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看我笑話?”懷柔咬牙切齒,“白蓉兒,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白蓉兒沒有生氣,只是靜靜看著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懷柔,我若是你,這個時候就不會再喊打喊殺。”
她頓了頓,“你懷裡還有孩子。你若想活下去,就該學著低頭。”
懷柔愣住了。
“本來,你是皇家公主,金枝玉葉,要不是納了個人渣做駙馬,也不至於到今日...”
“哦,不對。還有你父親,明明你已經在享福,做二人之下,萬人之上,唯一的公主時,偏偏要不停地蠱惑你,讓你害死自己的父皇,害死自己的皇祖母。”
“到頭來,失敗了只有你死,他卻可以好好地當他的王爺。”
“不,不可能,爹不會拋棄我的!”懷柔撕心裂肺,卻又不得不承認白蓉兒所言是真。
文親王,她的生父,自從柔妃出事後從未來看過自己,只是派人傳信,要自己抓緊時間完成任務。
就連,他的親孫女出生,也未曾讓宮裡的人來送些東西。
明明宮裡有這般多的眼線在!
“懷柔,若是成功,你覺得自己會是唯一的公主,未來的皇位繼承人麼?”
“第一個殺的便是你這個弒父弒祖的不孝女!”
“蠢貨!”白蓉兒沒有說下去,走上前,向著懷柔伸手,“給本宮抱抱,皇上的第一個孫女。”
月光漏進冷宮的窗欞,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銀子。
月下白蓉兒小腹微微隆起,渾身散發著母性光輝,讓懷柔防備不住,將孩子遞給了她。
孩子很瘦弱,面色蠟黃,許是懷柔母乳不夠,嘴一直努努努,似乎是想要吃些甚麼。
“孩子都這般瘦了,你也不為她想想。”白蓉兒將手指遞到孩子嘴前,孩子立刻開始吸吮起來。
“我...”言語間,懷柔咬著唇,淚水滾落,卻說不出一個字。
“來,你抱著孩子。”白蓉兒示意身後跟著的人上前。
一位身材豐腴的女子走上前,將孩子抱入懷中,接著走到一旁寬頻解衣,喂起了奶。
孩子用力吸吮著奶,整個房內只有她“咕咚、咕咚”的聲響。
白蓉兒留下了奶孃和一些物品,便離開了。
懷柔怔怔盯著那些糕點,桂花雲片糕,芙蓉酥,松子瓤。
因為自己愛吃,那些糕點以往在太后宮裡常常備著。
她忽然想起三歲時,母妃還在,她還不是公主,只是一個王府裡不受寵的女兒。
母妃病弱,側妃把持著王府,王府上下沒人把她當回事。
一個王府的嫡長女,瘦得像根柴火棍。
只有第一次見面的太后娘娘,將她手邊的芙蓉酥、雲片糕統統推到自己面前,輕聲輕語地哄著自己用下。
進宮不久,母妃便一命嗚呼。
是父皇抱著自己,去見了母妃最後一面。
是她太蠢,如同掉進蜜罐裡的老鼠一般,漸漸忘記自己未入宮前吃的苦,忘記蜜罐是誰給的。
父皇嬌慣她,皇祖母寵溺她,她就成了偌大的宮裡唯一的歡樂。
忽視自己多年的文親王也每隔幾天就派人傳信,偷偷讓人帶來宮外的小玩意。
她抬手抹了一把臉,才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淚。
此時此刻,她才算想清楚。
“她說我是弒父弒祖的不孝女。”懷柔望著冷宮上方那方小小的天,“她是在告訴我,不管我成不成,父王都不會留我活口。”
“成了,我就是亂臣賊子,他正好殺我以正朝綱,自己清清白白當他的攝政王。敗了,我就是替罪羊,死無葬身之地。”
“橫豎,我都是要死的。”
奶孃嚇得臉色發白,“公主慎言...這這可大逆不道...”
“至始至終,他都未曾把我看成親生女兒。”懷柔打斷她,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小時候我在王府,他從來不看一眼。後來我成了公主,他恨不得天天往我跟前湊。我以為他是念著骨肉親情,現在才知道,他是念著我這枚棋子好用。”
“你說,這是把我當親女兒嗎?”
奶孃聽得心驚肉跳,只能抱緊懷裡的孩子,“奴...奴...奴婢不知...”
懷柔沉默了很久。
久到奶孃以為她不會再說話了,她才緩緩開口。
“告訴我,白蓉兒要我做甚麼?”
奶孃抬起頭,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一句話,“娘娘說……說公主若是想明白了,就想著如何把孩子養好。”
“養好?”
“是。”奶孃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娘娘說,請公主為孩子想一想往後。”
懷柔愣住了。
母妃臨死前攥著她的手,氣息奄奄的話彷彿在耳邊迴響。
“柔兒,你要好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我知道了。”懷柔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
奶孃不敢應聲。
窗外外面那輪冷冷的月,月光照在她臉上,把淚痕照得發亮。
“你回去吧,”她沒回頭,“就說懷柔……謝娘娘指點。”
奶孃如蒙大赦,放下孩子匆匆退下。
門關上的那一刻,懷柔回頭把孩子抱進懷中,臉埋入襁褓中,將一聲哽咽死死捂在喉嚨裡。
她沒哭出聲。
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小時候在王府,被側妃罰跪在雪地裡,母妃偷偷跑出來,抱著她,把她的頭捂在懷裡,一遍遍說,柔兒不哭,柔兒不哭。
可是母妃,她現在想哭。
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哭那個被當成棋子的自己,哭那個以為被父王愛著的自己,哭那個當了公主還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次日,榮德宮。
白蓉兒正倚在軟榻上看書,青禾進來稟報,“娘娘,冷宮那位正跪在慈寧宮門口。”
“跪多久了?”
“已有一個時辰,瞧著面色不大好,怕是撐不了許久。”
白蓉兒眼皮都沒抬,“放心,太后娘娘最是心善,你且去讓太醫候著。”
又過了一個時辰,青禾再次進來,“娘娘料事如神,不過半個時辰,太后娘娘便放人進去了。”
白蓉兒放下書,目光落向窗外,“剩下的便讓皇上接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