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繪梨衣:啊,是網友來了
北海道,某深山的地下研究所。
“開甚麼玩笑!開甚麼玩笑!混蛋!這是甚麼混蛋啊!”
“居然就這樣把我殺了?他是甚麼莽夫!還有沒有道理了!?”
突如其來的致命攻擊貫穿了‘橘政宗’的頭部。
怒火,驚愕,以及殘存未去的劇烈疼痛在身為赫爾佐格的本體裡不斷翻滾,像是毒蛇一樣侵蝕著他的理智。
今日。
他失去了‘橘政宗’這個最為關鍵的影武者分身。
赫爾佐格簡直快要瘋了。
多少年了?
繼那個名為邦達列夫的男人之後,這還是第二個人,讓他品嚐到這種近乎‘屈辱’的死亡滋味。
最關鍵的是,當年邦達列夫的黑槍尚且有跡可循。
而這個人的‘黑槍’,則是完全沒有任何道理!
為甚麼?
憑甚麼?
你就這樣殺死了一位蛇岐八家的黑道大家長?
甚至連說兩句話的環節都沒有?
你到底在急甚麼?這樣做對你有甚麼好處?
打臉,困惑,不解,種種迷茫而不甘的情緒讓赫爾佐格開始懷疑人生。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尤其是想起剛剛在腦海裡煞有介事的一頓分析……
砰砰砰——
幾瓶純正俄產卡拉什尼科夫伏特加狠狠摔砸在地面,AK-47步槍形狀的玻璃瓶破碎髮出爆裂的聲音,透明的酒液散發著醇厚的氣味瀰漫在整個屋子。
“啊!”
赫爾佐格忍不住尖叫起來。
許久。
辛辣的味道入鼻,赫爾佐格不斷深呼吸,總算讓他漲紅的老臉平復了些許。
“冷靜,赫爾佐格,冷靜!認真分析一下吧,這個人使用的是長條形武器,應該埋伏了有一會兒……”
頓了頓。
赫爾佐格從抽屜裡摸出一片降壓藥塞進嘴裡,順著清水灌下。
咕嘟——
他年紀很大了,
所學的醫學知識告訴他,不能太過放縱自己的情緒,在登臨神位之前,必須保持克制……
此刻赫爾佐格慢慢恢復了狡猾如狐的智慧。
很快發現不少關鍵之處。
“這個人居然知道層的存在……並且還猜到我會往那個方向去。”赫爾佐格眉頭皺起。
“難道是預判了我的預判?這不合理,因為突然前往層,其實不符合‘橘政宗’一貫的行為邏輯。”
“看來我應該是被監控了,估計是輝夜姬……之前最壞的猜測沒有錯,極短的時間裡,對方仍然破解了輝夜姬的底層程式碼……真是可怕的技術啊!”
“不過還好我果斷讓輝夜姬自毀了,謹慎是有用的,至少接下來對方無法藉助太多輝夜姬的力量。”
“嘶……這樣看來,對方的團隊似乎有點龐大,統籌樓下的攻勢需要人手,破解計算機需要人手,拖住源稚生需要人手,多管齊下埋伏我也需要人手……尤其是後兩者,單單路明非一個人必然來不及做到這一切……”
“好吧,並非必然來不及,如果他全程沒有任何停留的話……見鬼,難道他真有如此恐怖的執行力麼?”赫爾佐格不斷低聲喃喃。
“我的計劃被打亂了,風間琉璃也在不斷出狀況,只有源稚生是合格的棋子……”
“但還是那個問題!這傢伙為甚麼一見面就要把我殺掉?”
認真思索一通。
赫爾佐格那張老臉上的皺紋再次擰緊在了一起。
這是他唯一不能理解的地方。
如果說極樂館和源氏重工機房這兩記組合拳打得他無法招架,那麼層門口的這第三拳就是直接把他打懵了。
無論從甚麼角度理性分析,他都找不到橘政宗這次突然死亡的任何邏輯!
你可以綁架,可以拷問,可以折磨,可以勒索……無論怎樣都沒問題。
但唯獨不該見面就殺死!
功虧一簣,功虧一簣……
“可惡!總不能被他察覺到橘政宗是影武者了吧?這更不應該了啊!”
赫爾佐格呼吸再一次急促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智慧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挑釁。
沉默片刻,
“呼——”
赫爾佐格吐出一口氣,用力揉了揉老臉。
“可能是別的甚麼原因……不能著急,我得先想想橘政宗這個身份如何收尾。”
他給自己倒上了一杯伏特加。
再冷靜一下。
然而,幾口伏特加下肚,
赫爾佐格忍不住扇了自己一巴掌。
該死的!
憑甚麼啊!
我到底哪裡暴露了?
……
源氏重工,層。
寬敞走廊內,黑色金屬鑄造的堅硬大門分立兩側隔斷排列,閃爍著‘危險區域’和‘立入禁止’的標誌。
“毫無疑問,這是一頭影武者。”路明非聲音篤定。
他蹲了下來,從頭到尾認真打量著橘政宗的屍體,像是菜場買菜正在精心挑選的顧客。
“你,你……是怎麼知道?”
零說話的聲音罕見帶上了一點結巴。
她也被路明非直接殺死橘政宗這一舉措驚得不輕。
雖然在機房裡的時候‘輝月姬’曾經大聲慫恿他們殺死橘政宗,但那是出於某種非理性的報復心理。
實際不該這麼做的。
畢竟橘政宗可是堂堂蛇岐八家的大家長,威望極高,而且深得人心,將其殺死的話,除了激怒蛇岐八家以外,似乎無法產生任何實際意義上的正面效果。
“我猜的。”
“……”零不由沉默。
路明非說完,便好整以暇伸手摸進橘政宗的黑色羽織裡,
探了探,果然掏出一對熟悉的木梆子。
“你看這是甚麼?”
零整個人一僵,頓時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看向路明非。
這不是……
路明非得意一笑,自顧說道,“嘖,橘政宗和王將的查重率有點高啊,又是死侍技術,又是梆子技術,又是影武者技術,身邊還都跟著一頭皇,嘿嘿,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忽然停住故意朝著零抬了抬下巴,提醒說:“來點反應啊!”
“……甚麼大膽猜測。”零說。
“他倆都是赫爾佐格。”
“好……的。”
還好零帶著作戰服的面罩,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
路明非提出的猜測有道理嗎?
那必然是有道理的。
橘政宗等於王將,等於赫爾佐格。
順著這個結果倒推回去,所有問題都能解釋得通。
但很明顯。
路明非這番推理存在嚴重的‘先射箭,後畫靶’嫌疑。
更關鍵的是。
當前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夠表明,地上的這具屍體是影武者,而非蛇岐八家的大家長‘橘政宗’本人。
如果按照橘政宗和王將進行深度合作這個角度來思考,那些問題同樣能夠解釋得通。
並且站在尊重蛇岐八家智商的角度考慮,這聽起來比他們倆是一個人還要更靠譜一些……呃好吧,這樣好像也不太尊重。
不過零自然不會反駁甚麼。
路明非說甚麼就是甚麼,自己聽著做就好了。
就算猜錯了,如今橘政宗已死,是非善惡已無需分辨,她只會站在路明非這邊,而不可能為橘政宗伸張正義。
“聽他的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博士想要的到底是甚麼呢?”零陷入沉思。
咔——
路明非將猛虎嘯牙槍從橘政宗的腦袋上拔了出來。
抬腳踢了踢地上紋絲不動的屍體。
他當然有橘政宗是影武者的‘確鑿證據’。
而從見到源稚生那一刻起,路明非心中升起模模糊糊的猜測如今得到驗證,
巧合?哪有那麼多巧合。
必然是赫爾佐格!
不過這傢伙有點東西的。
一人分飾兩角,主導著這一整個國度的混血種社會,讓雙方不斷髮起紛爭,而他自己則利用戰爭的機會,不斷提升名望,最終徹底掌握蛇岐八家和猛鬼眾的所有資源……
“我算是明白王將為甚麼有足夠的資源研究製作第五代影武者了,原來還有蛇岐八家這座龐然大物在為他輸血。”
當然,
橘政宗這具身體出乎意料的很弱小。
和當初陳家家主的那具替身水平差不多。
結合資料上提供的‘橘政宗發家史’,這大概是赫爾佐格故意設計的人設。
一句話概括橘政宗的傳奇經歷。
古老的大家族內部,某個曾經輝煌的姓氏已經落寞,正值家族危急時刻,一位血統不顯、實力不強的旁系子弟挺身而出,他智勇雙全,身先士卒,靠著一次又一次‘捨生忘死’的付出,最終獲得了所有人的認可,登臨大家長之位……
“嘖,怪不得那麼多必死的任務都敢上,還能熬死所有同期的競爭者,搞半天是影武者且雙簧,那沒事了。” 路明非整理思路,感覺逐漸理解了一切。
零也默契地收回思緒,低聲問道:
“現在怎麼處理?”
“看好這具屍體,謹防橘政宗詐屍。”路明非表情變得嚴肅,“影武者技術見不得光,王將能夠毫無顧忌的無限復活,因為他在世人眼中本來就是一個殺不死的怪物!”
“橘政宗不一樣,他一直是光輝偉岸的大家長形象,如果他被人發現能夠和王將一樣復活,那豈不是也成了怪物!這樣一來,不止是我們,其他人也會起疑心,我相信蛇岐八家內部,肯定還有其他人始終盯著他,到時候他這層身份就廢了!”
“但現在知道橘政宗死亡的只有我們。”零輕聲說。
“沒錯,可惜這層樓的樓梯口居然沒有監控。”
路明非抬眸掃了一圈這座位於大廈深處的隱藏樓層。
這地方很特殊。
他已經有所察覺。
輝月姬為他提供了初步的路線指引。
而走到中途,他就發現有一根特殊的紅線朝著這個方向不斷延伸。
結合輝月姬的警告,他立刻反應過來橘政宗的意圖。
裡面必然藏著蛇岐八家的底牌,載入了薯片妞思維模式的輝月姬,甚至覺得如果橘政宗拿到這張牌,自己和零的第一選擇最好是原地跑路……這是何等的強者!
不過說起來,這地方確實有點陰森了。
周圍的一切空空蕩蕩,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像是被施了靜止的魔咒,除了他們兩人之外沒有任何聲音,彷彿連時間都陷入停滯的漩渦,不再流淌。
面前的這扇大門一看就很厚重,感覺跟輝夜姬機房大門都有的一拼了。
“是人?還是特殊的死侍?”路明非心想。
不過問題不大,最終他還是趕在橘政宗之前,抵達了這裡,原地送這個老傢伙上西天!
“我倒是希望橘政宗能夠趕緊原地復活,這樣我們拿著他的屍體,直接給蛇岐八家的人啪啪打臉!”路明非嗤笑一聲。
零不得不提醒說:“他的臉已經被你戳爛了。”
“嘶……我靠!”
路明非撥開被粘稠血液糊在一起的亂糟糟白髮。
剛才躲在暗中窺見橘政宗的面板後,為了保證一擊必殺,他當然是衝著腦袋去的,導致現在橘政宗的臉上多了一個巨大的血窟窿,五官都毀了一小半……
“問題不大,沒完全爛應該還能用,並且體型輪廓也都在這裡。”
“咳咳,總之!保管好他的屍體!一會兒拿出去遊街示眾!”
路明非義正言辭,向零分享著自己的經驗。
“對付影武者就是這樣,最關鍵的一步就是讓他社死,讓他明面上的身份發爛發臭!”
“好的。”
零老老實實啄著小腦袋,表示自己學到了。
“你還有別的甚麼想法麼?可以提出來交流啊。”路明非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零猶豫了一下,“那個,你下次可以不用這麼著急……”
“為啥?”
“我可以試試用鏡瞳翻查一下他的記憶。”零小聲說。
“……”
路明非霍然站起身。
“你幹嘛去?”零有些吃驚。
路明非豎起手指,壓了壓手掌。
“裡面有東西要出來了。”
零愣了愣,她甚麼都沒有聽到。
路明非目光嚴肅盯著走廊兩側的金屬大門。
在他的視野裡。
那道極粗的紅線順著他的心臟牽進去,正在慢慢往門口方向靠近。
很強大。
但給人一種……鬼鬼祟祟的感覺?
……
源氏重工的層常年只居住一個人。
上杉家的家主,上杉繪梨衣。
是希臘數字,在數學中代表‘未知’,所以就算在蛇岐八家中也極少有人知道這個樓層的存在,實質上它存在於五十五層與五十六層之間。
這裡幾乎要抵達源氏重工的頂樓,陰雨天站在如此高的樓層能夠觸控到雲朵與天穹,往下看人群如青黑色的螞蟻一樣在地上匍行,但層在大樓內部,四周是全封閉的。
平時只有源稚生、橘政宗,以及極少數親信和醫護人員能夠入內。
今天,繪梨衣打算離家出走了。
這是一場心血來潮。
鮮有人知道,她擁有常人不能及的聽力。
從大樓發生異變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樓上聽到了,並意識到這可能是自己離家出走的好時機。
於是她火速扯下自己的床單,將小黃鴨,輕鬆熊,芭比娃娃等她珍視的玩具塞進床單裡打包繫上一個結,然後開始嘗試自己的第八次離家出走。
對繪梨衣單薄的人生來說,世界就分成兩塊,裡面和外面。
裡面是打不完的針、做不完的檢查,以及一兩分鐘就走到頭的單調走廊。
外面有車,有人,有動漫和遊戲裡描繪的漂亮世界,在網路上和她玩遊戲的人也都住在外面,以及自己唯二的PSN好友‘SakurA1000’。
她想出去玩,只要去了外面,去哪裡都好。
至於大樓里正在發生的槍聲和爆炸聲……她並沒有甚麼善惡與立場的分別,因為沒人教她,她的世界觀大多透過遊戲和動漫形成,從小到大沒有接觸過正規教育。
爆炸?槍戰?
遊戲裡都是這樣的。
她只知道如果哥哥很忙,自己就可以趁機溜出去玩。
按照她以往的經驗,離家出走是件相當困難的事情,光是走出這棟大樓都是‘hard’級別的挑戰,前面七次離家出走,有四次還沒走出樓就被發現了,最佳戰績是抵達大樓外面的十字路口。
不過她已經總結出經驗了。
這次應該沒問題吧的。
並且說不定呢……運氣好碰巧遇上游戲好友了呢?
反正他們就住在外面。
“剛好揍他一頓!”
繪梨衣想到這個,暗紅色眼眸裡浮現些許雀躍的神色,天生暗紅色的頭髮也在肩膀上跳動起來。
“還有ZerO0001!”
想起昨晚新增的另一個遊戲好友,繪梨衣愈發幹勁十足,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飛出去。
當然,後者不能揍,這是個好人。
咚——
這時,樓層外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
繪梨衣如同被驚動的兔子,一下跳了起來。
很熟悉的聲音。
像是有甚麼東西碎開了,和哥哥以前表演徒手開西瓜的聲音有些類似。
緊接著外面陷入安靜。
繪梨衣下意識屏氣凝神,聽覺隨著注意力集中再一次放大。
以她的血統,可以輕而易舉隔著幾十米的走廊,以及兩扇幾十厘米厚的金屬門,捕捉到外面微不可查的心跳。
心跳有兩個。
本來還有第三個心跳,但西瓜碎掉之後,那個特別明顯的心跳就停止了。
陌生人……
繪梨衣心裡有數了。
停止的第三個心跳她相對熟悉,是‘父親’。
‘父親’是很奇怪的一個老人。
繪梨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父親’有時候對她很好,但有時候又會怪怪的,經常隔著很久不見面,‘父親’的心跳細節還會變化,像是遊戲裡換了裝備之後,屬性發生變化一樣,讓她感覺有些陌生。
不過哥哥很尊敬‘父親’,讓她多聽‘父親’的話,繪梨衣是個很聽話的孩子,會照哥哥說的做。
但現在。
‘父親’是死了?
……哥哥應該會傷心吧?
繪梨衣悄無聲息放下手裡的床單包袱,準備回到房間裡面去。
不是怕了。
而是去拿武器。
房間的壁櫥裡有一把武士刀,那是哥哥給她的,說要是有一天陌生人進來就用這個保護自己。
但這時,門從外面開啟了。
有人準確輸入了密碼。
沉重的金屬門開始釋放閥門裡的高壓氮氣,上方的指示燈燈由紅變綠,十二道保險栓同時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厚達20厘米的硬質合金門緩緩開啟。
來不及了!
繪梨衣心裡一驚,拔腿就跑。
她突然聽見背後有人叫她的名字。
“繪梨衣!”
那是個男孩的聲音。
繪梨衣跑的更快了,房間近在眼前!
男孩聲音一下子變得緊張著急,並再次點名。
“繪梨衣のPSN!別跑!我是SakurA1000!”
巫女裙襬下飛速邁動的小腿頓時一僵。
暗紅色的眸子裡一陣茫然。
啊?
網友找上門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