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喊殺聲、兵刃撞擊聲愈發激烈,顯然侍衛們抵擋得極為艱難,根本無暇他顧。
白蓉兒知道硬闖前院無異於送死,還會將賊人注意力徹底引過來。
她飛速地回憶了一個月來自己記下的寺院掃周邊佈局,忽地想起注意到齋寺與其他房間不同之處,側後方靠近竹林處,有一扇為了通風而半支開的小窗。
小窗外就是密密的竹林,若不是那天誤闖入齋寺,也不會記得這扇小窗。
白蓉兒不再有半分猶豫,沿著牆根貓著腰,憑藉這一個月來摸透的地形,如一隻靈巧的狸貓,迅速而無聲地繞到竹林處。
耳邊是前方激烈的打鬥聲和自己的心跳聲,她深吸一口氣,踮起腳尖,雙手用力推開那扇有些沉重的支摘窗!
幸而窗欞不高,她雙手一撐,藉著腰力,極為輕盈地翻身躍入了室內,落地時只發出極輕微的一聲響動。
齋堂內光線晦暗,濃郁的安神香氣與苦澀的藥味交織。
軟榻上,太后臉色蠟黃,冷汗涔涔,太陽穴處青筋微凸,正被兩名心腹嬤嬤和四名驚慌失措的侍女緊緊簇擁著。
外間的廝殺聲、慘叫聲不斷傳來,每一次兵刃碰撞都讓她們渾身一顫。
就在這極度驚恐的氛圍中,側面小窗“吱呀”一聲輕響,一道灰色的身影竟無比敏捷地翻躍而入,鞋子落地發出小小的“哧”聲。
“啊——!”
侍女中有人險些驚撥出聲,又被自己死死捂住嘴。
“護駕!!”為首那位姓錢的老嬤嬤反應極快,一個箭步擋在最前。厲聲低喝,聲音因緊張而尖利,“你是何人?!”
她手中緊握著一支尖銳的金簪,眼神銳利,充滿了警惕。
其餘人也如臨大敵,將太后護得更緊。
白蓉兒見勢立即跪伏於地,姿態謙卑,額頭緊貼地面,聲音卻清晰快速,毫不拖泥帶水,“民女白氏,乃寺中居士!就在窗外竹林旁誦經,忽聞驚變,窺見歹人兇悍,侍衛大哥們死戰不退卻人數懸殊!”
“民女恐賊人頃刻破門,萬急之下,只得行此冒犯之舉,翻窗前來,願拼死護衛鳳駕!”
她微微抬頭,目光急切卻坦蕩,眼睛卻直直看向被眾人護在中心的太后,“民女已讓同行的小沙彌慧明拼死衝出重圍去前院呼叫援兵了!但遠水難救近火,此地實在危殆!民女深知側窗之後竹林茂密,路徑複雜,懇請娘娘、嬤嬤速速隨民女從此處暫避,以待救援!民女願以身家性命擔保,定竭盡所能護娘娘周全!”
錢嬤嬤聞言,緊繃的神色稍緩,但仍未完全打消疑慮。派人求援的訊息確實讓人心定了一分,但……
“你……”太后強忍著劇烈的頭痛和心悸,渾濁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跪地的女子身上。她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你姓白?抬起頭來。”
白薇依言微微抬頭,露出完整的面容,雖沾染了些許塵灰,鬢髮微亂,卻更顯得那雙眼睛清亮澄澈,此刻寫滿了焦急與懇切,不見絲毫奸猾之態。
太后看著她,忽然想起了老住持前日那句似是無意的話——“……那位白氏居士,倒像是個有後福的,心性也堅韌……”
值此危難之際,突然出現這樣一個女子,是巧合,還是……?
太后的目光又掃過那扇不斷傳來可怕聲響的前門,聽著外面侍衛越來越吃力的呼喝聲,她知道,不能再猶豫了!
錢嬤嬤顯然也想到了同一處,她與太后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太后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錢嬤嬤立刻不再猶豫,當機立斷,語氣急促卻有了決斷,“好!白氏,你前面帶路!你們兩個,快扶好娘娘!其他人,跟上!動作要輕要快!”
白蓉兒心中巨石落下,立刻起身,毫不遲疑地引著眾人來到那扇側窗下。
她率先利落地翻出窗外,然後在外面接應。
錢嬤嬤與之一裡一外,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因為病痛和驚嚇而幾乎無法站立的太后,將其餘嬤嬤和侍女也一一接應出來。
白蓉兒還細心地將小窗恢復成原來的模樣,隱去痕跡。
一行人迅速隱入側窗後那片幽深茂密的竹林。
婆娑的竹影瞬間將齋堂方向的殺伐之聲隔絕得模糊不清,只餘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眾人驚魂未定的喘息。
“快!扶娘娘到這邊來!”錢嬤嬤壓低聲音,指揮著侍女,目光卻下意識地看向了白蓉兒,彷彿她已成了一份無形的依靠。
白蓉兒立刻上前,與另一位嬤嬤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攙扶住幾乎虛脫的太后。
太后臉色慘白,冷汗浸溼了額髮,身體大半重量都倚在了兩人身上,每一步都走得踉蹌艱難。
白蓉兒憑藉著記憶,迅速找到一處被幾叢粗壯翠竹和一塊巨大山石環抱的凹陷處,極為隱蔽。
“嬤嬤,這邊!”
她引著眾人躲入這天然屏障之後。
剛一站定,太后便再也支撐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只見她身體軟軟下滑,額角青筋跳動,冷汗涔涔。
“頭…痛煞哀家了…”
“娘娘!娘娘您撐住啊!”錢嬤嬤急得聲音帶上了哭腔,卻又不敢大聲,只能徒勞地用手帕為太后擦拭冷汗。
“此地暫時安全,但娘娘鳳體要緊。”
白蓉兒語氣沉靜,迅速吩咐最後面的兩名侍女,“勞煩兩位姐姐,仔細將我們來的痕跡略作處理,莫要讓人輕易發現蹤跡。”
她指示清晰,自有一股讓人信服的氣度。
侍女們此刻六神無主,聞言立刻點頭,悄聲去掩蓋足跡、折斷的枝葉。
安排妥當後,白蓉兒才快步回到太后身邊。
她先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竹筒,拔開塞子,遞到太后唇邊,“娘娘,這是民女自備的清水,裡頭化了一丸安神養氣的藥散,是寺中師父所贈,或能稍緩不適,您潤潤口。”
太后此刻頭痛欲裂,也顧不得許多,就著白薇的手微微啜飲了幾口。
水質清冽,帶著一股淡淡的、令人舒心的草藥甘香,似乎真的讓那翻江倒海的噁心和劇痛緩解了半分。
稍事喘息後,白蓉兒才再次開口,“娘娘,民女家中祖上略通醫理,傳下一套專門緩解頭風的按摩手法。”
“昔日家中長輩病發,便是靠此法緩解。懇請娘娘允准民女一試,或能減輕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