姐妹,柳淼淼當然知道,蘇曉檣也收到了卡塞爾學院的面試信,不過出於對柳淼淼的考慮,蘇曉檣從未將‘真實世界’的資訊告知過她們,只是表現出正常範圍內的欣喜,大概就是‘還行,算是有眼光,要是不錄取我,我就去上斯坦福,我爸爸有朋友!’之類的話。
“明明知道今天有面試,幹嘛還要睡那麼晚。”柳淼淼微微跺了跺腳。
左顧右盼一番,還好卡塞爾學院的人沒來,否則要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7:58。
柳淼淼看了一眼時間,周圍的人也在不斷看時間。
沒有人會覺得古德里安教授,或者卡塞爾學院是在開玩笑,畢竟他們包下了濱海最高檔的麗晶酒店整個行政廳,連大廳內的佈置都換上了墨綠色的風格,裝飾綵帶上滿是細密繁瑣的花紋,還有一株株繁盛的大樹。
咚咚——
行政廳門口傳來兩道禮節性的敲門聲。
所有人循聲回頭。
又在一瞬間屏住呼吸,眼睛驟然亮起……
只見一個身材勻稱修長的大男孩走了進來,長著一張所有仕蘭學子都耳熟能詳的臉,一身墨綠色的服飾修身合體,袖口閃亮考究,讓人不禁想起牛津、劍橋那一批定製的扣子,精緻嚴謹地像是要參加諾貝爾的頒獎典禮。
楚子航!
果然,這位傳說級人物出現了嗎?
負責我們今天的面試?
柳淼淼眼睛同樣盛放出光芒。
但楚子航並未進來,而是停在門口,用手撐著門,讓開通道,
又一個人影沉穩走了進來。
沒穿墨綠色的卡塞爾風格服飾,也沒穿西裝打領帶,
而是一身很樸素很居家的純色T恤,行為舉止倒是頗有聲威,就是黑眼圈有點重,像是昨天一宿沒睡……
怎麼是他?
陳雯雯怔住了,差點下意識喊出這個名字:“路明非!”
上次在遊樂園碰巧見到一面,當時她感覺路明非真的變化了好多,可惜從這學期開始,別說文學社活動了,路明非根本再也沒出現在仕蘭校園內過,有幾次陳雯雯鼓足勇氣在QQ上給路明非發訊息問問情況,基本也都是泥牛入海,都不知道對方看見沒有……
或許蘇曉檣知道路明非的情況,但陳雯雯不敢和小天女說話。
這次……他也是來面試的嗎?
碰巧遇見了楚子航?
身後再次出現了一個魁梧的人影——古德里安教授這位正主兒終於出現了,身後跟著一個十分高挑、漂亮的女書記員,同樣穿著卡塞爾學院的制服。
叮——
行政廳的掛鐘傳來一聲清脆的報響。
正好八點整。
柳淼淼表情絕望,感覺自家好姐妹算是完蛋了,同時有點不高興地看了一眼卡點進來的路明非,她知道這倆人在談物件,一直處的很好。
但既然路明非也收到了面試信,為甚麼不提醒一下蘇曉檣,還一副通宵打了遊戲的模樣!
“三分鐘後面試開始,請大家做好準備,我們會叫到名字。”
古德里安聲音低沉,雄渾如鍾,
一眾學生噤若寒蟬。
沒人敢輕視他的這身毛糙西服,畢竟當年普朗克修築物理大廈的時候也是這個狀態,厚重眼鏡片下的精光藏都藏不住。
面對這些普通學生,古德里安自然和普朗克沒甚麼區別,一臉桀驁走進了單獨的裡間會議室。
楚子航朝著仕蘭學生們輕輕頷首,為這場註定沒人能夠透過的面試,道了聲加油——沒辦法,為了保證面試順利進行,這位卡塞爾勞模又被臨時徵召了,還有正統的協助人員。
路明非……也跟在後面。
察覺到不少迷惑的目光,路明非微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我是考官路明非,請大家做好準備。”
“……?”
部分老熟人們立刻頭頂冒出問號。
……
行政廳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沒人知道他們究竟是在為接下來的面試擔憂,
還是在迷茫為甚麼路明非突然混上了卡塞爾學院的面試官。
此前大家對路明非的境況有所猜測,要麼是繼承家業去了,要麼是出國留學去了……但大家都是高三學生,為啥我們來參加的大學面試,你卻成了出題的那個?
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甚麼?
第兩分半鐘的時候,又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閃了進來。
蘇曉檣終於來了,和路明非差不多的穿搭,也是很居家的純色T恤,也是很重的黑眼圈……
甚麼睡過頭了!你倆昨天壓根就是一宿沒睡吧!
柳淼淼表情詭異看著悄咪咪摸到自己身邊的好姐妹,看著對方止不住洋溢在嘴邊的笑容,壓低聲音問:
“你昨晚幹嘛了……嗯?”
“嘿嘿!”蘇曉檣鬼畜一笑,卻壓根不回答。
“喂……不會吧?”
柳淼淼有些吃驚,抬起胳膊捅了捅。
甚至都忘了問為啥你男朋友變成卡塞爾學院的面試官了。
看你這滿不在乎的穿搭,你們該不會直接打算走後門了吧……當然,不是那個後門。
“嘿嘿!”蘇曉檣又盯著裡間會議室笑。
倒是柳淼淼臉慢慢變紅了,訥訥半天說不出話來。
直到裡間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楚子航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柳淼淼到了嗎?”楚子航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滿臉通紅的鋼琴小美女噌的站起來,聲音微微有些顫抖,“到!”
“我是這次的副考官,楚子航,面試請跟我來。”楚子航微微頷首致意。
沒甚麼表情掃視了一眼黑眼圈很重的蘇曉檣。
“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柳淼淼咬著牙微不可查丟下這句話,旋即理了理頭髮露出優雅的笑容。
“我先過去了。”
……
三分鐘後,柳淼淼就出來了。
瞳孔微微擴張,像是經歷了某種不可置信的事情。
明顯失敗了,
而且敗的很徹底。
“徐智勝。”楚子航再次報出一個名字。
陌生男孩起身戰戰兢兢走了進去,大抵是其他學校的。
“我等等你?”柳淼淼坐回座位小聲說。
她並未沮喪太久,本來就只是抱著來都來了的心態,沒有太過於執著非得錄取,她原計劃是復旦,三一都過了。
雖然……卡塞爾學院的面試題確實很變態。
路明非這傢伙真可惡。
“不用了,我是最後一個。”蘇曉檣小聲說。
“你怎麼知道,呃……”
柳淼淼忽然噎住,輕輕哼了一聲。
內部人員不知道才有鬼了,說不定這場面試就是單獨為她開的。
“回頭見,到時候請你吃飯。”
蘇曉檣低聲嬉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沒有再特意告訴柳淼淼是特意安排她第一個面試,省的耽誤時間。
“行吧。”
柳淼淼拎起包離開。
蘇曉檣笑了笑,不理會其他人的視線,靠在椅背上開始閉目養神,昨晚確實太累了。
第二位同學面試的時間明顯就久了很多。
十幾分鍾出來的時候,一副被玩壞的模樣。
名單是隨機挑選,第三個是趙孟華。
他準備了詳細的自我介紹,中英雙版,競賽獲獎經歷,社會實踐活動,雅思託福成績,設計好的幽默小橋段等等。
“你好,你認為自己的興趣和天賦在哪一方面。”
路明非雙手交叉托住下巴,面帶微笑,示意這位老熟人坐下,一開口卻是不折不扣的中文。
趙孟華看了一眼屋內唯一的外國人,古德里安教授,
對方沒理他。
“數學。”趙孟華回以尷尬的笑容。
“不錯,證明任意四面體至少存在一種頂點,使得過該頂點的三條稜可以是三角形的三條邊,兩分半鐘時間思考,不提供紙筆,口述你的證明過程。”路明非說。
趙孟華這才想起,年初在學校看見路明非,對方彷彿突然開竅了一樣,展現出對數學的極大天賦……果然麼?
趙孟華其實水平還可以,但兩分半時間有點短,而且沒有紙筆……
時間到了。
趙孟華磕磕絆絆說:“用反證法,假設存在四面體,使得過每個頂點的三條稜都不滿足三角形不等式,即對於每個頂點,存在至少兩條稜長度之和小於或等於第三條稜長度,過每個頂點的三條稜長度之和等於四面體周長的一半,但根據假設……”
“可以了,算你過,下一題。”路明非隨緣揮了揮手。
“啊,哦……”
趙孟華更慌了,其實他還沒完全理清邏輯,但偏偏是路明非這種雲淡風輕的態度……和上次見面的時候一樣嚇人。
見鬼,明明這哥們穿著T恤,但怎麼感覺他才是房間裡核心人物?
“第二題,一共有五題,定義橫縱座標都是整數的點為格子,在平面直角座標系中,有對稱中心是原點的矩形,證明面積不小於4的該型別矩陣至少包括除原點外的兩個格子點,這次你有五分鐘的思考時間。”
“……”
“五分鐘到,你的答案。”路明非說。
“……”
這次趙孟華是完全想不出來了。
他失敗了。
“為甚麼全是幾何題?”趙孟華忍不住問道,其實他更喜歡代數。
“因為卡塞爾學院最擅長空間幾何方面的數學領域,尤其是四維幾何猜想。”
路明非友善笑笑。
“哈?該不會第五題要我證明四維幾何吧?拓撲空間?”
“沒那麼簡單。”
路明非擺擺手,不想過多解釋。
“所以這題……你可以告訴我正確答案嗎?”趙孟華猶不死心。
“呵呵,這題屬於基礎題,有手就行的簡單題目,用對稱性簡化的方法就可以了,矩形對稱於原點,四條邊可以表示為x=-a……”
片刻後。
“謝謝。”
趙孟華奪路而逃。
他準備告訴自己的女朋友陳雯雯,千萬別說自己擅長數學。
……
不得不說,濱海頂尖高中生的綜合素質就是高。
號稱喜歡‘數學’這種標準學科的並不多。
第四位男孩。
“我擅長外語,我掌握四門……”
“請使用阿依努語、古諾爾斯語、古典拉丁語、猶加敦語之一的語言進行自我介紹。”
“?”男孩一臉迷茫:“甚麼語?”
“阿依努語、古諾爾斯語、古典拉丁語或者猶加敦語”
楚子航重複了一遍,他是文科面試官。
“您自己會說嗎??”
“ segir, skal ek?”楚子航面無表情。
……
接下來是第五位學生、第六位學生。
有的落敗很快,有的稍微折騰了一會兒。
畢竟像數學這樣的科目,會留給充足的思考時間。
越是往後等待的學生,走出來的時候越是內心充滿崩潰,憤怒,失望,自責的情緒,當然最普遍的還是疑惑。
特麼的。
租了麗晶大酒店這麼豪華的行政廳,你們是奔著招收學生來的麼?
好在他們沒有在單間會議室裡問出這個問題。
否則,
一直神遊天外的古德里安教授說不定會對他們的綜合素質進行多維度的批判……這位老教授本人,負責社科專業的面試者。
終於結束了。
最後一位是蘇曉檣,人家壓根沒有進屋。
“好了,如你所見,一個都沒有招……我說了我不會耍小動作的,他們是普通人,本來就不合適進入學院。”古德里安攤了攤手。
閒雜人等散去,
這位老教授的表情再次變得詼諧起來。
“怎麼樣,明非,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有機會一定合作,下次再見。”
路明非笑容友善拒絕,他對這個老教授的印象其實還行。
“中午的飛機,等我先回一趟襄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