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幽深,地面溼滑。
白蓉兒拼命向前跑,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自己劇烈的心跳。
布莊的後門近在眼前,卻緊閉著!
“嘿!跑得還挺快!大哥,看來就是她沒錯!拿了錢想跑?將軍有令,格殺勿論!”
身後的聲音充滿了獰笑和殺氣。
果然是秦向榮派來滅口的人。
眼看追兵就要趕到,她目光急掃,瞬間鎖定院子側面一處相對低矮的牆頭,旁邊還堆著幾個空竹筐。
千鈞一髮之際,她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手腳並用,踩著搖搖晃晃的竹筐,猛地向上一躍。
指甲在粗糙的牆磚上颳得生疼,但她死死扒住,用力一翻!
“噗通!”
她重重摔落在布莊院子的內側,跌在一堆柔軟的、待染的胚布上,雖然渾身生疼,卻幸運地沒有受傷。
“人呢?!”
“呸,翻牆進去了?!”
牆外傳來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白蓉兒不敢耽擱,立刻爬起來,迅速拍打掉身上的塵土草屑,強作鎮定地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頭髮和衣襟,彷彿只是不小心走錯了路。
【系統,給我兌換迷煙!】
趁二人還在牆外焦急,白蓉兒立即將道具丟至牆外。
瞬間,濃白的煙霧在兩位男子之間炸開,嗆得那兩人連連咳嗽,視線模糊。
“咳咳!甚麼鬼東西!”
“小心有詐!”
迷煙自帶入夢效果,白蓉兒給他倆編了個已經完成任務的美夢,“咚咚”兩聲後,又聽見男子喃喃聲,“一千兩,是我的,哈哈哈哈,是我的。”
白蓉兒見狀,深吸一口氣,繞過晾曬的布匹,朝著布莊的前堂走去。
櫃檯後的夥計正打著瞌睡,被她進來的動靜驚醒。
“掌櫃的,”白蓉兒聲音微喘,卻儘量保持平穩,指了指牆上掛著的幾套現成的粗布衣裙,“那幾套,深灰色和藏青色的,勞煩拿給我看看,合身就要了。”
她刻意挑選了顏色最深、最不顯眼的款式,與身上這套淺藍衣裙截然不同。
很快,她付了錢,還借用了房間換衣。
走出布莊時,她已換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衣裙,頭髮也重新挽過,用一塊同色布巾包了起來。
白蓉兒低著頭,混入街上的人流,眼角餘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即便跟蹤自己的人已經迷暈,但難免秦向榮還派了他人前來。
甩開那兩個煩人的“小尾巴”,白蓉兒的心臟仍在胸腔裡狂跳,但大腦卻異常冷靜。
一路上,她也打聽了租賃院子的事兒,一是價格昂貴,二是要簽字畫押,這都會暴露她的身份。
她如今不能住在京城內,又不能打道回府,還要儘快告知父母京城的訊息...
上一世,懷柔公主發覺駙馬遞出去一千兩銀票便派人查問,得知有一名江南來的村婦曾自稱是駙馬原配。
雖秦向榮已信誓旦旦聲稱“處理妥當”,但元懷柔天性驕縱善妒,掌控欲極強,且其母族正全力運作,欲將她未來的子嗣推上皇太孫之位,豈容駙馬身上存在任何可能被政敵利用的汙點?
為絕後患,永除後患,她竟瞞著秦向榮,動用了母族培養的死士,千里南下,潛入白家莊。
一夜之間,白家九口人,皆被屠戮殆盡,府邸被劫掠一空,事後被精心佈置成強盜入室搶劫、殺人滅口的現場。
秦向榮的薄情寡義,元懷柔的狠毒絕倫,白家上下九口無辜的亡魂……
白蓉兒似乎能感受到原主那無盡的悲憤...
既然要通知,白蓉兒只能透過私人鏢行。
西市鏢行人來人往,資訊繁雜,反而相對安全。
她花了幾個銅板,租用了筆墨和一小塊僻靜處。
提筆時,她的手微微顫抖,這信要足以讓白父重視,但又不能寫得過於直白,以免信件落入他人之手反而成為催命符。
她斟酌著詞句,以原主的口吻,潦草地寫下:
“父親大人膝下敬稟:
女兒已至京中,尋訪夫君下落。奈何世事變遷,人心難測,恐已招惹非凡禍端。女兒自身安危難料,唯恐累及家人。
若有陌生官差或豪強問及我家,萬望父親母親攜全家老小速速避禍遠走,切莫遲疑!切莫信任何關於女兒近況之言!一切等女兒後續訊息!
不孝女 蓉兒”
她不敢提秦向榮的名字,更不敢提公主,只能用“非凡禍端”和“累及家人”來暗示。
相信父親能警覺,立刻帶著家人暫時躲藏起來。
將信用最普通的火漆封好,交付鏢行之人,要求快馬加鞭送往江南白家莊。
至於她的庇護所,在她寫信時也已經想到了,護國寺。
護國寺是皇家寺院,香火鼎盛,地位超然。
寺中常設有多處淨室廂房,供遠道而來的香客、或是誠心禮佛的居士短期居住,且因是佛門清淨地,尋常官差勢力也不敢輕易放肆搜查。
這裡,或許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她立刻動身,前往位於京城西側的護國寺。
踏入山門,梵音嫋嫋,檀香陣陣,讓她緊繃的心神稍稍舒緩,但警惕並未放鬆。
白蓉兒找到知客僧,未等對方詢問,眼圈先自紅了。
她微微垂首,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又努力維持著鎮定,“阿彌陀佛,大師傅慈悲。”
“信女……信女白氏,夫君早年從軍,已有五年之久沒有音訊,今日才得知噩耗...已殉國了……”
她說著,適時地用袖角按了按眼角,“信女無所依傍,心痛難當,只想在佛前為亡夫立一個長生牌位,日日誦經超度,求佛祖指引他早登極樂。”
“不知寺中可否行個方便,允信女在此齋戒居住一段時日?所有香油供奉,信女不敢短缺。”
她言辭懇切,神情悲慼卻又帶著一股堅韌,加上一身素淨的灰色布衣,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驟失依靠、尋求心靈慰藉的可憐寡婦。
知客僧打量了她片刻,見她容貌雖佳卻並無輕浮之態,眼中哀慼真切,便宣了聲佛號。
“女施主節哀。我佛慈悲,自有方便之門。後院尚有清靜淨室數間,可供施主暫住。”
“每日齋飯會有沙彌送至房外。只是寺中規矩,還望施主遵守。”
“多謝大師傅!信女定當謹守清規!”白蓉兒連忙躬身道謝,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第一步,成了。