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後日談·白之王
一晃三日,夜。
東京的潮水早已褪去,文京區某個后街小巷,一架拉麵車前。
包著白頭巾的拉麵師傅表情無比地莊嚴肅穆,彷彿面前的不是一鍋熱湯,而是幾百年前江戶天守閣頂樓的千里江山圖。
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
食客們安安靜靜等候著麵條出鍋,幾位女士生性不愛說話。
唯一的那位男士也沒說話,
狀若神遊天外,實則觀察著自己的面板。
【姓名:路明非】
【等級:LV66】
【經驗值/】
【戰力:780】
【財富指數:N/A】
【血統:S(已啟用)】
【言靈:有手就行,武器大師,黑羊牆,不要死,血繫結羅,閉嘴,黑日】
【特殊狀態:Something for Nothing融合 34%。】
【評價:你也開始信奉權與力了麼?】
【當前深度情報提取許可權:22次。】
……
距離找到赫爾佐格的真身,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三天時間裡,路明非輾轉日本列島,藉助源家兄弟提供的情報,共計攻破十三處死侍培養基地,有的在大阪深山裡,有的在北海道,有的在四國島,還有幾座培養基地甚至就在東京。
譬如千代田區,譬如墨田區,譬如位於新宿區的源氏重工大樓內部,以及結構複雜的鐵穹神殿區域。
如今路明非的升級經驗缺口,已經大到一種堪稱恐怖的地步。
按照平均一隻死侍100點經驗來算,這三天時間裡路明非親手殺死的死侍總數量早已超過一千,為他提供了整整五級的經驗。
但是遙想初來日本之前,他手握42次【深度情報提取許可權】,辛辛苦苦攢下的次數,如今少了將近一半。
果然是奈何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
苦也!
萬幸風塵僕僕趕回東京,還有一口熱湯喝。
“濃重的醬油拉麵裡面只該加豬軟骨或者叉燒,調入芝麻的醬油拉麵是醬油拉麵中的異端!”上杉越端來拉麵,義正言辭阻止路明非的動作。
“這碗是繪梨衣的。”
“哈哈,拉麵加芝麻是好文明。”
路明非也笑了起來。
他是忽悠上杉越的,這碗麵其實是他自己的。
面上齊了,客人們坐在長凳上安安靜靜吃著。
上杉越用毛巾擦了擦手,他沒吃麵,屋簷上的簾子半擋住他的後背,夜風蕭瑟忽然有些多愁善感。
“說起來,越師傅怎麼不待在源氏重工作威作福,還是要跑出來賣拉麵?”
“是放不下那些居酒屋的朋友麼?”
“我確實只會做拉麵啊……”上杉越嘆了口氣,“看見這條街了麼?我在這裡賣了半個世紀的拉麵,我是個跟不上時代的人,沒必要總留在現代化的高樓大廈裡,礙孩子們的眼。”
“當然……也有你說的交朋友原因。”
“呵呵,忽悠。”路明非吸溜著拉麵,含糊不清說。
這時,一輛悍馬停在了長街盡頭。
新一任蛇岐八家大家長——源稚生從車上走了下來,黑色的風衣獵獵作響,腰裡挎著一個類似書包的東西,看見開開心心吃麵的繪梨衣,彷彿突然之間從一個男孩長大成男人的傢伙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跟著從車上下來是他的兄弟源稚女,隨著王將的‘失蹤’,猛鬼眾變得群龍無首,他和櫻井小暮一邊清剿王將的死忠,一邊嘗試推動猛鬼眾和蛇岐八家再度融合。
兩者本就血濃於水,無窮無盡的爭鬥來自於赫爾佐格在背後煽動,包括蛇岐八家近些年,滾雪球般推出一系列針對家族中‘鬼’的高壓政策,用透明度不高的血統檢測新機制,強行使得大批血統原本正常的蛇岐八家子弟,被劃分到‘鬼’的行列,究其根源都是來自於赫爾佐格的個人野心。
只不過猛鬼眾和蛇岐八家之間的仇恨太深了,這一過程推動起來並沒有那麼容易,這是源稚女,或者風間琉璃另一種層面的贖罪。
但現在,本該有做不完事情的兄弟二人居然同時出現在拉麵攤,
腰間都還挎著揹包,像是準備去上學的國中生。
“路君……越師傅,你們要的資料都帶過來了。”
源稚生走過來,從包裡拿出一本本有些年頭的小冊子,大多是手抄般的古籍,談不上文物,價值在於其中蘊含的內容。
“哪有忽悠……稍等,我給你們做面!”
上杉越嘀咕一聲,滿臉笑容向自己的兒子們打了個招呼,然後火速鑽進身後的簾子裡開始鼓搗拉麵,除了滷蛋叉燒,甚至還有醬蒜頭和醬鯽魚。
“偏心的傢伙。”
路明非翻翻白眼,繪梨衣不愛吃魚,連帶著他也沒有魚吃,不過說實在,越師傅的手藝是真不錯。
《天照命、月讀命、須佐之男命》、《皇流》、《皇紀聞》……
路明非邊吃邊翻閱這些資料。
“面來咯!”
片刻後,上杉越喜氣洋洋端著兩碗麵回來了,裡面滑嫩的麵條堆積如小山,面山周圍貼滿了叉燒,順便還有一整盤叉燒放在繪梨衣面前。
“謝謝。”源家兄弟禮貌道謝。
“謝謝。”繪梨衣也舉起小本子。
“搞這麼客氣幹嘛……嘿嘿,誒,你們的女朋友呢?不帶過來一起吃麵麼?”
上杉越蒼蠅搓手,一臉討好的模樣。
“差不多得了,瞧你這整天左腦攻擊右腦的模樣。”路明非不滿說道。
這老登也是越來越逆天了。
“哈哈!”
上杉越乾笑一聲,以他的閱歷來看,二兒子指不定哪天就能給他抱上孫子,就是大兒子那邊有點欠缺……
搞不定兒子女兒,那不是隻能寄希望於孫子輩了麼?
“聽說過高天原嗎?”上杉越神色忽然一正。
“嗯,日本神話時代的諸神聚集之地。”路明非點點頭。 “請先放下你手裡這本,翻開《皇紀聞》和《神葬所》找到相應位置。”
上杉越一改拉麵師傅的做派,變成里昂大學的教授了。
“把高天原理解為諸神聚集之地也沒錯,在過去高天原就是龍類的城市,這也是蛇岐八家一直以來守護的龍族遺產,是蛇岐八家心目中的聖地,我們絕不允許這個秘密外洩……雖然現在看起來,這個秘密好像已經人盡皆知了。”
上杉越聳聳肩。
“意思是這座神話城市,或者說龍族城市,它是真實存在的。”
“沒錯,也可能是儲存至今的最後一座龍族城市。”
“具體位置呢?”
“在日本海溝深處。”
“海里?”
“大概一萬米的位置。”上杉越無比坦然回答著路明非的問題。
在一旁吃麵的源稚生,也沒有表達任何疑議。
這一切本就是理所應當的。
“神葬所……高天原?”
路明非讀著手裡翻譯過的古代文獻,神情相當詭異。
書上寫著,高天原是一座以鍊金術建造的城市,它被龍類賦予‘永恆’的命運,一個龐大的鍊金領域籠罩了它,在領域內時間流逝會變慢。
“呃……”
“後面有一張圖,來自三天前東京氣象局拍攝到的照片。”源稚生忽然說。
路明非往後翻了翻,夾頁裡掉出來一張洗好的照片。
他瞳孔微微一震。
果然看見了那副差點把整個東京氣象局的人送進精神病院的畫面。
夜色下暗藍色的大海被一條無形的分界線隔開,左邊是滔天巨浪,右邊是死一樣的寂靜……右上角顯示的時間,赫然是他釋放‘言靈·歸墟’的那一刻。
空間,像是被切開了。
“看到了吧,諸神的偉力,即使她還在沉眠。”
上杉越輕聲低語,“蛇岐八家其實一直都知道白王骨骸的所在地……”
“從太古以來,我們就是那個城市和那東西的鎮守者,白王是不能復甦的,如果你熟讀龍類的歷史,就該知道那東西才是真正能統治世界的兩個皇帝之一。”
“她是白色的王,白色的皇帝,也是白色的惡魔,在日本神話中,她是那位名為伊邪那美的神靈,憎惡著人世間的一切。”
上杉越嘆了口氣,“蛇岐八家繼承了白王的血統,但我們眼裡的白王並不是祖先,而是惡魔一樣的東西,因為人類是沒有資格被她看做血裔的,蛇岐八家的所有後代都是她為自己準備的食物。”
“昔年,白王為了擺脫黑王的限制,把自己的骨和血託付給人類,也就是伊邪那岐,伊邪那岐被她的血汙染,從而獲得了接近古龍的基因,而她的骨被奉為聖骸,聖骸復甦的時候將會吞噬龍化的伊邪那岐,取回自己的力量,那時她將再次復活於世。”
“和神話不同,伊邪那岐其實並非她的配偶,而是她為自己準備的食物,伊邪那岐保護了聖骸很久,他很聰明,認為白王復甦後將成為他的棋子,但直到最後他才發現從聖骸中復甦出來的東西只是魔鬼,所以他阻止了聖骸的復甦。”
“有點耳熟。”路明非低聲說。
“是吧,別看赫爾佐格野心勃勃,但計劃只是理論能成,最終復甦過來的那個‘東西’,到底是不是他……誰知道呢?”上杉越幽幽說。
“當然,我們不可能去驗證就是了。”
“伊邪那岐知道自己無法毀掉白王的聖骸,於是他生育了三支後代,也就是蛇岐八家中的內三家,源氏、橘氏和上杉氏,分別對應神話中的天照、月讀和須佐之男。”
路明非聽諾諾講述過,她在源氏重工裡發現的秘密,他翻開了另一本古冊子。
“《皇流》……”
與其說這是一本書,更不如說這是一份族譜。
看見他的動作,上杉越跟著解釋說:“這本書是日本真正的神譜,那從龍族時代一直流傳至今,記錄了歷代攜帶皇血的所有人。本《古事記》就是根據《皇流》改寫的,前半部分使用神代語言,寫在一面鼓上,是一種另類的龍文,已經無法解讀,後半部分則用唐代漢語……”
“原物當年被我毀了,現在你看見的是複製品。”
從最前面的伊邪那岐,伊邪那美,到天照、月讀、須佐之男三貴子……
蛇岐八家內三家的尊貴在這本《皇流》中展現的淋漓盡致。
這才是流淌著皇血的人,天生就該成為這個大家族領袖的原因。
“伊邪那岐誕下的三個子嗣後繁衍出了各自的家族,但他本人卻龍化了,他體內奔湧的龍血吞噬了他作為人類的神智,他的體內儲存著白王的骨與血,那是白王神聖的力量,他不再具備人形,變成了八岐大蛇,日本神話中最可怕的妖魔。”
“日本神話中,須佐之男最出名的戰績就是斬殺了八岐大蛇。”路明非凝重說,“看來情況還行?”
“不,這也是白王引導的結局。”
上杉越複雜開口:“白王一系的混血種很容易失控的原因,就是白王的精神在冥冥中感召著,鍊金術中核心的四元素是地、水、風和火,加上最神秘不可捉摸的精神元素,構成了龍族對整個世界的理解,白王就是精神元素的掌握者。”
“她影響著每一個體內流淌著她的血的混血種,如果她真正復甦,我們全部都會被她徹底拖入失控的深淵,淪為她的食糧,無論血統是否穩定。”
“嘶……”
路明非倒吸一口涼氣,“但為甚麼須佐之男斬殺龍化的八岐大蛇,是白王引導的結局?”
“因為只要白王想,她仍然可以用流傳於血脈之中的精神,用幻境控制任何單個血裔,即使她只剩下骨骸……簡而言之,須佐之男從一開始伊邪那岐創造的後代,就是內心就向著白王那一邊,而斬殺八歧大蛇之前,須佐之男從高天原中挖掘出了白王的聖骸。”
“……聽上去很難贏了。”
“是啊,她成功了,歷史上白王曾歸來過一次,這直接導致了高天原的沉沒,為了把進化為白王的須佐之男留在高天原內,天照和月讀決定把高天原沉入深海。”
“原本高天原就地處海邊,它面對著一片海灣……沒錯,就是現在的東京灣,天照和月讀用自己的命作為代價鎖住須佐之男時,兩個偉大的言靈同時發動,它的名字是歸墟和溼婆業舞,這不是單個人類能夠釋放的言靈,而是大量白王血裔獻祭了自己的一切,用精神元素模擬出來的。”
“歸墟在海面上掀起了巨大的漩渦,激起滔天的海嘯席捲了高天原,溼婆業舞則破壞了海床,那一年海水幾乎淹沒了整個日本,高天原的地基斷裂,它在水流的推動下沿著海床滑到了海溝深處,這一過程持續了很多很多年。”
“按照當年我燒掉的那些文獻推算,現在它已經滑到了大陸板塊和海洋板塊的裂縫處,不用多久它就會被吞入地球的裂縫中。”
“這就是蛇岐八家的故事。”
上杉越安靜說道,“在遙遠的年代每個白王血裔都是皇,而這一場劫難後我們的血統退化了,超級混血種只是偶然出現。”
“好吧,相當的……可歌可泣。”
路明非很難想象那個所有日本混血種都是皇的年代……
“所以你痛定思痛,決定賣拉麵緬懷先祖?”
“那倒不至於。”
上杉越笑了笑,“是因為夜之食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