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這不純純欺負老實人嗎？
澀谷區，一座平平無奇的公寓樓內。
櫻井小暮認真搓洗盆子裡古雅名貴的白色和服，特別是袖口處濺著的星星點點血跡，靜靜等待著自家龍王大人凱旋歸來。
在電影院的時候，兩人遭遇了一場襲擊，隨後風間琉璃收到路君的資訊，瞭解到今日源氏重工發生的異變，於是將她安置在這裡，獨自出門了。
也不知道是否順利。
吱呀——
外面響起開門的聲音。
櫻井小暮立即從盥洗室衝出來，殷切走到玄關處，看向那個一身黑衣的俊美男子……大人穿著執行局的衣服，其實也挺合身的。
風間琉璃衣衫全無破損，灰塵沒有粘上幾粒，甚至連發型都沒有亂。
“歡迎回來。”櫻井小暮總算放下心來，雙手迭於小腹前，柔順地躬身行禮。
“為客人們準備拖鞋。”風間琉璃微笑說，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
“是。”
櫻井小暮抬起頭，看見站在門外笑著朝她打招呼的路明非，以及另外幾人，也跟著笑了。
果然一切順利啊。
“沒想到你居然金屋藏嬌藏到這種地方。”
路明非換上拖鞋，進屋打量著周圍的佈局，不由感嘆。
這是一間普普通通的兩居室住宅，加起來可能一百平左右，客廳裡有電視機、沙發、簡易書櫃，陽臺上養著植物，生活氣息很濃，明顯是正經過日子的地方，但總覺得和猛鬼眾的二號人物與三號人物的身份地位不符。
“我被王將時刻監視著，想要找到這樣一間屋子並不容易，先湊合吧。”風間琉璃淡淡說。
這時身後的人依次跟著進來。
分別是零，繪梨衣，以及……扛著昏迷過去的源稚生，一臉警惕的矢吹櫻。
“麻煩你了，櫻小姐，把他放在沙發上吧。”
路明非微笑對這位氣質清冷的助理小姐說。
先前，執行局佈下的天羅地網無意中被繪梨衣撕碎，源稚生也昏迷落入他們的手裡。
可謂是歪打正著。
但蛇岐八家畢竟是一個暴力組織，事情遠沒有就此結束，長街上還有源源不斷的增員力量趕來，頭頂盤旋著直升機。
對方可不敢就這麼輕易讓他們帶著源稚生走掉。
但路明非等人實際上也並沒有真正殺死源稚生的打算。
於是局面僵持在了這裡。
正當風間琉璃打算再做一次惡人，殺出一條血路的時候，
櫻果斷站了出來，
她主動放下武器，上來與路明非交涉一番，然後又成功說服烏鴉。
這兩位少主的貼身近侍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放路明非一行人走。
面對好整以暇，還在不斷在老哥身上捅出一個又一個血窟窿，唇邊掛著殘忍微笑的風間琉璃，
最終執行局鶴組成員只能放棄拼死一搏，遵照烏鴉的安排依次收拾武器走進兩側的樓裡，並假傳‘大獲成功’的聖旨，遣散頭頂的直升機。
櫻完全不放心他們，不顧危險跟了上來。
這是她的條件之一。
對此，路明非當然沒有意見，瓜熟蒂落之時，旁邊站的人就應該多多的，
並且他和風間琉璃都從這女人身上看見了一絲熟悉的影子……
特麼的，這不就是翻版的櫻井小暮麼？
當時風間琉璃臉色緩和不少，差點砍出去的刀也收了回去。
甚至連老哥都交給她扛著了。
一行人改變行動路線，先行就近前往風間琉璃的臨時據點。
有風間琉璃帶領，一路上都很順利。
……就是中途不小心撞見那個叫上杉越的老傢伙，還真是令人不安啊。
蛇岐八家的前代大家長，末代之皇……那麼高的戰力，
路明非原本以為蛇岐八家還有後手。
姓上杉，又是皇，乍一聽感覺像是和繪梨衣有親屬關係。
經典打了小的來了老的劇情。
但結果這個老傢伙見了自己一行人後，居然好像完全一個人都不認識，甚至臉上還一副拐得好，拐得妙，拐得呱呱叫，我給你豎個大拇哥的模樣。
路明非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突然感覺蛇岐八家的這群‘皇’有一個算一個，都逆天的沒邊。
這個老皇還一副腰子很疼的樣子。
不過既然對方好像真要裝純路人，那路明非自然也沒有節外生枝的想法。
和上杉越就這樣水靈靈的交錯而過了。
最後路明非甚至還和那老登互換了相當友善的笑容……
“我答應的事情做到了，請記住你們的承諾。”櫻沉默片刻，嗓音清冷開口。
“當然。”
路明非收回思緒，笑了笑。
櫻換上了櫻井小暮微笑遞過來的拖鞋，將源稚生平放在沙發上，整個過程小心翼翼的。
這時櫻井小暮又從櫃子裡取出來一個醫療箱，裡面有紗布和止血劑。
她在極樂館歷練許久，自然練就了察言觀色的本事，很清楚此刻自己應該做些甚麼，並又好奇偷偷打量了一眼雙眼緊閉、臉色蒼白男人……這就是大人的哥哥啊，那位家族裡的天照命。
“謝謝。”櫻低聲說，語氣緩和不少。
“不客氣。”櫻井小暮微笑說。
在櫻井小暮的幫助下，她細心為源稚生處理身上的傷口。
只能說不愧是流淌著皇血的超級混血種，一路顛簸，身上那些血肉模糊的窟窿居然已經開始自己癒合了，只能說不愧是親兄弟，風間琉璃下起手來看上去狠得不行，其實純純是相親相愛一家人。
“路君，要喝點甚麼？水？酒要麼？”
風間琉璃瞥了一眼沙發那邊的情況，信步閒庭前往冰箱，取出來一堆沒拆封的飲料，含笑遞了過來。
裡面甚至還有新垣結衣代言的果汁，可能是櫻井小暮愛喝的。
這幅做派和正常男主人在招待客人的情形簡直一模一樣。
彷彿差點讓人忘記，這傢伙殺過的人加起來說不定能堆滿這一整棟公寓樓。
“果汁吧，謝謝。”
路明非發完資訊，笑著道謝接過一罐桃汁。
別說，少女飲料其實還挺好喝的。
零搖搖頭，她有潔癖，拒絕了風間琉璃的招待。
果汁遞到繪梨衣面前，繪梨衣完全沒反應，
雖然零一路安撫，她狀態好多了，但就是表情依舊呆滯。
此刻。
繪梨衣望著風間琉璃的瞳孔一縮一縮的，散發著危險的光芒。
感覺隨時要暴起撓人。
風間琉璃沒來由打了個寒顫。
收回手裡的易拉罐，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他擔心這個‘妹妹’拿到易拉罐後直接朝自己砸過來……
說起來，風間琉璃其實很早就聽說過繪梨衣的存在，這是哥哥殺死自己後找的替代品，當時自己死而復生，初到東京的時候，甚至見過她。
那天他在王將的指引下，‘無意’中撞見過這一幕，
橘政宗帶著源稚生和上杉繪梨衣在餐廳吃飯，女孩模樣稚嫩，有著一頭罕見的暗紅色長髮，眼瞳也是暗紅色的，穿著紅白相間的巫女服。
繪梨衣呆萌地豎起小本子，上面寫著‘哥哥’。
然後源稚生點點頭，笑著揉了揉繪梨衣的頭髮，眼神裡滿是寵溺和關切。
而橘政宗在旁邊笑著拿手機拍照記錄，他們像是一個幸福的三口之家，氣氛無比的融洽。
當時源稚女躲得遠遠的，透過奢華餐廳唯一沒拉著簾子的落地玻璃窗觀察他們，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狗，只能在下水道偷窺別人的幸福。
他憤怒得簡直要發瘋，恨不得衝進去立刻殺死這個女孩，因為她奪走了自己的哥哥，奪走了本屬於自己的關愛。
但現在……
風間琉璃已經明白了，橘政宗、王將，這兩個人改變自己和哥哥一生的人，從一開始就是一個人。
赫爾佐格！
是這個人在暗中策劃了一切，讓自己不得不和哥哥決裂。
無論是風間琉璃，還是源稚女，心中對上杉繪梨衣都已經提不起恨意了，甚至有點憐惜她，繪梨衣只是個可憐的人，同樣是被操控的棋子，甚至連名義上的自由都不曾擁有過。
“嚶嚀——” 這時，沙發方向傳來一聲悠揚的嘆息。
源稚生醒過來了。
“咳，你哥哥醒了，我們去看看吧。”
路明非揉了揉繪梨衣的頭髮，以示安撫，收回目光打量風間琉璃和繪梨衣的目光，心中暗自慶幸。
得虧源稚生莽過來的時候，有風間琉璃頂著，
否則要是自己當著繪梨衣的面，把她哥哥往死裡揍，搞不好現在他的好感度也得原地清零，然後被瘋狂哈氣，哪裡還能這麼擼貓不停？
……別說，繪梨衣這頭暗紅長髮觸感好得出奇，像是水洗過的絲綢，還帶著微微的溫暖，試過一次之後，路明非一下子就迷上了。
一邊想著，路明非又揉了兩下，本來就是小孩子嘛，安撫情緒很重要的。
繪梨衣瞳孔總算放鬆了一些，乖乖站起身，跟著路明非走向沙發那邊。
背地裡她拿出小本子在上面飛速寫下兩個字，
“揍你。”
示威似得朝風間琉璃擺了擺。
風間琉璃只能苦笑著搖頭。
“路君。”源稚生虛弱睜開眼，認真注視著面前這個喝果汁的男人。
“嗯。”路明非搬了把凳子在沙發旁邊坐下。
“稚女。”源稚生再一次低聲說。
風間琉璃扯了扯嘴角，沒吱聲。
“繪梨衣。”源稚生微微抬起頭，朝後面的女孩擠出一抹笑容。
“呼——”
源稚生嘆了口氣，重新閉上眼。
米白色的沙發表面被他的血染紅，這群年輕人之間氛圍前所未有的融洽。
路明非小口小口抿著果汁，給這位蛇岐八家的少主一點安靜思考的時間。
良久。
“你說老爹和王將是一個人？”源稚生終於低聲開口。
“是的。”
路明非點點頭。
“抱歉，恕我實在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
源稚生苦笑一聲，“你對老爹不瞭解，不清楚他是怎樣一個人，從很小的時候我就一直……”
“差不多得了。”
風間琉璃不耐煩打斷了源稚生的回憶，“一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你要說給誰聽去？”
源稚生頓時怔住，有些陌生看著眼前的弟弟。
風間琉璃冷笑一聲：“我就說兩件事。”
“第一，我血統很穩定，我不是鬼，喜歡殺人是催眠誘導的結果，我被做過一款名為腦橋中斷的手術，分離出了兩個不同的人格，其中暴戾自我的人格被你當成了鬼，但你真正殺死的是另一個高尚正義的人格，也就是你的弟弟源稚女！”
“你……你說甚麼？”
源稚生絞盡腦汁試圖理解對方說的每一句話。
“你不是鬼？”
“哼。”風間琉璃扯了扯嘴角。
“是的，你弟弟的血統一直很穩定。”路明非點頭說。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
源稚生髮出介乎呻吟和夢囈之間的低聲，“我親眼見到的，那座地下室，你把那些女同學們殺死……”
路明非耐著性子解釋：“血統穩定和精神穩定不是一回事，雖然絕大多數情況下，這兩者能夠劃上等號。”
“但你弟弟情況不一樣，他被橘政宗用手術影響了，這是人為造成的精神不穩定，是為了讓你們兄弟兩個人決裂，方便他同時控制蛇岐八家和猛鬼眾。”
“稚女跟隨的……不是王將麼？”源稚生訥訥說。
“呵。”
風間琉璃嗤笑一聲，朝路明非挑了挑眉。
意思是你看吧，我哥就是這樣一個死犟的傢伙，他只認自己知道的東西。
給他講一萬遍也沒有用的。
“要不……還是打死算了吧？”
路明非也遲疑說，短短兩句話，他體會到了交流的難度。
這時一直守在沙發旁邊的櫻臉上顯出些許尷尬的神情，俯身湊到源稚生耳邊低聲說了些甚麼。
剛才她和櫻井小暮有過大致的交流，明白了這幾人的身份。
與少主長相極為相似的男人名叫源稚女，是少主的親生弟弟，是猛鬼眾的龍王，而這位溫柔親暱的女子叫櫻井小暮，是猛鬼眾的龍馬。
皆是一直藏在眾鬼深處，從未透露半點情報的大人物，
但沒想到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活捉他們後也沒有傷害的意思，反而試圖在講道理，就這樣，櫻對大家長和王將是同一個人的訊息也有了幾分將信將疑。
櫻低聲講了幾句後。
源稚生大概轉過一些彎來。
人在屋簷下，就暫且先按照這個設定去思考。
“好吧……”源稚生緩緩吐出一口氣，直視著路明非的眼睛。
“那你能告訴我，老爹是如何同時扮演兩個不同的身份，且不露出任何破綻的麼？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很多年前，老爹在執行局做事的時候，與王將曾在戰場上正面交鋒，許多人都在場見證過。”
“影武者技術，這是一項科學與鍊金術結合的技術，可以製作能夠承載自己思維的分身。”路明非說。
“這……還有這種技術？”
源稚生愣了愣，旋即忽然反應過來，“等等所以王將不死，也是基於你說的這個影武者技術？”
“太棒了，你都會舉一反三了！”
路明非忍不住為他鼓掌，好像還是稍微有一些智商的嘛！
“所以其實橘政宗並沒有死，他可能還在暗中掌控蛇岐八家，我們需要把你帶出來。”風間琉璃幽幽說，“還有……繪梨衣。”
“等等等等！”
源稚生又被整糊塗掉了，“這和繪梨衣有甚麼關係？”
“咳……原本確實是沒關係的，我一開始並不知道繪梨衣的存在，只是見到她之後，順手把她帶出來而已。”
路明非頓了頓說，“難道你就不好奇，為甚麼橘政宗會死在層麼？他是打算去找繪梨衣的，用控制你弟弟的方式，再控制你妹妹，讓繪梨衣來對付我，你應該知道你妹妹的實力吧？橘政宗想把你妹妹變成你弟弟的模樣，到時候有多危險，你心裡應該清楚。”
“引誘出繪梨衣……暴戾自我的人格？”源稚生失神喃喃。
見眾人目光彙集在自己的身上，繪梨衣眨巴一下眼睛，表情無辜。
她的心理年齡遠比同齡人小，無法理解這些話的含義。
太複雜了，根本聽不懂。
“但說到現在，這全是你的猜測不是麼，路君？”
源稚生深吸一口氣，提出了一個零曾經思考過的問題。
“你有直接證據，證明老爹就是影武者或是王將的分身嗎？”
“沒有。”路明非搖搖頭，認真說道，“我只能告訴你影武者的原理。”
“如果不出意外，橘政宗就是王將，王將就是橘政宗，他們都是殺不死的怪物，只要本體還躲在其他地方暗中操控著這一切，這些無關緊要的身份就能夠隨時復活。”
“你沒有證據！？”
源稚生眼睛瞪得大大的。
“等等，意思是現在除非老爹復活，才證明他是王將的分身？但如果老爹沒有復活呢？所以老爹現在唯一證明自己清白的方式，就是徹底死掉？”
“理論上來說不能相互論證。”路明非斟酌說，“不過請放心，在這件事上，我的把握超過九成八。”
“這他媽是甚麼逆天霸道的邏輯？”
源稚生驚聲怒吼，氣息再次一陣紊亂，“甚麼叫意外？復活就是意外，死了就不是意外？那這不是白死了嗎！”
察覺到對方又開始胡言亂語，邏輯也漸漸喪失了。
路明非無奈偏過頭，使了個眼色。
“我剛才的話還沒說完呢，哥哥，我只說了一件事。”
風間琉璃淡淡開口，
“還有第二件事。”
“把我變得像鬼的手術，你應該也做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