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夜之食原與精神單向閥
“夜之食原？”
路明非重複著這個稱謂。
“神話說，伊邪那岐生育了三個子女之後，他命天照鎮守高天原，命須佐之男鎮守海疆，賜給月讀管理的地方就是夜之食原。”上杉越說。
“那是夜的國，沒有光的世界。聽過神話的人都會記得高天原，因為那是諸神的居所，是太陽昇起的地方，人們並不關心夜之食原，但在龍族文明裡，死亡的東西往往更加值得關注。”
沉默了片刻，上杉越吐出一個秘密，“所謂夜之食原就是死者的國度。也有人叫它尼伯龍根，它是高天原的映象，白王治下的尼伯龍根，但跟沉入海溝的高天原不同，它依然矗立在日本的大地上。”
“它的存在幾乎是永恆的，它只是沉睡，等待被開啟。而它的路口……可能就在我們腳下。”上杉越指了指地面。
“東京？”路明非微微一愣。
就連源稚生都迅速吃完了面，表情凝重。
儲存在源氏重工那份《夜之食原》的資料，只是關於這片國度的猜想，真正的秘辛早已隨著當年上杉越的那一把火煙消雲散……當然，也儲存於他的腦子裡。
“你是說，東京還有一座尼伯龍根？”
“東京不算一座特別古老的城市，這裡以前一直是豪門江戶家的居所，直到1457年名為太田道灌的男人在這裡築城，而他是上杉氏的家臣，蛇歧八家的後裔。”
“人們這片土地發現了夜之食原的遺蹟，這裡也是高天原的舊址，原本打算將這片土地永久地置於家族的管轄治下。”上杉越說，
“但後來的歷史發展超出了預期，蛇岐八家支援的北條氏在戰爭中失敗了，德川家康贏得了關原之戰，他奪取了江戶並把它作為幕府政權的中心，而在明治維新之後，這裡進一步變成了日本的首都。這裡越來越繁華，取代京都成了日本新的中心，但這座城市卻是建築在夜之食原的出口上。”
“我們已經來不及改正這個錯誤了，只能將整個家族搬到東京。”
“裡面……還有活著的東西？”源稚生低聲問。
“是的，古代日本混血種居住在高天原，他們將罪人以及被龍血徹底侵蝕的混血種關在夜之食原，和高天原一樣，夜之食原也被賦予‘永恆’的屬性，那是罪人們的樂園，在暗無天日之地經受永恆的折磨，但如果有朝一日夜之食原的大門洞開，狩獵者們就會穿越邊界，在喧鬧的都市中盡情獵殺，享受生者的血食。”
“聽上去和北歐神話有點相似。”
路明非沉吟了片刻，“在諸神的黃昏中，大海被破開，死人指甲組成的大船從海中升起，船上站滿了亡靈。那是死人之國向生人發動戰爭的軍隊。”
“本來就都是龍族的歷史而已……所以你們明白了麼？如果海嘯造成的危害是10，那麼一旦夜之食原洞開，損失至少是100，或者是那會是整個日本的浩劫，如果應對不當甚至會波及到整個世界。”
“按照過去的慣例，退位的皇，將天生承擔看管夜之食原的職責，避免亡者們有朝一日突然甦醒，將爪牙揮舞向人類的世界。”
“雖然聽上去有些難以置信，但這一切都是真的。”
上杉越嘆了口氣，從拉麵廂車裡頭取出來一迭醫學報告，
“這是我的體檢報告，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看懂，我是蛇岐八家最後一個皇……好吧，最後一個自然誕生的皇……皇是怎樣的怪物你們心裡應該都很清楚，我今年還不到九十啊，按理說正是奮鬥的年紀。”
“但是從三十年前開始，我的全身器官莫名其妙開始衰竭，腦神經血管也在封閉，這種全身性的衰竭已經持續了整整三十年。”
“這種現象在蛇岐八家的古籍裡是有記載的，雖然夜之食原的大門沒有徹底開啟，但我的身體依然在被死亡的國度侵蝕。”
上杉越說，“估計再有五年，或者十年，我就要老死了，本來當年我就該買飛機票去法國的，去中國的，去看看我母親待過的修道院，在那裡死去，舉行葬禮，躺在棺材裡聽他們給我唱安魂彌撒。”
“但有時候又會感到不忍心，我母親教導了我這麼多，蛇岐八家的那群老東西是混蛋，我揹負著罪孽，可我還要繼續違背母親的教導麼？”
吃完拉麵的幾人都沉默了。
沉默地看著上杉越，彷彿重新認識了這個老人。
上杉越自嘲笑了笑：“好吧，我得承認，其實我沒那麼大義，我在日本呆了太久，我在法國的朋友都老死了，我自己早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日本人，我不敢去追尋她的腳步，擔心她會失望……”
“那麼，夜之食原開啟的條件是甚麼？”
路明非忽然問。
“我不知道。”上杉越坦然給出了優質回答。
“要是我知道的話，早就偷偷溜進那個鬼地方，跟那群鬼東西爆了！如果能轟轟烈烈的死去，或許到了九泉之下我也能有顏面見我的父親和母親了。”
上杉越忽然話鋒一轉，“呵呵，難道你對這個地方很感興趣？”
“主要是想看看醃入味的陳年老殭屍長甚麼樣，順便看看你們說的永恆國度……嗯，我是一個比較獵奇的人。”路明非打了個哈哈。
委實講，夜之食原的存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一座尼伯龍根內，爬滿死去的高階混血種，路明非很難不聯想到濱海的那座‘英靈殿’……
鐵定是好地方啊！
赫爾佐格的死侍基地比起來簡直就是恐龍蛋和鵪鶉蛋的區別。
說起來，這些龍王好像都熱衷於培養手下。
這對嗎？
而且路明非嚴重懷疑……
上杉越或者蛇岐八家可能堵錯了門。
因為他在源氏重工，和這條小巷子裡嘗試過開啟【深度情報提取許可權】。
都沒有獲取‘夜之食原’相關的情報。
當然，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東京都的範圍太大了。
“好吧，雖然我不知道如何進入夜之食原，但蛇岐八家的先輩是下功夫研究過的。”
上杉越繼續說道。
“首先夜之食原建造的年代已經太過久遠，從一開始那就是一座只進不出的監獄，按照典籍裡面的猜想，能夠開啟這扇大門的只有三種情況。”
“哪三種？”
“第一種，白王復甦將她的國度開啟，這是她為自己準備的糧食庫，也能夠充當兵源。”
“第二種，集齊天照命、月讀命、須佐之男命，在夜之食原的鍊金矩陣核心處滴下各自的鮮血，應該可以將這扇門開啟。”
上杉越說，“這是伊邪那岐準備的後手。”
蛇岐八家資料記載。
皇級混血種有機率繼承當初三位大神官的意志，象徵著人類混血種對龍族先祖的反抗精神，並非虛無縹緲的口號，而是實實在在繼承了三位超級混血種的部分能力。
在情報面板的顯示中，這是三種特殊的‘血源刻印’。
譬如月讀命，歷史上的月讀命曾經若干次在月照之下釋放出威力遠勝平常的超級言靈，範圍和殺傷性都得到明顯的增幅。
這一代，罕見的出現了多位皇級混血種。
上杉越繼承了天照命，上杉繪梨衣繼承了月讀命。
但還差個須佐之男命……
看上去這個東西好像是天生的，如果生下來沒有，後面也不太能有了。
路明非想了想，繼續問，“還有第三種情況呢？” “相傳有一位偉大的存在，天生能夠開啟世界上所有尼伯龍根的大門。”
“誰？”
上杉越攤了攤手：“這我就不知道了，那一位的尊名已經遺失了，但我覺得這不是好事，大概象徵著和白王同等級的神話時代歸來。”
“好吧。”
路明非想了想，只能點頭。
他繼續閱讀源稚生帶來的這套資料，不懂的地方就直接問越師傅。
大抵沒人想得到，東大後門的這個拉麵攤，談論的內容竟然如此高階。
同樣是離家出走，這個老傢伙動靜可比他女兒大多了，當年硬生生把蛇岐八家從上古時代流傳至今的秘辛燒斷了層。
現在蛇岐八家的古代資料，大多是後來神官們絞盡腦汁拼湊出來的，或者乾脆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文獻。
而這老登又雞賊的很，早早就把那些文獻全部讀過一遍。
很快，路明非注意到了一個關鍵的資訊點。
“越師傅，這句話‘白王的血裔，能夠保持精神層面的絕對統一’……是甚麼意思？”
路明非指著一本冊子的一頁。
“就是字面意思，白王血裔的精神非常穩定，簡單理解就是沒有鮮明的‘人類人格’與‘龍類人格’區別。”
上杉越解釋說，“不過這裡的‘白王血裔’特指‘皇’，自古以來皇們擁有高得驚人的龍血比例，但血統是穩定的，連帶著精神也是穩定的，從來不會出現龍血失控的情況，這個特質也是遺傳自那位白之王。”
路明非這次是結結實實吃了一驚。
沒有‘龍類人格’和‘人類人格’的區別？
意思是皇們性格中代表人的一面，和代表龍的一面，天生就融合在一起？
路明非狐疑打量著源稚生和源稚女……還有上杉越和上杉繪梨衣。
前者紛紛低下頭，表情有些窘迫。
很明顯，他們如今已經領略過真正的‘皇’應該具備怎樣的實力，
就拿他們生理上的父親來說，
上杉越無論是身體強度，還是言靈強度，都遠勝於他們。
此事在蛇岐八家的典籍中亦有記載。
源稚生一直都知道。
按照家族神官的記載，先代的皇能力應該超越他十倍。
就像‘王權’和‘夢貘’在言靈週期表當中，都排在90位出頭的位置，差不多就是和‘君焰’坐一桌，而父親和妹妹的‘黑日’與‘審判’分別位列110位和111位，簡直就是凡人和天神的區別。
更尷尬的是前幾天，兄弟倆還特意和來自秘黨的當代獅心會會長楚子航交流過言靈的問題。
經過一番探討和嘗試。
源稚生震驚的發現，楚子航對君焰的掌控堪稱登峰造極！
不僅威力巨大，而且明明是和‘王權’序列接近的言靈，楚子航使用‘君焰’之後，就像是根本沒有負荷一樣。
一旦進入‘暴血’狀態，更是能夠做到瞬發君焰。
這簡直就是恐怖如斯！
於是，源稚生對楚子航的態度愈發慎重。
只道不愧是被路君真心實意喚作‘師兄’的男人，真當是深不可測。
如今他倆明白，原來自己兄弟二人確實只能稱得上是‘偽皇’。
“繪梨衣的血統不穩定，主要是在於她胚胎期被古龍之血汙染過，血統上的不穩定，反向影響到了她的精神。”
上杉越幽幽嘆了口氣，看向女兒的眼神充滿了憐惜：“所以之前每次血統即將暴走的時候，她也只是感覺到疼。”
“很久不疼了。”繪梨衣眨眨眼睛，舉起小本子。
“腦橋中斷手術……怪不得。”
路明非臉上浮現一抹恍然之色。
“怎麼說？”
上杉越頓時有些急切。
自己三個孩子都被人做了腦橋中斷手術，還會被梆子聲控制，這位曾經的黑道至尊當然無法接受這種事情，一直在查閱典籍想辦法解決。
源稚生、源稚女、上杉繪梨衣分別被安排著針對腦部區域做了詳細的檢查。
從表面上看，三人的大腦區域沒有出現明顯異常。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畢竟，過去繪梨衣由於身體原因每週基本都要做一整套檢查，但從來都沒發現甚麼端倪，可經過測試，她也會對梆子聲有反應。
並且情況和她的兩位哥哥又不一樣。
由於赫爾佐格在進行腦橋中斷手術期間，給他們的腦葉白質區域插入了具備‘單向精神阻斷效果’的鍊金迴路片。
皇血提供的強大自愈能力，產生了類似於排異反應的效果。
但迴路上的龍文卻刻在了他們的大腦內部。
相當於生成了一個精神單向閥。
從此，
源稚生在‘善’的一面具備力量，源稚女在‘惡’的一面具備力量。
而繪梨衣被腦橋中斷手術分割的‘兩面’，看起來好像完全沒有善與惡的區別，只有是否具備力量的區別。
現在上杉越的這番解釋，
總算讓路明非完全理解其中的原因……差點以為還有別的鍊金與狠活呢。
路明非鬆了口氣，“這個回頭我研究一下就好了，應該問題不大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